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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   “恨我吗?”

      “不敢。”周游答道。

      “是不敢,还是不想。”太妃手挽住他的脖颈,撒娇般地问道。

      太妃柔软如蛇的手指在周游白皙的肌肤上划过,抚摸过一个又一个的伤痕,斑斑点点,像宣纸上的描红。这些伤口有掐出来的,咬出来的,还有烫出来的,太妃觉出阵阵不真实感——什么样的男人能容忍日复一日的虐待?

      “我知道你想杀了我。”太妃微微抬了身子,变动了下姿势,脸凑近周游的颈窝,朝他耳边喷出一口热气。

      “不不不!”周游拼命地摇头否认,急欲抽出身子,却被太妃用纤指摁住额头,动弹不得。

      “别动,这里刚刚好。”

      “宁儿,若是不信,我愿意以死明志。”周游说罢,拔掉头上金发簪,作势往脖子上扎去,眼眶中蓄着热泪,“宁儿,把我从腌臜之地救出来,不至于沦落为小倌。我怎敢生如此歹毒的心肠。”

      金簪离咽喉处越来越近,直到那里蹦出来一粒红豆似的血珠子,太妃才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拨开金簪,笑道:“我开个玩笑,你怎么就当真了。”这个男人现在还不能死,太妃心想到,自己还从没遇到如此知疼着热的人,自从明白自己在冷血的男人和毫不相关的女儿身上浪费了青春后,她觉得自己心肠硬了许多,疯狂了许多,并且愈加沉溺那种感觉。所以周游一定不能死,直到他年老色衰了,直到更好的人物出现。

      金墨潜藏在屋顶上,看完了两场,屋内红烛才熄灭,他刚想进入屋中,却又听得红纱帐微动。

      周游迈着大长腿从红纱幔中走出,披了件白长衫,转过屏风,坐到书案跟前,捧着两本卷宗,皱眉读起来。

      金墨紧随着他,前挪了几步。眼见得夜色浓了又淡,像杯被品过许久的茶水,渐渐失去了颜色,自己还没探查到有用情报,金墨心中焦躁,正想用石子封了周游的穴道。只听得屋下“咯噔”一声响,周游从凳子上站起身来,行到屋外。

      金墨落到屋中,一面打量着屋外的周游,他好像在朝着青天三拜九叩,祈祷些什么,一面快速记忆起卷宗上内容。

      周游进入屋中时,一切平静如常。

      “姐姐,姐姐,快醒醒。”

      “嗯?”云岑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

      “我有线索了!”金墨兴奋地小声说道。

      “嗯!”云岑瞬间清醒过来,一骨碌爬起来问道,“是什么呀?”

      金墨瞥了一眼门外,天色蒙蒙亮,随时都会有人进来,屋中不是久留之地,他必须快速地向云岑说明一切,“这次事件中,没有对姐姐不利的口供,若是审问起来,姐姐照实说即可。还有我发现王府前不久打醮时险些失火。”

      “我没听丫鬟们提起过。”云岑说道。

      “下人们不被允许议论。打醮为英王祈福时,盆中火焰差点烧到王妃,是郡主救了她。涉及此案的道士们被送去了州府衙门,只有一人可能还活着。我想去寻到他,问个明白。”金墨说道。

      “你多加小心。”云岑叮嘱道。两件事情发生得如此近,里面也许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只是时间紧促,金墨来不及细说,有许多扑朔的地方,云岑觉得自己也应该多加留心。

      “我不在时,姐姐要保护好自己。”

      金墨走后没多久,屋外的婆子也睡醒了,站起身在门口来回转圈踱步,探听屋内动静,像一大块惹人生厌的泥巴。

      云岑整理好床铺,简单梳洗下,坐在床上边啃着手指头边思考事态发展,直到素香来伴着小丫头来传郡主的命令,说要审问她,云岑慌忙地穿上鞋子,跟着走出去。

      屋外天朗气清,蓝天白云格外明净美丽,云岑却是无心观赏。

      审讯屋中气氛严肃,一尊白玉石雕龙屏风立在屋内,郡主神色庄严地坐在长桌案后,调弦和周游分坐在下首的左右两侧。

      云岑走进去后,自觉地跪下去,悄咪咪地瞥了一眼屋内,还好,还好,还没看见刑具。

      “自己如实交待,若有半句谎言,小心自己的皮肉。”郡主声音不大,却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云岑吸了一口气,忽然想起来古装影视里面人犯受审的局面,现在全场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面拿脚趾抠四室一厅,一面把自己当日的时间线逐一交待明白。

      “你回屋的时候,可曾遇见什么人吗?”周游问道。

      “没有。”云岑答道。

      “那便是有时间□□物了。”周游不怀好意地引导道。

      “我没有!”云岑大声为自己辩解道。

      “安静!”郡主喝止道,蹙眉看着周游道,“若是厨下人下毒,那么银针为何试不出来。”

      “或许她有什么异毒,也未可知。”周游微笑着问道,“况且,她本身不是府内的家生奴才,不知道云娘子有什么特殊本事,能得到郡主青睐?”这几句问得夹枪带棒。

      “我是因为......”

      “郡主,这个问题还是由云娘子回答吧。”周游打断了郡主的话语,他眼皮下一团乌青,面上有疲惫之色,却不像面对太妃时那般唯唯诺诺,不但主意颇多,还丝毫不在乎顶撞郡主。

      周游这个问题,看似寻常,却是暗藏玄机。郡主将云岑弄进府宅是因为民间传说她有异术,能通灵。若在民间,官府尚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被周游禀告太妃、报给官长,将事情宣扬出去。朝廷向来严惩巫蛊之人,云岑怕是难逃一死。

      郡主蛾眉频蹙,从昨日起,周游便频频冲撞她,攒了一肚子恶气,刚好发泄。

      “我看她还算机灵......”

      “因为蛋炒饭!”这一次,云岑打断了郡主,“因为我会做巨巨巨好吃的蛋炒饭!”

      周游面上怫然不悦,骂道:“一派胡言!”

      “真的!郡主几次问我还没有蛋炒饭卖,但我是小本生意,都是提前一天定,当天卖。郡主没吃到,不甘心,就把我弄进府来了。”云岑说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她说,今后我只能做给她一个人吃。”

      胡言乱语ing,也不知道能不能蒙混过关,云岑心中想到。

      “然后,”云岑啃着手指头说道,“我们一直聊到深夜,就蛋炒饭的用料、用火进行了深刻的讨论,郡主很高兴,还对我说以后要经常陪她说话,经常为她讲讲趣事......”

      “不用刑,看来你是不准备招了。”周游冷笑着大喝一声,“来人。”

      “谁敢动!”调弦拍桌站起来,“主子还没发话,轮到你在这里耀武扬威!”

      周游整整仪容,向着郡主深行一礼,告声罪,说道:“这小妮子满口胡言,我是一片公心.......”

      “她说的句句属实,我们确实聊到很晚。况且这些情况与本案并不大关联,你何必纠缠住不放,难道别有用心?”郡主挑眉斜睨周游一眼,唇边讥笑,“你看把她吓成什么样了?”

      云岑本来半抬着头,偷偷打量台上的好戏,听见郡主这么一说,急忙配合地低下头去,僵硬地耸耸肩头,装出一副‘我好怕’的模样。

      审讯无疾而终,云岑又被送回房中。夜半时分,她睁大眼睛细听门外动静,她在等人,不知道那人今夜会不会回来。

      庙宇的墙体早已坍圮,屋顶也垮成一堆土包,既不能遮风,也不能挡雨。院中长着及人高的蒿草,经过几场秋雨的浸润,俱已结了籽。草茎在凛冽秋风中无助地左右摆动。

      忽然!一双枯焦的手从黑夜中偷袭出来,紧紧地攥住粗韧的草茎。

      手的主人跟疯了似的,不顾命地将整颗蒿草一口吞下,叶片堵塞住他的咽喉,整个人匍匐在地上大口呕吐起来。

      月亮从阴云后钻出来,皎皎月华映照出他的蓬头垢面,他是——新跛了腿的道童。道童饿极了,不顾一次次的干呕,再次揪住草茎狠狠吃了起来。

      金默迈步走进院落,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影,从衣襟中掏出油纸包,慢悠悠地打开纸包。香气顺着夜风钻入道童鼻中,馋得道童口水直流。

      “想吃吗?”金墨抖抖手中油纸,轻蔑地问道。

      道童睁大红肿的双眼,咽了一大口口水,拼了命地点头。

      “九月十八日英王府打醮,所用的物品都有什么,是谁安排的,祭祀时的位置都是谁布置安排的?”金墨矮下身去,平视道童,仔细打量他面上的表情变化。

      “救救我们!”道童忽然拼了命似的抓住金墨衣裳下摆,撕心裂肺地喊道,“大哥哥!你是不是官府的人!是不是来帮我们平反的!”

      “安静点,先回答我的问题。”

      “是,是。”道童丧失了神智般,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打醮之事,师傅一直亲历亲为。物品无非纸马、烛火之类的,都是我师父保管,他每日都要去查一遍,别人都不准靠近。位置也是我师傅提前占卜问过神灵的,必然无虞。”

      “这么说,你师傅蓄意谋害太妃了。”

      “不不不!咳咳,”道童急得咳嗽起来,“除了我师傅,周游,他也知道这一切。一定是他从中作梗,一定是他搞的鬼!”

      道童说得言之凿凿,金墨皱了皱眉头,“你为何如此笃定?”

      “师傅带周游进去过。一定是他,所以才会那么慌乱的安排审讯,把我们都送进大牢。”道童说道,“大哥哥,你一定要证明他们的清白,我代他们感谢你!”

      “有人偷溜进去过吗?”

      “这个我不知道。”

      金墨眉头皱得愈深,道童说的全是猜测,没有半点证据,也可能是老道士图谋不轨,也可能是外人从中谋局。眼见自己问不出什么来了,道童的鼻子狗似的不断嗅着食物,金墨把油纸放到他面前,说道:“吃吧。”

      “谢谢大哥哥!”道童扑过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扑簌簌流下两道清泪,他想起师父饿死前绝望的眼神。

      “这些银子,你收下,活着要用。”金墨将一些散碎银两放在道童跟前。

      “他们都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味?”

      “随便。”金墨简短地丢下一句话,转身走了,他着急回到姐姐身边。

      格子门被人推开时,云岑警觉地坐起身来,将半张脸藏在床帷后面,露出一只瞳孔打量着来人。高挑暗黑的身影渐次往她床边逼近,脚步轻轻,好似点水的蜻蜓。云岑将床帷越攥越紧,来人可能是她期盼的,也可能是来杀她的。

      “谁?”云岑声音发颤,小声问道。

      “我。”郡主笑嘻嘻地答道,“你这妮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今日堂上审问时,云岑将夜间秉烛谈话的事情,大说特说,就是暗示郡主今夜前来,她听懂暗示,真的肯来时,云岑便明白自己是被信任的,内心深受感动,鼻子一酸,声音都哽咽了。

      “郡主,不是我干的。”

      郡主侧身坐到云岑床边,黑夜将她的五官隐去,只留下剪纸般漂亮的轮廓,“你打算怎么说服我?”

      “我猜测,案件到现在毫无进展,是因为毒物还没有被搜查出。若是查出,事态绝不会现在这般波澜不惊。”云岑说得笃定,毒药本来被凶手安放在她的房间,早已被金墨顺走了,云岑嘱咐他仔细藏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派上用场了。

      “你继续往下说。”喜乐郡主沉吟着回应道。

      “奴婢愚见,如今怕有人暗地里使坏,随意寻出一个人说话的破绽,将毒物悄声放到他那里,屈打成招,就能轻易诬陷。”云岑小心翼翼地说道。

      郡主向前倾身,幽黑的瞳孔里映出云岑彷徨的身影。蓦地,郡主伸出一只手,紧扣云岑脖颈,勒得她连连咳嗽。

      “你是在挑拨离间吗?”郡主声音前所未有的冰冷。

      “不,”云岑挣扎着攀上郡主的手,摸到她根根分明的骨节,似钢鞭那样有力,不像养在深闺中的娇儿,倒像是在军营中长大的,“奴婢斗胆问句,太妃是否还遇见过危险,难道天下真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吗?”

      郡主闻言,神色一凌,手上力度又重了些许,分明带着死亡的威胁,她说道:“这是府中秘事,你如何得知。”

      “我,我......”云岑被勒得喘不过来气,即将昏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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