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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   “这等小事,娘子不必忧心。”喜乐郡主说道,“只要娘子肯为我办件事,我自有妙计。”她优雅地挥挥手,房中的两名小丫头识相地行礼,退了出去,顺手关上门。

      屋中只余下云岑、郡主、调弦三人。

      红烛幽冷。云岑叹息着坐回床上,心中思量道,自己人在她们手中,强硬走脱必然不可能,不如先应承着,再做打算。

      “杀人放火的事,我可不干。”云岑说道。

      “你这体格也杀不成人。”郡主说笑着,莲步轻移,来到床榻前的红漆桌前,与云岑相向而坐,“需要为我写封家书,寄给父王。”

      云岑沉吟下,说道:“我记得,英王仙去好久了。”

      英王本是守护西北边疆地区元帅,战无不胜。蛮夷惧他到了骨子里,也恨他到了骨子里,终于寻得了某次机会,放冷箭暗杀了英王,从此边防动摇。

      庆元二年,朝廷启用刘世镇守边界。那年的秋天,北边的大宛人便挥刀南下,一路攻城掠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国人称呼此次大败为“元庆之耻”,原身的双亲皆是死于那场灾祸。

      死里逃生的百姓大多流落到了宋家村,为了发泄心中的怒火,为了讽刺朝廷的昏庸,他们在宋家村修筑了英王庙。

      “是。”喜乐郡主冷冷答道,“所以此事,别人做不得,娘子却做得。前一日,我在茶棚中闲坐,偶尔听说娘子会起死回生之术,想来奔赴阴阳两界之间传信,也并非难事。”

      这是要云岑去死的节奏。

      郡主见云岑沉默不语,又劝道,“娘子若肯答应,定当重谢。”

      “并非我不相帮。”云岑斟酌着话语,“只是鬼神之事,原就奥秘不可言说,郡主要怎样得知英王是否得到信件呢?”

      “这......”喜乐郡主说道,“你能让我见父王一面吗?”

      “我无能为力。”云岑摇摇头说道。

      郡主垂下眼睫,眸中光彩暗沉下去,她轻轻说道:“你尽力而为,我绝不为难你。”声音都有几分哽塞。

      “嗯。”

      窗外月明星稀,蛩虫拼尽最后一丝生命,奋力啼叫。当下,喜乐郡主便叫调弦备好笔墨纸砚。郡主口述,云岑执笔,宣纸写满了一张又一张,无外乎是王府中的琐事,是女儿对父亲的思念。

      鸡鸣报晓,天空东角现出鱼肚白,烛台红泪落尽。云岑终于歇了笔,她用简体汉字写就,毛笔用得不熟练,字迹歪歪扭扭跟虫爬似的,倒真有几分符咒的样子。

      调弦拿来个黄铜盆,云岑在盆边装模作样地念了几句咒语,就在铜盆之中焚烧了。

      “结束了,郡主。”云岑惴惴不安地偷瞄郡主,心下担忧她识别出自己只是个草包。

      喜乐郡主眸色沉静如水,从座位上立起身来,叮嘱云岑好好待在屋中哪里都不要去,自己要去给太妃请安

      及至快走到门口时,郡主又转过身来,唤道:“云娘子。”

      “在!”云岑急忙接话,心想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到了。

      不料,郡主对她灿然一笑,吩咐道:“朝食我会吩咐人送来的,娘子好生休息吧。”

      “多谢。”云岑的心依旧悬在嗓子眼。

      之后数日,郡主对家书之事不发一言,收留云岑在府宅中当一名丫头,并许诺几日后云岑随她们一起回京。

      “难为云娘子还记得咱们想吃这个。”调弦将银针往蛋炒饭中插了几下说道。

      郡主看着色泽金黄的炒饭,用小匙送了一口在嘴中,味道甜爽,虽不及王府中食物精巧,但有股朴拙的香气,“手艺倒也不错,你也坐下尝尝。”

      调弦依言坐下,也尝了一小口,笑道:“确实别有风味。”又问道,“郡主,您真的信云娘子可以往来阴阳两界之间吗?”

      “不信,只是今年父王忌日时的打醮发生了不祥事,扰得我心烦,总想着万一民间有奇人异士能让我们见一面呢。”郡主说道,“十岁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他,”

      调弦沉默不语,她自小跟在郡主身边,知道郡主出生时候便丧母,幼读之年丧父,内心的悲戚并非几句话能说得尽。

      眼见得眼眶又要泛红,郡主急忙送了一大口饭进嗓子眼,被噎得连连咳嗽,“这饭有些干,都噎出眼泪来了。”郡主拿绢帕沾沾眼角,含泪笑道。她不喜欢哭,哭是软弱的表现。

      调弦急忙服侍郡主用了口甘蔗甜水,说道:“这也是云娘子备的,您尝尝。”

      碧玉荷盏中盛着清透的小甜水,几颗不安分的红枸杞浮在水面上,像一叶叶小小的扁舟,煞是可爱。

      “我记得云娘子因战乱,失去了双亲。”郡主问道。

      “是。”

      “她倒是坚强。”

      云岑在厨房做蛋炒饭时,郡主因闲来无事,也去观摩了一回。只见云岑身穿浅草色圆领袍,腰系鹅黄腹围,耳畔双垂螺髻,信心十足地立在灶台前,一把锅铲被她用得出神入化,敲打、平压、翻炒,铿锵碰击之声未曾绝于耳,灶膛中乍明乍暗,火候控制得正好,她的双颊因炙烤而微微泛红,汗珠顺着额头滚落,眸中闪着光彩,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

      下人们见郡主忽至,吓了一跳,纷纷要躬身行礼。郡主举手制止住她们,她看得入迷,喟叹道:“我安国女儿真是好样的。”

      郡主觉得云岑身上有股不屈的生命力,生机勃勃宛如太阳,跟王府中只会躲在阴暗处的小人截然相反。

      郡主对云岑有些好奇。

      云岑对郡主心思一概不知,此时的她趁着午休,偷个空,在后花园中寻到一处有山有水的风景胜地。

      这地方,前面是能流觞的曲水,后面是层叠的太湖山石,前有水,背靠山,从玄学上讲风水好,许愿定能心想事成。云岑在假山石后面鬼祟地蹲下,从兜里掏出个小勺,开始认认真真地掘地。

      她自认不是东施效颦林妹妹葬花,林妹妹是将花囊整个埋在土下。云岑心疼浪费绢袋,便把枯萎的花瓣散在土坑中,绢袋被她团扭下又收回袖囊。

      林妹妹埋葬的是大自然里的落花,借花哀叹命运。云岑是今早收拾衣服时,看见金墨留给自己的花瓣早已颓败,对故人起了思念,不愿意草草地丢掉。

      林妹妹形容袅娜,荷着花锄行于落英之间,宛若仙子。云岑则是找个背人地藏着,弓起身子挖坑,活像偷井盖的贼,埋完后,她用勺子拍拍坑面,嘟囔道:“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我,我很好。”

      “金墨!”云岑拼命地握住嘴,将惊喜的尖叫咽回去,一把拽住他道,“快往里些,小心被人看见。”

      金墨笑着摇摇头道,“没人能发现我。”

      “你怎么来了?”

      “我快急疯了,”金墨双手按住云岑的肩膀,力道丝丝传来,像隐忍又像是克制,“我去商行找不见你,很着急。”

      “事情突然有变化。”云岑简单描述了下,自己和郡主间的故事,“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呢?”

      “我被训练过。“金墨的回答很笼统,似有些难言之隐,“我知道如何揪出......寻找他人”

      云岑不再追问。

      金墨认认真真地注视着云岑,觉得她面色红活,光彩照人,定没有受过委屈,松下一口气,双手渐渐去了力道,从云岑的肩膀上滑落,有些不知所措,他想把双手环住云岑的腰——那似乎有些不合适。

      流水潺潺,秋风瑟瑟,一片落叶从枝头,晃晃悠悠落在云岑头顶。金墨心中大喜,他可以为姐姐拂去落叶。

      手还未伸出,飒踏脚步声传来,有人急匆匆行来此处。

      金墨眉头皱起,带着满腔的不悦,急忙躲藏起来。

      “你是郡主身边的人,我记得你叫王......磕碜什么的。”来人是太妃弱弟,名唤周游。

      “王云岑。”云岑冷着脸给他行了一礼。

      “都一样,很配你的长相。”

      “那我快些走,不在这里碍周相公眼了。”云岑暗戳戳地朝他翻了个白眼,准备拔步离开。

      周游蓦地拽住云岑的手腕,强迫她转过身来,两人四目相对。云岑看清了他精致的面庞,红馥馥的菱花唇,一窝青丝堆山似的绾在脑后,头戴玉冠,一袭莲花暗纹长衫,纤尘不染,宛如神府仙人。

      云岑看得出神,也没抑制住想扇他一巴掌的冲动,骂道:“你是不是有病!!!”

      “我是个忘乎所以的疯子。”周游哂笑着说道,俯身就要亲。

      你再过来一点,小心我的铁头功,云岑心想。

      一颗凭空出现的小石子,恶狠狠地冲过来,不偏不倚正好打在周游的嘴角。周游疼得龇牙咧嘴,举目四望,“谁!谁暗算我!”

      云岑抽身便走,边走边朝虚空中挥手,她知道金墨一定就在某个角落里躲藏着,也坚信金墨一定能看见自己的手势。

      周游明面上是太妃的弱弟,实则为面首,为人风流放浪,和王府中丫头也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云岑担心金墨一时冲动,将周游杀死,引得王府震动,会威胁他自己的安全。

      行至一处没人地方,云岑唤了句,金墨如期而至。云岑低声嘱咐他来自己的屋子,自己为他留了蛋炒饭。

      “好。”金墨应了一声,他的眼睛亮闪闪的,很好看。

      云岑在为郡主做蛋炒饭时,故意多做了些,给丫鬟、小厮们都留了些,当然还给自己留了满满一大碗,所以桌上只有一碗饭、一副箸快筷,他们便用茶盅当临时的小碗,茶匙用作勺子。

      云岑大口大口吃着,金墨则吃得很斯文,细嚼慢咽。

      云岑炫完两盅饭时,他才吃完一盅,两人准备加饭的勺子,碰到了一起。

      “姐姐先请。”金墨笑道。

      云岑也没跟他客气,用勺子又舀了半盅,将碗筷往他那边推去,说道:“我吃饱了,你用碗筷吃吧,多吃点,都瘦了。”

      金墨笑着捧起饭碗,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云岑拿干饭时的余光打量他,才发现金墨其实很爱笑,笑起来眼睛弯弯,唇角轻轻上挑,很漂亮,可惜大半张脸都被阴森的面具覆盖着,看不完全。

      应该是很英气的长相吧,云岑琢磨道,毕竟他的下颌处轮廓分明,线条流畅。

      明明是个杀手之类,却有些冲动,也不懂人情世故。

      云岑无法评价双手沾染鲜血的人善良,但金墨从未伤害过她,更是处处保护着她,还很听她的话,似乎有些过于听话了,只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吗?古人都这么淳朴讲义气吗?云岑心中不解。

      每到这时候,她都会遗恨自己没有个特殊技能,没有个万能的系统,没有办法霸气地帮金墨撤下面具,帮他摆脱命运。

      事实上,云岑自己都是前途未卜,现在她能做的也只是努力把金墨当成普通人,给一些饮食上的照顾,给一些微不足道的关心了。

      云岑炫完了茶盅里的饮食,顺手拿过干净的茶盅,为金墨斟了满满一杯茶水,笑道:“喝口水顺顺,别噎到了。”

      “姐姐,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金墨快将半张脸埋进饭碗了,小声嗫嚅道。兽首下的面庞羞得满面通红,不自觉将脸埋得如此深。

      “你是我的朋友呀!互相关心是应该的。”云岑挠挠头说道,发髻绾得太紧了,她挠头时,扯到了头皮,好疼!

      “可是,我对姐姐......”金墨嘴里含着米饭,说话含混不清。

      “你说什么?”云岑问道。

      “没,没什么。”金墨摇了摇头,“我说姐姐做得真好吃。”

      云岑开心地笑起来,说道:“我对自己手艺一向很自信,说不定将来能开间大酒楼,当老板娘呢!”

      “一定能的!”金墨附和道。

      金墨每每想起来云岑,心中总会有种灼热感,以往,这种感觉只有在主人需要他身子时才会出现。主人教导过他们这种感觉是爱,爱只有在男子和男子之间才会出现。

      金墨竟然对姐姐起了爱意,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心内惶恐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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