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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凶杀 ...

  •   刘总管身宽体胖,自是不计较云岑小小的无礼,他将纹银往前推了几许,慢悠悠地说道:“娘子要想清楚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接一下敲着,带着威胁的气势。

      “实在是无能为力。”云岑说道,她的嘴角抽搐了几下,将到嘴边的骂人话和掀翻桌子的冲动咽了下去。

      这张桌子不能要了,得扔了换个新的。

      “娘子好好想想。”刘总管悠哉游哉地说着,还斟了一杯茶自饮。

      这套茶具也不能要了。

      忆娘悄无声息地走过来,拽了拽云岑的衣角,将她扯去里间,几次张嘴却欲言又止。

      “你有话便直说。”云岑忍不住说道。

      “依我看,娘子还是去的好。”

      “刘世是杀我乡亲的凶手!是大奸......”云岑话未说完,吓得忆娘急忙捂住她的嘴,不安地看看帘外,说道:“娘子,噤声。”

      “我反正不去。”云岑从牙齿缝中挤出来了几个字。

      “娘子不能只说以前,也得往后看。”忆娘劝道,“刘世正一手遮天,京中大小官员多依附于他,连燕京府府尹都是他举荐上去,若是真的得罪了他,只怕生意不好做呀。”

      燕京府就是首都的官府,主管经济、行政、诉讼等。

      忆娘话说得委婉,云岑心里清楚,她今天拒绝了刘总管,明天自己的店被什么人砸了都不知道,也定然是上诉无门,只能吃哑巴亏。

      想到自己的心血会付之一炬,云岑心内开始动摇。

      “我不甘心。”云岑攥紧的拳头,渐渐松了劲,丝丝凉风从手心涌入,浑身的热气都蹭蹭地往外窜。

      “娘子这次去了,胡乱做一次,他们既挑出理来,下次也不会再为难娘子了。”忆娘又劝慰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云岑妥协了,她来到外间,答应了刘总管的邀请,不过自己得先回家换身衣服。

      刘总管见事情已经办妥,笑嘻嘻地说道:“海棠会一连三日,娘子可多带些行囊。我与诸位客人同在店内等候娘子。”

      两门精壮的小厮一左一右堵住屋门,两条胳膊跟两根粗大的木棍一样,任是谁来了都得结结实实地挨上一棍子,往后趔趄几步不说,还得平白无故地忍受一顿呵斥,身心俱伤。

      几名想要出门的客人,均被打了回来,店内骚动不断,人们大声谴责云岑。

      “老板不会自己带钱跑路了吧,留下我们吃官司!”

      “倒霉!早知道不来吃饭了!”

      刘总管对这些话语充耳不闻,翘着二郎腿,撮尖了嘴细吹茶盏中的浮沫。

      “不会,不会!大家稍安勿躁,我快去快回。”云岑安抚定食客们,急忙出门雇了辆轿子,一路飞奔回齐府。

      云岑到家后,迅速将纹银安置好,给齐杉留了书信,自己换了身体面的衣服,快速将日常用品收拾成一个包裹,临行前,瞥见了喜露给自己的辟邪香囊,随身挂到了腰间去去晦气。

      等云岑再一次回到店中,总花费不过半炷香的时间。

      刘总管给云岑雇了一顶青绢小轿,自己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四五个小厮,带着队伍朝刘府行去。

      云岑去赴鸿门宴时,齐杉差点没将一口茶水笑喷出来。

      她在勾栏里看了一天的滑稽戏,等到金乌西垂时,才溜溜达达地往云岑店中走去,准备和她一起回家去。路过张家客舍时,忽然听得里面一阵骚动,齐杉的腿跟长了脑子一样,不听使唤地把她往里面拽。

      这个死腿,听见热闹就走不动道。

      于是不知怎么的,齐杉到了张家客舍,又随波逐流地走到了被人团团围住的二楼某间屋子前,从人群中探出个好事的脑袋来。

      鲜红血迹令人惊骇。

      “快散开!防卫司大人来查看现场了。”有人高喊了一声。

      店主人点头哈腰地把顾念川一行人邀了进去。顾念川今日红袍黑帽,玉带束腰,面容沉沉,大步流星地赶进屋中来,行动若风,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压。

      “驱散闲杂人等!”顾念川厉声下令。

      防卫司中的兵将压着人群往楼梯口走去,推搡之中,齐杉脱口喊道:“顾大人!”

      顾念川举目看见了齐杉,从人流中把她捞了出来,放在屋角边,说道:“县......齐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我,路过。”齐杉正了正头上的帽子。

      “齐公子快回去吧,这里不安全。”顾念川说道,低垂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齐杉吸引,因为刚才的拥挤,她喘息未定,微圆的面颊上带着层薄粉,眸中闪烁。

      齐杉还没来得及答话,吓破胆的店主人上下牙拼命打颤,还不及官兵询问,叫冤的话跟潮水似的,接连不断地涌出,“大人,这件事情可跟我没有关系。这屋里住了两个人,一个高壮的,一个矮胖的。他们自打入住后不让送水,也不让送饭。我们对里面的情况一概不知。今天是怕两人饿死在里面,大着胆子开了房门,没想到呀,没想到!我真是倒霉催的!”

      “放屁!满屋子的血腥味你闻不到?”武修德逼问道。

      “我的店近港口,平常杀鱼的渔户不少,有血腥味也算正常......”店主人说着,抹了一把脑门子的汗水。

      “个子高的那个,是不是长得很黑?”齐杉问道。

      “对对对!”店主人忙不迭答道,“脸上还有金押字,目光凶得能吃人,我不敢不做他们的生意呀......”

      “我见过这两个人。”齐杉低头细思,“清明节假的前一天,我见他和同伴争吵了几句,随后一同进了这家客舍。”

      顾念川举手制止住齐杉的话语,示意她此地不宜多言,齐杉乖乖地闭上嘴巴,往门板后面一缩,旁边站着个瑟瑟发抖的店老板。顾大人凌厉的目光从他二人身上扫过,倒也没说什么,让手下人关闭了木门,将一众看热闹的人挡在门外,除了齐杉这只漏网之鱼。

      齐杉伸长了脖子观看,防卫司的士兵搜查得很是细致,他们小心翼翼地翻检着床褥,检查着窗棂,拓印下疑犯因大意留下的指纹与鞋印,就连神经大条的武修德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动作节奏,蹑手蹑脚地在血痕中穿行。

      衣柜中有套被换下的血衣,窗棂上沾着个浅浅的指纹,应该是歹徒逾窗而跑时不小心留下来的。

      夜幕笼罩了燕京,运河在月光照拂下银光闪闪,港口泊着一排整整齐齐的渔船,像被拴住鼻子的牛,卑微而顺从的卧在那里,像燕京城中最朴实的劳动者。夜晚是歹徒的帮凶,人们成了一个个毫不起眼的小黑影,谁都可能是下一个受害者。

      店主人在高呼冤枉中还是被兵士强行带走了,他是嫌疑人之一,为防潜逃将他押赴大牢是必要的程序,屋中只剩下寥寥数人。

      顾念川眉头紧锁,他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顾大人!”齐杉一声呼喊,将他拉回到现实生活中来,她见时候不早了,简短地向顾念川描述完几天前两人争吵的场景,挥手作别。

      顾念川的思路忽地劈了叉,外面灯火幢幢,有凶徒正在街面上游荡,她会是一个人回家吗?她穿着男装,没有婢女陪着......顾念川像意识到什么似的,匆忙地为武修德交待了几句,追了上去。

      这个点云岑已经先回家去了,齐杉一个人在街上瞎晃荡着往家的方向走。

      齐杉被身后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吓了一大跳,已经微侧了身子,做出了防御的姿态,右手摸到腰间灌满辣椒面的葫芦上,悄悄拔去布塞,准备喷对方个满脸开花。

      一回头,撞见个急匆匆赶来的顾大人。

      月华如水,两人都有一些尴尬。

      齐杉首先开口,打破了沉寂,“你不会是专门来找我的吧。”

      “不,不是。我......我过来走访。”顾念川没受过撒谎不脸红训练,一开口就把言辞闪烁、目光躲闪等多个雷区踩了个遍。

      齐杉侧着头,见顾念川的双眼不住往四面八方乱看,以为他在寻找调查的目标,寡了二十多年的脑袋不仅信了他的说辞,还得出了个结论,顾大人真是爱民如子!

      “有顾大人这样的好官,真是百姓们的福气呀!”

      这句由衷的赞美,传入别有目的的顾念川耳中,莫名其妙地跟讽刺沾了边,他轻咳一声,将自己的尴尬掩饰住。

      访查一般由机灵些的缉捕公人来做,他们会妆扮成各类小商贩,打听起来不容易打草惊蛇。

      “你还在给圣人写奏折,要求退婚吗?”顾念川问道。

      “你放心,我不会耽误你的!”齐杉本来背着手走在前面,听见这话蓦地扭头露出个明媚的笑容。

      浅浅夜色横隔在二人之间,面前的人明明近在咫尺,却似遥不可及。

      追逐打闹的顽童撞在了齐杉的长袍上,他的同伴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跑远了,他却扬起头,圆睁着漆黑眼瞳盯着齐杉道,“姐姐,那边有人等你。”小孩子指了指,敞亮大街尽头右侧的一条小巷子。

      “什么人在等我?”齐杉问道。

      “一位大哥哥,我刚刚在那里玩的时候,他给了我五文钱让我来告诉你。”顽童奶声奶气地答道。

      “难道是云岑被人绑架了,歹徒找我赎人?”齐杉打趣地想到,右手滑向腰部的辣椒葫芦瓶,准备前去一探究竟。

      “我跟你一起去。”顾念川赶上来,他面色上攒着一股怒气,伸手拦在齐杉前面,在他眼中,这是是小混混觊觎县主的美貌,设下请君入瓮的诡计。

      县主连自己都看不上,他们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被醋意烘起来的火气,格外恼人,激得顾念川大步流星地往前,进大牢之前,得让他们尝尝自己的铁拳。

      “人家找我不找你,你走那么快干什么!”齐杉一路小跑着跟在身后。

      “太危险了,你留在这里。”顾念川说道。

      “不要小瞧人,我最近一直在锻炼身体,很强的。”齐杉撇撇嘴,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有多强?”顾念川问道。

      “一打二没有问题!”齐杉挺起胸脯,自豪地说道。

      “万一他们五个人呢?”

      齐杉语塞,在法制社会长大的她,穿越后又过上了混吃等死的好日子,明显低估了社会的险恶,以为天大的事情都能用一葫辣椒粉搞定,实在不行,还有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的本领。

      小巷用昏暗击碎了齐杉的幻想,腐臭和阴冷更是当即给她上了一堂警示课,顾念川捞住她的肩膀,往自己身后推了推。

      “阁下煞费苦心让我们过来,所为何事?”

      不远处传来阵阵“桀桀”怪笑,像夜枭的嚎叫,狰狞可怖的怪脸在黑暗中浮动,他黝黑的肤色被隐去了大半,但阴狠闪烁的双眼和冷厉的牙口却看得分明,丝丝血气传来。

      “除了县主,顾大人也来了呀!”那人从怪笑中挤出句话来,“县主,上次见的时候,你还是个小丫头,被齐国公抱在怀里。”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认识我?”齐杉问道。

      “我就是当年跟踪你们家,抢走你弟弟的人。”

      那人的话语仿佛把斧头,在齐杉心头狠狠劈下,和着血泪的往事从伤口汩汩流出,脑子未及反应,齐杉的身体止不住抽搐,“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害我们!”她嘶吼着要往前冲,却被顾念川摁住肩头,只能原地扑腾,“放开我!我要和他拼命。”

      “我来收拾他!”顾念川抢先上前,他的白衣映衬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这个极好的耍帅机会,却因对方的消极迎战而泡汤。

      黑鬼毫无斗志,如同一坨烂肉任人摆布,沙包大的拳头打得他东倒西歪,龇牙咧嘴的倒吸凉气,脸上却露出嘲讽似的笑,“有种就打死我,死了一了百了!”这摆烂似的认命,逼得顾念川收手——留活口,才能继续审问。

      黑鬼垂目坐在地上,过重的伤情由不得他胡乱走动。

      顾念川刚分心,向齐衫吐出半个字,地上的烂肉忽的活过来,右手如铁钳般遽然袭来。他急忙闪身躲过,衣袂宛如蝴蝶般翻飞,左手揪住黑鬼的衣领,右手如蛇,攀上对方肩膀,“喀拉”一声给他卸了下来。

      钻心的痛苦,黑鬼竟然硬生生地忍住了,没叫出声来。

      晚一步冲上来的齐杉,对着他的伤口一阵乱撒,鲜红的辣椒面雨纷纷落下。

      杀猪般的嚎叫声在小巷间弥散开前,顾念川屈膝将他抵在了墙壁上,阴冷的墙壁逼迫他把尖叫吞下肚,几丝涎液从半开的口角流出。

      “说!为什么要害齐府!不说的话拿辣椒面整死你!”齐杉威胁道。

      顾念川默契地松了松膝盖,给对方留出喘息的余地。

      “一切都是......刘世的指使。”黑鬼从牙缝中挤出这几句话,“我要背叛他,嘿嘿嘿,我被同伴下了毒。嘿嘿嘿,小娘子,你长得好看......本来想带你走的嘿嘿嘿......”

      黑鬼用尽气力说完最后一句话,头歪下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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