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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云 ...

  •   云岑腮看着金墨将整张脸埋进饭碗里,真心以为是自己手艺高超,成功抓住了他的味蕾,心中欢喜得要命,又转念思想道,自己房中也没有什么不可见的东西,不如让他留下来休息一会儿,他武功那么高一定不会被人发现的。

      几天后,便要起程,今天晚上按例整治家宴,因为出门在外,人手不齐整,所以太妃和郡主两边的厨房都忙得不可开交,而云岑正好趁着机会去厨房帮忙,精进厨艺。

      云岑又陪着金墨闲坐了一会儿,嘱咐他在房中好好休息,便匆匆忙忙离去了。

      转眼,华灯初上,清辉满地,是个无风有月的好天气。菊院两侧花灯流转,金菊清傲,桌案上看饤高簇,诸般事务皆已经完备,太妃和郡主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入了席。

      忙了整下午后,云岑依旧换了身干净衣服,跟随郡主赴宴,她站在郡主一侧,上面穿件浅蓝薄夹袄,下系郁金黄百褶裙,顾不得双腿的酸痛,双眼不动珠地盯着各类菜肴式样。

      云岑回屋时,金墨已经不在屋中,茶盏已洗刷好,床褥极其平整,连地面看上去也干净了几分。

      婆子们手托盘盏,清爽开胃的茭白鲊、油黄酥脆的骆驼蹄、细腻可人的粉蒸骨头......高唱菜名,周游站立一侧,用银针逐一试过,才允菜馔上桌。

      诸菜中,有一道压轴的螃蟹羹,盛在敞口青釉盏中,是郡主这边厨房拿手的好菜。这道菜做法繁杂,螃蟹要用软毛刷洗干净外壳,蟹盖打开,内脏逐一去除干净,水也是极其讲究的,葱姜、花椒几味佐料必然不能少。水开后,火又要立刻减小,依时放入蟹肉、调料、黄酒、醋,色泽如金般黄得耀眼,香气逼人,一丝腥气也无才算成功。

      一道菜要好几个人同守着,才能做出,云岑亦在其中。

      螃蟹羹上桌时,菜已经布完,周游将银针用清酒消毒后,放回原处,亦入席中。云岑看着螃蟹羹,心内自豪,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反馈如何。

      “今日良宵,不必拘礼。”太妃高举银杯。

      郡主、周游亦举杯,三人同饮。

      周游一向是温存会奉承人,他夹起块儿骆驼蹄,在自己盘中切成小块儿,入口恰适宜,“长姐一向辛苦,快请用。”说话间,递了个媚眼过去。

      太妃回个调情的眼色,将骆驼蹄放在口中,两腮鼓囊囊的,直嚼了十几次才咽下。

      周游急忙递上盏热酒,他唇边伤口处,顺着边沿描了枝红艳艳的牡丹,菱唇启闭时仿佛衔着鲜花,口中咬碎鸡舌香,风光比起春色还要旖旎。

      若不是顾及外人在场,太妃忍不住要将舌头度到他嘴中,尝尝滋味。太妃还很年轻,不过三十左右,皮肤白皙,颊边两半粉桃色腮红,石榴色小口一点点,妆容过于娇俏,和她整个人并不相称。

      桌上人皆已动筷,就是没人盛碗羹汤,云岑心内着急,不停地无声呐喊,“喝汤呀!喝汤呀!”第一个感觉到她心声的人,竟是周游,云岑觉得自己天都塌了。

      周游笑意盈盈地用瓷勺在羹中搅动两下,为太妃盛了一碗,自家先撮着唇尝了口,然后递到太妃面前道:“恰好入口。”

      “不急,我欲再喝几口甜酒,你斟酒来。”太妃吩咐道。

      云岑拿眼睛定住周游,期冀看清他喝羹后的神色变化,可惜周游神色如常,没甚变化。“一定是他吃得那口太小了,品不出滋味来。”云岑在心中安慰自己道。

      “调弦,为我盛碗螃蟹羹。”郡主坐在太妃对面,懒懒散散地说道,没什么大兴致。

      “我儿今日似乎没什么兴致。”太妃关切问道。

      “身子不舒服。”

      “我儿一向至孝,自从心怀不轨的和尚搅乱打醮后,你便一直懒懒的。而今罪魁祸首皆已伏法,我儿应当宽慰才是。”

      郡主皱了皱眉,不答言。她心中郁结的根源是英王续弦的妻子耐不住寂寞,和他人有染,自己欲待上启天子,又怕传扬出去,坏了家庭门风,纠结不下,故此不乐。

      调弦将碗羹递到郡主手中,郡主拿着调羹不住翻搅。螃蟹羹坐在小炭火盆中,内中依旧藏着热气,被郡主翻搅出来,蒸腾着往上窜。

      郡主出门着急,未等鱼胶全部化开,便胡乱贴上银钿做眉间装饰,草草赴席来了。此时银钿被热气熏到,竟自脱落,晃悠悠落到螃蟹羹中,倏忽褪去闪闪银光,暗如黑铁。

      “羹中有毒!所有人不得擅动!”

      丫鬟、婆子们哗啦啦跪了满地,太妃吓得跌掉了调羹,哐啷一声响后,院中再无杂声,唯有清冷雅逸的菊香弥散空中。

      “长姐,我有失察之责,请长姐责罚。”周游立即跪在地上,匍匐前行几步,拽住太妃衣角啜泣道。

      “当时银针未变色,我也瞧见了,不是你的事情,快起来。“太妃说道。

      周游依旧半伏在地,嗫嚅道:“我记得,这螃蟹羹似乎是郡主那边做好呈上的。”

      郡主哂笑道:“你的意思,便是我欲下毒谋害自己喽。”

      周游被吓得身子瑟缩了下,肩膀不住抖动,一派楚楚可怜的样子。太妃心生不忍,将他从地上扶起,教育郡主道:“他不是那个意思,你手底下人生了异心,也未可知......”

      太妃话未说完,被郡主截住了话头,她面色阴沉,冷笑道:“那想必也是受我唆使。”

      “这不是玩笑话。”太妃怒容满面道,“我现在就让游儿将厨房里的那些贱人抓起来,拷问一番,不怕不招。”

      树梢微晃,似有禽鸟于上雀跃。

      “等等!”郡主喝道,“既是我的人,自然得我去查,您就不必费心了。若是不许便真的怀疑我们主仆蛇鼠一窝了。”说毕,也不等太妃回话,急忙吩咐调弦将厨下婆子们收监、一一搜查她们住处,又命自己身边的另一位大丫鬟,名唤素香的,将在场诸人搜身检查。

      “有几位小厮牵扯在里面,让游儿带人搜查吧。”太妃说道,“你既不允我带人搜查,让游儿在旁当个监官,料你也不会不允。”

      郡主带着满肚子怨气,颔首坐回原位,算是默许了。她心中无比寒凉,先是打醮时,差点酿成火灾,再是这次毒羹汤,在此多事之秋,府邸中人却还是将争权夺利放在前面,无法合力抓捕凶徒。

      云岑在地上跪到脚麻,搜身完后,或许是周遭过于寂静,她忽然听见身后树梢微微颤动,扑簌簌落下几片叶来。

      幸喜宴上诸人未搜出证物来。

      问询开始前,相关人员一律被关在柴房中,着人严加看守,而云岑因是郡主身边的侍婢,身份比别人高出些来,因此单为她找了一间耳房。

      云岑盘腿坐在床上,双眉紧锁。古代刑讯都是血淋淋的变态手段,她虽问心无愧,但,万一,自己运气差了一点,被上了刑。

      这辈子还没开始,就又要去投胎了。

      屋中灯火彤彤燃烧,看守的婆子在门口不住逡巡,时而侧身倾听,她的身影倒影在窗格上。忽而草丛中一片窸窣声,婆子警觉地朝那边移动过去,门此时被人轻轻推开。

      “金墨。”云岑心下吃惊。

      金墨冲云岑缓缓摇了摇头,暗示她不要出声。

      云岑意会,快步走去桌前,吹熄了烛火。

      云岑看不见道路,摸索着往回走,黑暗中,她感觉到有人近身走来,小心翼翼地牵起她的衣角,低声说道,“跟我来。”对方步子迈得很轻很慢,似乎在照顾不习惯黑暗中行走的自己。

      直到走到了床边,云岑安安稳稳地坐到床上,对方才松了一口气。

      婆子又走过来,侧身偷听,或许是见屋内熄了灯,以为云岑睡去了,窗格上的身影逐渐矮下去,直至看不见,婆子贴着裙板打起盹来。

      屋内两人放下心来,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对答。

      “这个。”金墨从衣襟中掏出一小包东西。

      “这是什么。”云岑伸手要将纸包拆开。

      金墨急忙按住了她的手,说道:“姐姐,小心些。这是包毒药,我在你房中找到的。”

      “这!”云岑惊骇地瞪大双眼。

      金墨又说道:“姐姐,你要杀人,直接告诉我就行,不用这么麻烦。”他话语中还有几分不被重用的委屈。

      “不是我干的,有人想陷害我。”云岑将声音压得极低。

      “嗯。”

      或许是云岑多心,总觉得他这声嗯里面有些不甘心,云岑很感激金墨,若不是他提前将毒药包找出,或许那人奸计已经得逞。想到这里,云岑又问道,

      “金墨,你怎么......”

      “我在宴会附近听说有人下毒,不放心才去姐姐屋中查探一番。”

      “那你又是怎么......”

      “我,我被训练过,知道如何找东西。”涉及到过往,金墨总是不想多说。

      金墨简直像云岑腹中的蛔虫,两次问话皆被他猜中,云岑摸了摸他的头,真心实意地说道:“谢谢你,你救了我一命。”

      “别。”金墨嘟囔一句,下意识地摇晃下脑袋,似乎想远离云岑的手,结果离得更近了些,“最近太忙了,没来得及洗头。”

      “没事。”云岑笑道,觉得金墨憨憨的,很可爱,对人情世故虽不太通,但办起事情来又是极可靠。

      当务之急,还是先查明谁想陷害她,云岑挠头思考道,她是刚入府,未和任何人结仇,对方要么是随机作案,选中了云岑,要么是欺负她是新来的,不是家生奴仆,陷害起来更容易。

      思考完毕后,云岑对金墨说道:“你能帮我去查探下周游的情形吗?”

      金墨点头应允了,云岑看着他悄然移动到门口,黑暗中的他如水中鱼般行动自如,将房门起开一丝小缝。门口守夜的婆子睡得很熟,没有被惊扰起来。金墨扭过头来,清冷月色中,云岑看见他用口型说了声‘走了’,云岑比了个‘一路平安’的口型。屋内昏暗,金墨无法看见云岑的口型,可他面上还是露出孩子气的微笑,斜身出门,一点响动也没有,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云岑倒在床褥之上,她觉得这件事情由郡主调查,周游监察,从这两人入手一定能探听到更多的信息。郡主是公正无私的人,云岑十分放心,但周游却可能从中作梗,云岑十万个不放心,所以她让金墨去了周游那边。

      想着想着,云岑渐觉眼皮沉重,意识还在迷迷糊糊地思考,周游负责监督,这时候应该在忙吧,不会这么早就睡吧,他会和谁一起睡觉......太妃吗......啊,终于吃上了奶油蛋糕......意识渐如脱了轨的火车,不知行去了何方,一阵恍惚,就如树叶飘然落地,云岑睡熟了。

      红纱帐内,莺啼婉转。

      “长姐。”周游轻唤道。

      “叫我名字。”太妃答道。

      “许宁姐姐。”

      “我的儿,甜的叫声,你平常的功夫都去了哪里?”太妃嗔责道。

      “宁儿。”周游说罢,俯身亲吻太妃,从檀唇到胸脯一路吻下去。

      太妃阵阵喘息,宛如蝴蝶振翅般,她扳过周游的脑袋,对视上他深黑幽寂的瞳,看见里面映衬出自己的倒影,——身份尊贵的太妃,朝地上啐了一口道:“还是你好,那人,那人从未近过我身,从未!”

      “长姐这时候提起英王来?”周游报复似的说道。

      太妃的手在周游身上摩挲,忽然找到某个敏感点,毫不留情地拧下去,疼得周游一阵皱眉。太妃满意地笑了,说道:“你比他强上百倍。他娶我不过是想给李缥云找个继母!他做梦!”

      又是一阵喘息,两人蛇一般扭在一起,如胶似漆,割舍不下彼此。

      银缸高擎着烛火,将屋内妍媚的装饰绰约映出,正如同酣饮之人带着醉眼观花赏景,一切都风情万种的在眼前舞蹈。

      在屋顶上蹲着,被迫看见全过程的金墨正是这种感觉,手心沁出汗,呼吸变得粗重急促,身体如同置在火上烤般发起热来,焦灼、不安且警觉。

      他觉得自己撞破了天大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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