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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云岑挠了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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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岑挠了挠头,慢吞吞走向斗笠,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帮着金墨寻个旅店去。只是此时未过晌午,天色尚早,显得云岑故意撵人,待客不周似的。
纠结之间,云岑瞥了一眼金墨,他已经利索地除掉了头上戴着的幂篱,露出玄铁兽首面具。狰狞可怖的面具与白皙的脖颈相接,就好像树干下部涂了一层防护漆般,颜色对比过于惨烈。
这孩子倒是不认生,算了,先留他一会儿,天晚时再去寻旅店也来得及。云岑想着心事,踅来到斗笠另一侧的橱柜边,从中取出茶饼,冲泡好茶水,将一碗递给金墨笑道:“我家只有粗茶,你不要嫌弃。”
云岑家中鲜少有客人来,并没有准备茶杯,向来是拿干净的粗陶碗代替。
“姐姐家东西都是好的。”金墨笑着说道。
“哄人精。”云岑说罢将茶水一饮而尽,卖了一早上的小吃,她早就是口干舌燥。
及至放下茶杯,云岑发现金墨竟真的在细细品茶,他的手指纤细修长,宛若玉笋,轻扣在粗陶碗两侧,下巴微微扬起,慢慢地饮啜一小口。
云岑双手托腮,看着他优美流畅的颈部曲线,一时之间神情有些恍惚。
“不行,不行,他太小了。”云岑急忙拍拍脸,小力度地扇了自己几巴掌,“才16岁,还没成年呢。”云岑穿越的原身也不过17岁,但云岑本人已经二十三了,母胎solo一枚,和自己的闺蜜租房居住,待业中,没事就在家里琢磨琢磨如何做饭,没想到穿越后直接掌握一门技能。
“坏了!”云岑拍着桌子大叫一声。
“怎么了!姐姐!”金墨将陶碗掷于桌上,砰然站立,眼神霎时凌冽起来,警惕地看向门窗。
“没事,没事。”云岑有些尴尬的摆摆手,她只是忽然记起自己刚刚交完下半年房租,五千大洋呢!就这么打水漂了。
金墨径直走向门边,先是将身子贴住门边,认真聆听,随即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条小缝,凉风泄入,蓝色裙摆随风摇曳,仿若玉蝴蝶在风中翩跹起舞。
为了以防万一,金墨将门扉推开,爆豆似般响亮的雨声灌了满屋,乌黑的天际,不时闪过一两条蜿蜒曲折的闪电,大雨一时之间无法停息。
“好冷。”云岑在桌边打了个冷战。
金墨急忙将门扉关牢,走回到桌边来,随手为云岑将茶碗倒满,笑道:“外面没有坏人,姐姐不必担忧。”
“谢谢你。”
“对了。”金墨忽然神色严肃地凝视着云岑。
“怎么了?”云岑不解地问道。
“茶很好喝。”金墨说道,“我十分认真地品过了,真的很好喝,很好喝。”大概是怕云岑不相信,他忙解释道。
“我信你。”云岑说道,端起茶碗再次一饮而尽,我信你个鬼,怪苦的,哪里好喝了?真是没有鉴赏美味的能力,她在心中想到。
时间流逝,云岑怕去晚了,旅店就没了空房,急忙从墙壁上摘下斗笠,催促金墨抓紧去寻个落脚处。
“我......不可以待在这里吗?”金墨垂着头,脚尖对着脚尖,小声说道。
“这个。”云岑扭头看了看自己的小床,“不太方便呀。”
“我可以睡在椅子上。”
“你去找个旅店,寻个暖和的床褥睡不舒服嘛,何必硬吃苦。”云岑劝他道。
“就一晚。”
云岑置若罔闻,将门扉推开。过了这么久,雨不小反大,更不知何时起了风,斜风夹着暴雨,显得云岑手中的斗笠与蓑衣小得可怜,跟个不顶用的小玩具似的。
“这么大的雨,即使穿上斗笠也起不了作用,还是会被淋湿。”云岑对着雨幕皱眉思索到。
“我明天就要离开了,这么多天来,姐姐的悉心照顾,也不知道该如何答谢。”见云岑执意不允许自己留下,金墨边思考着道别的话,边欲从云岑手中接过斗笠来。
没料到,云岑将手往身后一缩,避开了金墨的手指,耸耸肩膀,说道:“既然这样,你便留下吧。”
金墨喜出望外地点头,说道,“嗯!谢谢姐姐。”
又过了一会儿,云岑和金墨先后洗漱完毕,两人一起在地面铺上草席,放上被褥。云岑睡在床上,金墨睡在地上。
屋中漆黑,寂静一片。云岑和衣卧在床上,能听见床下人翻身的窸窣声,想到自己也马上就要离开了,屋子已经找好了下家,心中忽然万千感慨,困意全无,索性一骨碌翻身起来,披着被子坐在床上。
“金墨?”云岑试探性地轻唤一声。
“我在呢。”金墨答道。
“我睡不着。”
“我们扎马步吧。”金墨诚恳地建议道,“身体累了,便容易入睡。”
不,我不想,云岑内心极度抗拒。
“其实,我也要离开这里了,”云岑说道,“去很远的地方,找一位朋友。对不起啊,一直也没告诉你。”
“没事。”
“我不是很习惯告别,本想等明天你发现我不见了,权当是分别。我会给你留个纸条之类的。”云岑说完后,金墨没有回应,她忍不住又低唤一声,“金墨?”
“那样我会很担心,我会担心姐姐是不是出事了,我会不顾一切的去找你。”他在黑暗中说道。
云岑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即便云岑这么说,金墨还是很不放心,让云岑将自己的出行方式细细地讲给自己听,听到云岑准备找了城中最大的铭行商行,他满意地点点头,说道:“这个商行一直稳妥,姐姐果然是细心之人。”
见云岑毫无睡意,金墨也翻身坐起来,腰背挺着笔直,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陪云岑坐着。
云岑笑了,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和金墨见面时的场景。
那几日,自己上山采野菜与草药卖钱,不曾想在山石缝隙中听到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往前行几步,拨开杂草,便能看见一个浑身染血的年轻男子斜躺在地上。
男子脸上带着面具,露在外的嘴角痛地不住抽搐,云岑下意识觉得对方一定不是好人,转身要走。
可是刚走出没几步,男子的呻吟声又把她拉了回来,对一个大活人见死不救,云岑实在做不到。
云岑拼着力气把男子拖到一处山洞中,用止血的草药为他简单疗伤,幸好伤势虽重,却没有伤到内脏。云岑很虔诚地拜了拜男子,“这位大兄弟,我尽力救你了,你要是活不下来,也不要变成厉鬼来找我。”刚拜完抬起头来,便看见男子睁开了双眼,用漆黑深邃的眸子打量着自己。
“是我救了你!”云岑大喊道,她害怕男子会错意,把自己误杀了。
“我知道,多谢小娘子。”男子朝云岑颔首,礼貌地有些意外。
云岑有些语塞,挠挠头说道:“你不要动,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多谢小娘子,我身负重伤,目下动不了。”
“哦”云岑答道。
那些日子,云岑一直在尽心竭力地照顾男子,初识时,男子很内向,问什么也不说,问姓什名什也不说,云岑便打趣他道,“沉默是金,以后我救叫你金墨了。”本来是一句玩话,没想到男子竟然允了,他点点头说道:“多谢云娘子赐名。”
再后来,两人又熟识了些,分了长幼,金墨便改口叫云岑姐姐,云岑也把他当成了自家弟弟。
没想到,一转眼走到了分别的时刻。
云岑不是没好奇过金墨的过往,但觉得还是不知道的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也不知何时睡了过去。第二日,云岑醒来时,纸窗一片透亮,她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翻身下床。
金墨已经离开了。
桌上留着一份云岑最爱吃的酸馅馒头,云岑拿手摸了摸,还温着。早餐的旁边是用带露珠的花瓣拼成的几个大字——我走了,勿念。
云岑咬了一口酸馅,很好吃,她用手指逐一点过花瓣,微凉的感觉沁入指间,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
云岑吃过早饭,收拾完金银细软,将金墨留下的花瓣小心地装入绢袋中,随身收好,又把家中简单打扫了下。买房的人来到后,房子价钱是早就商议好的,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房。
对方朝云岑作揖道谢。
云岑还了礼,背着蓝花包裹,行到街上,朝着铭行商行走去。铭行商行向来是中午启程,若是过了时间,对方是个不等人的,云岑便去不了京城了。
“娘子留步!”行至一处僻静地,云岑闻得身后传来声呼喊,狐疑地转过头去。
一位华服小娘子急匆匆赶来,向云岑行了一礼,说道:“我家主人相邀。”
云岑认出,来人是巨想吃蛋炒饭的那位娘子。
“我现在赶时间,要不我将配方说给你,你给你家主人做着吃吧。”云岑说道。
“这可不行,我家主人专想吃你做的。”小娘子嘴巴笑成一条缝,上前扣紧云岑的手腕,不由分说地便要拽走。
“你干嘛!”见对方动起手来,云岑心道不好,大声叫道:“你别惹我!我可有的是力气......”
话音未落,云岑的脖颈处迎来痛击,她两眼一黑,便倒在了调弦的怀抱中,不省人事。
调弦将云岑抱上马车,一溜烟地跑掉了。
马车颠簸中,云岑做了个悠长而遥远的梦。
梦里面她看见了原身胼手胝足的父母,家中虽然贫困,老两口却是极宠爱唯一的女儿,将块儿猪胰胡饼用绿叶包好,递到女儿手中。
娘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宠溺地说道:“玩去吧,记得回来吃晚饭。”
梦中的原身用力地点点头,甜甜地回应声“知道了。”便跑出门外。四周迷迷蒙蒙,像是在笼罩在雾气中,看不真切,原身个头小小,年纪不过六、七岁,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
她要去村头的大柳树下,等一个人。新抽出枝芽的嫩黄柳叶挠得原身“咯咯”笑起来,原身将手中的胡饼掰成两半,踮脚远望。
“好妹妹!”一个黄发垂髫的小子,不知何时出现了。
“快吃饼,可香了。”原身把一半胡饼递到黄发小子手中。
“这个给你!是个稀罕物,我专门去镇上买的!”黄发小子张开手掌,兴冲冲地说道。
原身低着头,拼了命地去看,可是他掌中的物品就像一团青烟,无论如何都看不清楚。原身急得快要哭了,点点滴滴的泪珠落到黄毛小子的手掌中,竟是鲜红色的血泪,原身猛然抬头,才见对面人被斫去了脑袋。
雾气中到处是鬼蜮般的黑影,身围兽皮,手持大刀,见人便砍。爹娘冲了过来,抱起原身便跑,爹的脑袋掉了,娘的胸膛被人剖开了,肠子流了满地......
都死了。爹娘、邻家两兄弟、同乡人,都被野蛮的外邦人,被恶毒的大宛人杀死了,只剩下原身一人流落到宋家村,长成了村民口中风评不好的女人。
报仇!我要报仇!!!一阵怒吼在云岑脑海里鸣钟般响起,震得她头疼欲裂,猛然坐直身子,大口大口喘着气,仿佛水洼中无助的鱼。
云岑摸了一把脑门,全是冷汗。刚穿越时,她常梦到原身的过去,最近好些了,今夜不知为何,又一次梦到了。
“娘子用口茶水,我这就去禀告郡主。”有人挑起红罗帐,有人递来一盏喷香的茶水。
“谢谢。”云岑接过茶水,觉得出异样来,“不对,我是谁?我在哪儿?”
“你叫王云岑,宋家村人氏。”门外走进神仙似的一位高个娘子,她身后跟着蛋炒饭娘子,她朱唇微启,笑道,“这里是我的宅院,有事相托,所以特请娘子来此一叙。”
“是打晕了带过来的。”云岑纠正道,“你又是谁?”
蛋炒饭娘子听见这话后,前行一步,向云岑福了一礼,先道声罪,“小人名唤调弦,今早之事,娘子见谅。”再指着高个娘子答道,“我家主人是喜乐郡主,英王之女,当今圣人的侄女。”
“哦”云岑冷漠地答道,身体却很乖巧地从床上爬起来,行了一礼,“现在几时了?”
“已经三更了。”
“糟糕!”云岑从地上跳起来,她错过了商行出发的时间,“完了,完了,这下去不成京城了。”她大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