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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凄苦的秋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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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苦的秋风剐蹭着树梢上枯黄的树叶,瑟瑟声响惊得树下休憩之人猛然跳起。他个子不高,身上穿着破烂的道袍,手里握着半块黑乎乎的包子。
他是位十二、三岁的道童,拖着条刚跛了的腿,颤颤巍巍往前走了几步。
丝丝秋风宛如小刀割在道童血污的脸上,刹那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阴森可怖的监牢中,周围尽是师兄们的死去的躯体。
“报仇!我要给你报仇。”道童目眦欲裂,涨红的双瞳紧紧盯住前方,晃动着跛腿,往前挪去,“宋家村......周游......不!他会杀了我的,他是坏人。我害怕......”
又一阵风旋吹过,道童含泪折返了身子,稀薄的空气中,他的身影越来越瘦小,像只蚂蚱。
而另一头,宋家村的人们正忙着赶英王庙前的早市,热闹的市场上,人群熙攘,人语喧阗,贩夫走卒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茶棚中博士们的揽客声不绝于耳。
“娘子,这里看着还算干净,咱们休息一下,喝水茶水再回去也不迟。”调弦说道。
“也好。”缥云回应道。
两个锦衣小娘子走到了茶棚中,捡了个靠边上的位置坐定。殷勤的茶博士立刻走来询问二人想喝点什么。
“要店里最好的。”调弦答道。
缥云举目四望,见屋外斜前方,有一小摊子被顾客铁桶似得围个严实,心中纳闷道,刚刚一路行过来,生意好些的摊子前也无非是十来个人等着,这家声音怎么那样的好,便问茶博士道:“博士,前面那家是做什么营生的,为何生意那么的红火。”
“回娘子,那家主人姓王,名云岑,卖的是个时兴的吃食,名叫起死回生蛋炒饭,整个村子她是独一份——这只是其一。”茶博士答道。
“那其二呢?”缥云追问道。
“这个其二嘛,是为了云娘子这个人。”茶博士慢条斯理地答道,“云娘子本是村里混混似的一个人,风评很不好,前些日子上山挖野菜时,从山上跌下来,撞了脑袋,眼瞅着人就不行了,谁呈想,停了几天尸,竟跟菩萨保佑似的又活了过来,你说奇怪不奇怪?醒过来后,云娘子是脾气也变好了,人也正干起来,还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一手高超的做饭功夫,自家支起个小摊子来挣钱。村里人爱买,也是都想沾沾云娘子身上的福气。”
缥云思量到,若真有起死回生这样的异事,到正合了我的心意,便是千金买下来也值得,便让调弦掏出二陌钱来,说道:“你去为我二人各买一碗来。”
茶博士吐吐舌头,摆手说道:“这个买不到,云娘子摊上的东西都是提前一晚定好的。”
“我不信,若是用金银买,她也不卖吗?”缥云说道。
茶博士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随后转身走去沏茶了。缥云打发调弦不惜重金,无论如何也要买下两份来,自家拿手撑腮,坐在原位等待。
调弦为人机灵,缥云对她办事很放心。
调弦在铁桶似的人群中拨开一个缝,挨身挤进去,将两陌钱放在桌上,说道:“娘子来两碗吃食。”
“娘子,我这里的饭都是提前订好的,若是给了你,别人便少了。”云岑答道。
“加块银锭卖不卖。”调弦从荷包里取出块明晃晃的银锭。
云岑瞟了眼银子,答道,“不卖。”
调弦笑而不语地看着她,云娘子眉目生得精巧,虽是粗布荆钗,却难掩姿色。“这样卖不卖呢?”调弦又从荷包里摸出一颗鸡卵大小的金锞子,放在摊上。”
人群中一片哗然,全都在窃窃私语,“随便从谁那里省出来一碗,金子就到手了,忒不会做生意。”还有一些好事的喊道,“有钱的娘子,我把我那一碗让给你,你把金锞子给我吧!”
云岑差点被金锞子闪瞎了眼,炉火炙烤下她汗水直淌,手里挥舞地锅铲也越来越沉,心下烦乱,急吼吼地说道“我都说了今日不卖,明日我家中有事也卖不得,娘子快走吧!”
调弦笑着把引锭金锞收起来,离开了。
人群发出一阵唏嘘,卖力炒饭的云岑觉得自己迫切想要钱的心都碎了。
调弦走回缥云身边,将刚才的所见所闻统统描述一遍,“云娘子看金锞的眼神都要冒光了,还是执拗地说不卖,是个老实人。娘子准备如何办?”
调弦心中明白,缥云看上的并非云娘子做饭的手艺,而是她这个人,所以刚才故意拿金银试探云娘子,观其人品。
“你过来,”缥云冲着调弦一招手,在她耳边轻轻说道:“一会儿,咱将她打听底细。等到明日,找个没人的时间,将她......”
“好。”调弦点头应道。
两人又在茶棚中做了一段时间,和茶博士攀谈了几句,看看天色逐渐暗沉下来,便起身离开了。
另一面,云岑终于将今日的炒饭全部卖完了,揉一揉酸疼的胳膊,心中所想全是没能赚到手的鸡卵大小金锞子,她往人群中张望,哪里还能看见刚才那位小娘子的身影呀!
但话说回来,倘若再次遇见那位十分想吃蛋炒饭的小娘子,多买些材料给她再炒上一份,云岑也不好意思收别人金子——这和敲诈有什么区别。
“命中注定的穷,穿书了还是那么的穷。”云岑边抱怨着,边将家伙什收拾停当,绑在太平车上,推起小车,“咿呀咿呀”地走了。
天色阴沉,乌云渐渐逼压上来,太阳受了气似的毫无光彩,空气中有一种闷死人的潮湿感。
“这几日,也没去北边山上看过那人,不知道各类菜蔬还有没。不过有我上次带给他的那件宝贝,他也可以自己下来采买,生活应该不成问题。”云岑心里瞎琢磨着,埋头苦推车,一个不留心撞到一名汉子身上。
锅碗瓢盆叮铃咣啷地倒了一地,云岑整个人也翻到在地。
“打脊贱人,你敢撞我!”被撞的大汉遍身肥肉,醉醺醺地喊道,他刚从赌坊里输光了钱,正愁满肚子的怨气没出发去,此时云岑在他眼中,就如同猛虎眼中的小兔般。
“对......对不起,要多少钱,我赔给你。”云岑被对方汹汹气势吓到了,结结巴巴地赔不是。
“赔?”大汉嘿嘿一声邪笑,拽着云岑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提留起来,另一只手攒成巨石一般的硬拳头,直奔云岑面门来。
“你听我说,我家里好多钱,你要多少我都给你了!快放我下来!“云岑不断挣扎着自救。
对方哪里肯听,眼见得拳头越来越近。云岑绝望想到,难道要死在这里,我还没找到一同穿越的闺蜜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拳风呼啸而至,想象中的痛楚却没有到来。
大汉的拳头被头戴幂篱娘子攥在手中。大汉不屑地闷哼一声,想要把拳头抽出,不料对面人的力道大得出奇,他是纹丝也动弹不得。
“是金墨,我有救了。”云岑心想到,急忙大呼号道,“墨娘子,快让他把我放下,快点!!!”
金墨眉头微蹙,手腕发力,将大汉的拳头直接拧转了180度,街上瞬时炸开了杀猪般的叫喊。“放人。”金墨冷冷地说道。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大汉边求饶,边矮下身子,将云岑稳稳当当地放在地上。
云岑双脚刚沾地,便跑来金墨身边,朝他胸口处轻拍下,说道:“多谢你了,好姐妹。”样子活像只刚逃出生天的可爱小兔子,随即她转过身去,冲着看热闹们的乡亲们喊道,“没事了,没事了,都散了吧,散了吧!”
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云岑俯下身去,扶起倒在地上的太平车,又将锅碗瓢盆收拾好,她觉得大汉是金墨制服,教训恶人应该是他的事情,自己就不插手了,随后耳边传来金墨恶狠狠威胁的声音:“交出身上钱财,饶你不死。”
大汉酒已醒了一半,跪在地上,哭出的长鼻涕直甩进嘴里,“好汉,我刚赌输了钱,身上只剩下这身衣裳了。好汉若是不嫌弃,便将衣服拿去吧。”
“你去与我弄钱来。”金墨语气如常,打劫这事在他口中如同买米买面般简单,他的手在胸前不住地摩梭,刚刚被云岑拍过的地方,他总觉得酥酥麻麻,说不出的异样感。
眼见得人群又开始围过来,云岑急忙拽过金墨来,冲着大汉呵斥道:“她同你说笑呢。但是从今往后,不能再欺凌弱小了,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大汉唯唯称是,转过身一溜烟地跑了。
狐假虎威的感觉可真爽,云岑在心中疯狂暗喜。
教训完大汉,云岑和金墨将东西收拾停当,金墨两手把定车杆,说道:“姐姐,我送你回家。”
“好呀。”云岑歪头想了下,正好自己有些话想对他说。
云岑的家住在北大门边上,两人并肩行走了一会儿,云岑见街边有卖炒栗子的,便走过去买了些,自家剥了一粒,放在嘴里,细细地嚼着,栗子香甜软糯,好吃无比。
“来,你也尝尝。”云岑撩开幂篱,将个剥好的栗子肉,塞入金墨的嘴巴里,“是不是很好吃?”
“好吃。”金墨双颊绯红,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水,呼吸也急促起来,他以为是天气闷热,幂篱下喘不过来气的缘故,更何况自己脸上还戴着个丑陋无比的面具。
云岑对于金墨的这些变化一无所察,又投喂了金墨几颗栗子,她去寻了个角落扔掉栗子皮,将剩下的栗子装进随身带的葛袋中,瞟了金墨一眼,心想,已经用甜栗子哄了多时,可以开始教训孩子了。
“咳咳!”云岑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正色道:“墨娘子,你刚刚那么做是打劫,是不正确的行为。”
“姐姐是指,我不该让大汉帮我弄钱。”金墨问道。
“嗯。”云岑点点头说道,“你也不该要大汉的钱,这些都是不义之财,不能要。”
“可是,我说过饶他不死。”金墨思索着,“钱是他自愿给我的,不算抢。”
这这这,云岑被金墨如此自洽的逻辑呛住了,一时之间接不上话,只听见金墨话音一转,无比开朗地说道:“但是,姐姐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什么事情都愿意听姐姐的。”
云岑被他几句话逗乐了,笑道:“你不必哄我,你要知道自己确实做错了。”
“我错了,今日起立刻改了。”金墨脑袋药杵似的点个不停,语气无比坚定。
他肯改正就好云岑心中想着,拍了拍金墨的后背,戏谑道:“我看好你哦,墨娘子!”
异样的酥麻感又从后背传来,这下子,金墨连耳根也飞起一片霞色,他嗫嚅着小声说道:“姐姐,你能不能别叫我墨娘子,好难听。”
云岑笑着答应了,两人加快了脚步往家的方向走去。乌云阴惨惨地挂在头顶,像一团破败的脏棉絮,雨似乎马上就要落下来了。
云岑本欲打发金墨快点回山上去,又担心途中落雨,湿路打滑,更容易出事故,她好不容易才将金墨救活,与其冒风险,不如在家附近给他花钱寻个小旅店。
及行到北大门附近,一群人围在那里看京城永宁郡主发来告示,还有一些自认学富五车的老儒生,摇头晃脑地品评道:“奇变偶不变,老身活到这等岁数,也没见过如此古怪的对子,永宁县主果然是有大学问之人。”
“对子过于古怪,只为博人眼球,腹内草莽罢了。”另一位儒生感叹道。
“只是可惜了千锭赏银。”最后一个人较为务实。
“不可惜,都是我的。”云岑站在人群后端,肚中腹诽道。
云岑穿越到了闺蜜买的小说中,小说名叫《将帅》,是一部男频爽文,穿越时候只有她和闺蜜在场,云岑还比较笃定永宁县主就是自己的好闺蜜。
若要真正确定这桩事,云岑须得上京去一趟,若闺蜜便是永宁县主,自然皆大欢喜。若是不是呢?云岑打了个寒战,不敢再想下去。
再想下去,全是闺蜜落地成盒的场景。
云岑离开人群,开了大门上的锁,招呼金墨将车子推进屋中,刚刚停稳当,便听得头顶一声轰雷响。
瓢泼大雨倾泻而下,将云岑和金墨两人困在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