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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救命之恩 在 ...

  •   在云岑和吴蔚进入密道后不久,高明私宅的屋檐之上掠过一道黑影。

      “干爹,他们进去了——吴蔚和一个厨娘。”

      “是那个叫云岑的丫头吗?”高明问道。

      “是。”烛光映衬下,五月的面庞显出异样的冷峻,双眸中带着阴鸷,可他语气如常,依旧是高明最喜欢的那种绵软,“没想到干爹还知道她。”

      “碗头山上她救了不少人,不过——”柔和灯光下,高明半阖着双眼,吐出一句轻蔑的话语,将云岑的功劳和品质全盘否定了,“她是个不自量力的人,这样的人,大多死得很早,你懂吗?因为他们太自不量力了。”说毕,唇齿间发出“桀桀”怪笑,他在嘲笑云岑不知天高地厚地跟进了密道。

      蝼蚁般的生命,最应该学会的就是安分守己,在上位者的施舍下唯唯诺诺地讨生活,这便是高明心中的理想社会。

      五月曲着双手为高明按摩肩膀,把握着恰到好处的力度,不住地东西游走,指尖上还因打理茉莉花,带着若有若无的淡淡香气,不断拉着人在舒适的黑洞中沉沦。

      “他们这次就会死吗?”五月问道。

      “看天意。”高明答道。

      手下的暗卫已将密道的位置说给了吴蔚。吴蔚是望都山的首领,有几分身手,若是他能从密道中探出刘世的底细,自己再趁机将他收于麾下,自然是一石二鸟的美计,若是死在了里面——死了便死了吧,一个或者两个,都不足为惜。

      他在顾念川心中埋下了种子,为借刀杀人留了个后手。“顾念川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不可信。”高明拽过五月的手掌,在上面啄了下。

      反着冷光的银壶在石路上滚过,留下“叮铃咣啷”一路的声响,声响滚去远处,倏忽消失在人的耳廓,漆黑走廊中的空气却瞬时颤动起来,仿佛被撕裂开道道大口子,潜藏在墙壁中的暗器呼啸着劈落,发誓要将一切碎尸万端。

      不过这些没有脑子的冷兵器扑了个空,云岑和吴蔚全须全尾地站在它们的面前,他们的衣服上破了几个口子,是逃离流矢阵时留下的勋章。好在勋章都留在了衣料上,没留在两人的皮肉上。

      “兵器随主人,都一样的笨!”吴蔚吹了声呼哨,嘲讽道。

      “啊!”云岑心疼自己的银酒壶。俗语云,舍不得银器,留不得性命,她拼命在心中安慰自己。

      “小心些。”吴蔚领着云岑,小心翼翼地在爬出墙壁的刀枪斧钺中穿行。

      兵器尖头上闪着寒光,应该都淬过毒,就像嘴角涎着毒液的蟒蛇般,单等倒霉的猎物,碰破点皮,就能结束他们的性命。

      虽静胜动。

      兵器之间缝隙狭小,不能抱人经过,对于普通人来说,要通过不说十二分,也有十分的难度。吴蔚分出余光留心着云岑,生怕她有个闪失。

      云岑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我知道。”云岑提着一口气,全神贯注地盯着兵器,避开它们可怕的锋芒,依旧只能靠自己。

      脚步轻挪,慢慢地,仔细而小心地行走,每迈出去一步都十足地消耗精神。

      上次这么惊心动魄,还是高考时,因为云岑心里明白,自己要是名落孙山,等待她的便是打零工、嫁人生子的命运,父母是绝不肯拿出钱来供她复读的。

      那样的生活,对云岑而言跟死了没有区别。

      云岑从高考中活了下来,额头从最后一柄斧头前掠过,散落的发丝被锋利的斧尖划落几根,但是她又一次活了下来,从无数暗器下。

      “我还活着。”云岑摸着胸口,气喘吁吁地说道,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比考上清华北大还要开心。

      “娘子,我对你刮目相看......”

      “我还活着!”云岑跳着脚,欣喜若狂地给了吴蔚个拥抱,和共患难的朋友分享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娘子,你......我......”吴蔚的平日里善言的舌头忽然变笨拙了,在口腔中不住地打转,却说不清一句话,他索性什么都不再思考,紧紧回抱住了云岑,感受着她的体温,被巨大痛苦压抑住的某些东西渐渐回流到他的身上。

      真挚、善良、勇敢......他贪婪地拥抱着数不清的美好,也被她们的主人紧紧拥抱着,自己久居黑暗的灵魂在这一瞬看见了阳光。

      忽然,吴蔚像是忽然记起了什么似的,猛然推开了云岑。

      “对不起。”云岑以为是自己过于激动,惊到了他。

      “没事,继续往前走吧。”吴蔚强装镇定,“银酒壶,我会找个机会还你。”

      云岑哭笑不得,“我也没有那么贪财,它一个壶换我们两条命,值得。”

      路的尽头,一具尸体用干枯而木讷的表情瞪着他们,几欲撕裂的眼眶中,晃荡着两颗无神的眼珠子,肿大的舌头从口腔中跑出来,露出个令人恶心的舌尖,黑得令人胆战心惊。

      尸体长了个五短身材,佝偻着身子,用离奇古怪的表情瞪着他们,似乎从扭曲的表情中挤出来个微笑。他身上衣衫凌乱,彻底断气之前想必经历了很痛苦的时光,双手扯烂了身上的衣衫,胸膛、大腿上伤瘢百结。

      吴蔚移灯相照,见尸体眼、口、鼻均有黑血流出。

      “显而易见,中毒死的。”云岑从吴蔚身上探出头来说道。

      “这人犯过事,脸上有刺配的金字,天佑......”尸体脸上的金文因年代久远,早已暗淡不清,吴蔚艰难地辨认着上面的文字,“算了算了!根本看不清!”。
      云岑递来酒盏,里面盛放着若干艾叶。“试试这个。”她面上是志在必得的微笑。
      “用艾叶熏炙,再轻轻拍打,就能看清楚上面的字了。”云岑说道,穿越前从古装电视剧里学到的小知识。

      拿香囊原是为了辟邪,没想到竟然派上了用场。

      “天佑五年,选配荆门牢城。”吴蔚读道。

      “你说他跟刘世是什么关系,会是刘世杀了他吗?”云岑问道。

      “利用,朝廷中的官员利用些江湖人士,帮自己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再将其抛弃。又不会脏自己的手,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达成目的,你说他们精明不精明?”吴蔚不假思索地说道,“这个男人也不见有多干净,估计背了不少命案。”

      “这不还是杀人灭口了?”云岑问道,“官府不查吗?“””

      “一个地痞流氓消失了,大家只会击掌称庆。”

      刘世是个文人,倒也没有将机关设计得更为复杂,特别是密道出口处,简单地令人瞠目结舌。

      一架木梯笔直地竖在那里,登上梯子“噌噌”地往上爬几步,就能够得到外面广阔的天空,简单地让人怀疑一定有诈。

      “好像没有问题。”吴蔚把墙壁敲了个遍,声音厚重,没藏什么能伤人的暗器。

      “那我们快上去吧。”云岑催促道,这个鬼地方她一秒也不想待了。

      “还有个地方没有检查过。”吴蔚说着攀上梯子,试着推了推密道出口,骂道,“这个老狐狸,上面有毒气。”他垂下头来,桃花眼睛微微眯起,嘴角上挑,带着惯常的散漫笑容,“吸一口就会断气的那种。”

      “死就死吧,烂命一条。”云岑说着,认命似的将两手枕在脑后,摆烂般倚靠着冰冷的墙壁。

      “开着两个脚店的老板,说自己是烂命一条,那我岂不是得赔钱去死了?”吴蔚从梯子上爬下来,打趣道。

      “你还挺关心我。”云岑手指幽幽转着一绺散落下来的头发,她运河旁边的店铺新开不久,吴蔚能知道这些,一直在暗中观察她也说不定,“我本来有许多话想对你说,一想到自己要死了,难过到一句也不想说了......”

      “我用这个给你换。”吴蔚从袖笼中取出一粒丹药。

      那丹药颜色赤红,微光暗转,一看便是上好的宝贝。

      “这是什么?”云岑问道。

      吴蔚的脸庞在昏暗的烛火中被模糊了轮廓,有些像泛黄的老照片,嘴角上勾起,眼角下弯,含情睇笑地注视着云岑,他明明在笑,却莫名地让人觉得心酸。

      云岑心中一阵慌乱,吴蔚刚才耍贫嘴的时候,她底气十足,按照这人的脾气秉性,一定是想好了逃生的方法,才会开始胡闹,他忽然一本正经起来,反倒说明大祸临头。

      “避毒珠,吃了它便可以百毒不入,我便让给娘子了。”

      “那你怎么办......”

      吴蔚没有给云岑说完关心话的机会。

      他拿着丹药在云岑面前一晃,贱兮兮地说道:“当然啦,这种东西是给没有本事防身的人准备的,像我这种会闭气功的人,才用不到,是吧,云娘子?”相由心生,他说完这几句话,脸上原本温存的笑意忽然变得油腻。

      好好一个帅小伙,怎么就不能把嘴缝住呢?

      云岑黑着一张脸,把丹药吞服入肚。一股暖流顺着血液流淌到她的四肢百骸,被热气亲吻着,身躯渐渐有了醉意,面颊生出两朵桃花似的酒晕。

      “怎么跟喝醉了一样,你该不会拿假药糊弄我吧。”云岑微微喘息着说道。

      “为了催发药力,这里面加了不少酒。”

      “你够义气!救了我一命,今后我升你为我店里面的贵贵贵贵贵宾,终身免单!”在丹药激发下,云岑觉得自己力大无比,她踮起脚尖,揪住吴蔚的领口,强迫对方低下头来,用□□老大的气势真心实意地道谢。

      吴蔚将油灯吹熄,抛掷在角落中,隐藏踪迹已经没有用了,动过的毒气会告诉刘世这里有人闯入过,他环住云岑的腰,又在她头发上轻摸了一把,云岑反抱住吴蔚,顺势将头枕在吴蔚的胸口处。

      都怪这药酒劲太强了,云岑渐渐觉得丧失了浑身的力气。

      逃出生天的一瞬,毒物铺天盖地地向他们袭来,如同洪水猛兽一般将他们裹挟,这些毒物无孔不入,从眼角、鼻息、裸露在外的肌肤,向他们发动猛烈的攻击,多停留一瞬都是致命的危险。

      吴蔚急忙换了个姿势,将云岑打横抱起,脚底抹油般地带着她逃离。

      他们在密室中耽搁了太长的时间,黑夜早已如约而至,初春微凉的夜风吹得人十分熨帖。云岑的银簪从鸦发间溜走,墨色长发如瀑般散开,她下意识地歪了身子,想伸手接住发簪。

      吴蔚急忙将她往自己身侧拢住。

      他们在密林间逃命。吴蔚轻功卓越,棵棵挺拔的大树飞快地从他们身旁掠过,他觉察到有人在后面穷追不舍,不敢停下来。

      “这药不行。”云岑脑袋依旧晕晕乎乎的,“吃了人就醉倒了,即便有命从毒气中活下来,也没命逃跑。”

      “别担心,酒劲儿上来快,下去得也快。”

      吴蔚轻笑一声。他的侧脸真好看呀,云岑眯起眼睛,柔和而完美的线条勾勒出翘尖尖的鼻子和清晰的下颌,而眼眸又是如此的深邃,闪闪发着亮光,像收贮着无瑕月色,带出少年该有的英气。

      古语云:“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云岑急忙用力晃了晃头,不行不行,太封建了,可是自己本来就是穿越到了封建时代呀!那也不行!两种思想在脑海中疯狂打架,她把头摇成了个拨浪鼓,终于悟出来个哲理。

      好色,是人的本性。

      云岑注意到自己在一种极度放松的状态中,或许是因为酒力,或许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她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

      “匪寨中,把我从张思刀下救出来的人,是不是你?”

      “是我。”吴蔚喘息着答道,汗水悄悄从他的额角滑落。

      “为什么?我们那时候根本不认识。”

      吴蔚的腹中开始刀绞般的疼痛,一阵头晕眼花,身体的透支终于到了极点,双膝像被抽了骨头般绵软,趔趄着跪倒在地,难耐的腹痛让他弓着腰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臂却下意识地收紧。

      云岑从吴蔚怀中跳出来,凉飕飕的晚风,吹得她清醒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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