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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受邀 “ ...

  •   “我用郡主身份为这个女孩求情,想来她们还是会给我个面子,不再难为这个女孩。”缥云目光闪烁,像是被美景灼伤了眼睛,避开了云岑,嗫嚅道:“我总不能让你去冒险。”

      缥云面色微红,她感觉自己像一团水蒸气,快被和煦的日光烤得蒸腾了。

      “我是认真的,不要把我当小猫小狗!”缥云烧红了耳根,抗议道,“你这个行为,太放肆了!”因为云岑不仅没有回答她,反而踮起脚尖,伸手轻轻摸着她的秀发。

      “这么可爱又平易近人的郡主,让人忍住想摸一摸呢~”云岑有几分调戏地说道。

      “那你说同意不......你......有没有这么摸过齐杉!”

      “没有!”云岑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她可没有你可爱。”毕竟齐杉向来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云岑都是直接上手,扭她的面颊。在云岑心中,这些举动无非是女生之间亲密的小动作,她对齐杉做得,对缥云也做得。

      云岑感动于郡主的仗义,肯为朋友两肋插刀,根本没去想缥云早就对她情愫暗生,此刻心正擂鼓般跳动。

      玩归玩,闹归闹。云岑思考后,还是否定了缥云的提议,她解释道,这么做第一可能会让缥云得罪刘世,正如缥云前面提到的,刘世势焰熏天,万一他真的寻隙报复,岂不是惹祸上身?缥云轻蔑地翻了个白眼,颇有种豁出去的不以为意,说道:“他无非是指使礼部,多在圣人面前说我几句坏话,也使不出别的手段来了。上次礼部的人乱上奏章,害得我错过了去救你的机会,我还没找他们算账呢!”

      正在防卫司独自加班的顾念川,忽然打了个大喷嚏,他腹诽道,肯定是吴蔚又在背后编排我了。

      云岑继续解释道,这个法子救得了喜露一时,救不了她一世,等回到家后,打骂或者发卖,等待她的依旧是未知的命运。

      两人商量了一回,最终,缥云勉强同意让云岑只身前往。临行前,缥云往云岑手中塞了一块儿玉佩,不放心地叮嘱道:“这是王府的玉佩,倘若他们为难你,你就出示玉佩自保。”

      喜露将云岑领进了青帷幔中。喜露瘦小的身子匍匐在地上,颤颤巍巍地给席面上的诸位娘子们行礼,说道:“这位云娘子也是做鱼脍的高手。”

      云岑行了一礼。

      帷幔中很静,四下里侍奉的丫头、仆役全都不发一声,规规矩矩地站立着,跟没有感情的木头杆子似的,只是偶尔响动的杯盏相碰声,稍微缓和了席面上的压抑。

      是端坐上位的柳娘子正在品茗。

      柳娘子体态丰腴,头上金冠赫赫,臂上金钏耀眼,绫罗满身,珠玉满头,整个人跟行走的奢侈品展览厅一样,她微微晃动了下手中的汝瓷杯,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轻蔑无比地说道:“这么年轻,能不能行呀?”

      “不如让她试一试,若能做好也是种机缘。”茶商娘子姓胡,嘴角朝上撇去,露出粉嫩的牙花陪着笑,小心翼翼地说道。

      “那若是不好呢?”柳娘子拿腔作势地说道,“坏了兴致,可是抵命都赔不起的。”

      “这......”胡娘子犯了难,不知如何回话。

      “罢了,让她先试试吧。”柳娘子大发慈悲地说道。

      胡娘子这才松了一口气,急忙吩咐云岑快些去收拾准备。

      自古不怕官就怕管,倘若没能哄得柳娘子开心,日后她撺掇刘大人给自家生意使绊子,更让人揪心,想到这里,胡娘子睨了喜露一眼,心中发狠道,都怪这不长眼的小贱人,平安无事也就罢了,若是惹出了事情,必得要她的性命。

      喜露虽犯错,可罪不至死,只因她身份卑微,是层层加码压榨的最后一层,连生命都不能奢望自主。

      鳜鱼、葱、姜、盐、蒜、醋......食材和调味料,样样齐全,桌案旁站着位身穿绿短衫的娘子,愁云满面,右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踞蹐不安地盯着云岑。云岑明白厨娘不信任自己,也不辩解,径自穿上围裙,将衣袖挽起,拿起厨刀,摆弄起鳜鱼来。

      桃花水肥钓鳜鱼,春雨春风一蓑笠。

      鳜鱼刺少肉多,味道鲜美,正是做鱼脍的不二选择。

      一口厨刀在云岑手中游刃有余地翻飞,刀身微斜,从背脊处起始,剔除大刺,将鱼身两面片下完整的肉来。云岑的动作自信从容,手里刀落,干脆而利索。厨娘看她的眼神渐渐由不信任变为赞赏,只是在需要注意处偶尔指点两句。看到云岑刮到临近鱼皮那里时,将刀往外一斜,如行家老手一般,刮下来的鱼片上绝不多带一丝鱼皮,老厨娘满意地点点头,心中感叹道,是个可塑之才。

      鱼片晶莹透亮,薄如宣纸,亮如冰晶,再加上一小碟调味恰到好处的芥辣汁,饶是爱挑剔的柳娘子也挑不出刺来,微微点着头,慢条斯理地吃着。

      胡娘子面色上也有了三分喜气。

      厨娘又指导云岑做了几道有关鱼的菜肴,皆是赢得满堂彩。厨娘是个惜才爱才之人,将每道菜讲得极其细致,云岑自是不肯放弃机会,眼到、手到、心到,受益匪浅。

      娘子们兴致高涨,宴会断断续续地持续了一下午,直到天边染上一层彩霞,娘子们才兴尽而归。

      云岑累得腰酸腿疼,但心中依旧为今日不菲的收获而高兴,同时又觉得对不起缥云,好好的踏青毁了一半。

      “云娘子!云娘子!”喜露乐呵呵地跑过来向云岑道谢,摘下身上的银簪子、银镯子,不住地往云岑手中递。

      云岑一一谢绝,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假若趁着胡娘子高兴,趁机利用郡主的玉佩将她要过来,助她从此脱离苦海,岂不是快哉!

      此时众人都是喜笑颜开,也不用担心被柳娘子记仇。

      虽然知道喜露没有不允的道理,但本着尊重当事人的习惯,还是随口问了一句,“喜露,趁着这次机会,我为你赎身怎么样!”

      不料喜露浑身打了个冷战,惊恐地说道:“我生死都是胡娘子身边的人,怎么能背叛主子呢?”

      云岑听了这话,犹如五雷轰顶,鲁迅先生那句“哀其不幸,恨其不争”的话语竟然如实地展现在她面前。被剥削习惯的人们,连反抗都意识不到,甚至无比害怕离开眼前的生活,就像在石缝里生长的纤草一般,世世代代被称颂着顽强的生命力,却忽视了他们从未体验过更舒适的生活状态,以至于他们习惯苦难,久而久之失去了改变现状的能力与勇气。

      喜露见云岑久久不言语,又往她手中又塞去一个香囊,语气轻而坚定地说道:“我爹娘是家生奴婢,离开了这里,我不知道该怎么活。这香囊里面装着上好的艾叶,可以辟邪,送给娘子。”

      云岑接过香囊,过了许久,才从牙缝中挤出来几个字,“以后小心些,要好好的。”

      喜露眼中亮着小星星,雀跃着点了点头,这时候她才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

      娘子们离去的队伍,像条连绵不断的河流,缓慢地离开,河流中尽是仰人鼻息的仆役们。云岑的路径和他们相反,她的面前是一望无际的青草地,绚烂美妙的晚霞和不知身在何处的挚友。

      云岑绕着京郊转了一圈,没有找到缥云,正在茫然无助之间,一个香囊砸在了她的身上。

      “呆子!看树上!”

      云岑抬头看去,缥云正站在粉白相依的桃花枝上,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想必曾看着自己从这棵桃树下经过,又折返回来,跟拉磨的驴一样急得团团乱转,这个坏心眼的丫头却就是不出一声

      眼前这个有点幼稚的缥云,和大柳镇上那个勇敢聪明的郡主竟是同一人,就像硬币的两面一样,截然不同的气质融洽在同一人身上,反倒成就了每个人独一无二的魅力。

      云岑拾起来香囊,里面竟然是满满一大袋子香馥馥的桃花瓣,惊喜地说道:“这些桃花可以做桃花粥,还能酿桃花酒......某人要是一直在树上,可就吃不到咯~”说罢,斜睨缥云一眼,迈步假装要走。

      “那不行,你必须做给我吃!你欠我的!”缥云气鼓鼓地说道,一个翻身跃下树来。

      “我怎么就欠你!”

      “你先是离开我,去投奔了别的县主......”缥云掰着手指头细数云岑的“不忠”,“今天,你又把我一个人撇下那么长时间。”话里话外,都好像云岑是个出了轨的“渣女”,说罢,还丢过来个白眼,“我也要吃鱼脍,明天还要陪我再玩一天。”

      “好好好,都依你。”

      闺蜜使小性子了,怎么办?当然是宠着她了。

      双亲过世后的每一个清明节,缥云都是把自己闷在家中,闲看中庭含苞欲放的海棠,祈祷着节日快些过去。每逢佳节倍思亲,思念多了,神经就麻木了,只剩下无法言说的心痛。

      今年能有人陪着欢笑,属实是一件幸事,她不愿意过早结束这份欢愉。

      ......

      云岑又陪着缥云玩了一天,直到傍晚才疲惫地躺在松软的床褥上,感觉自己化成了一滩烂泥,好不容易将头挣扎着抬起来点,看见齐杉在橘黄灯光下奋笔疾书,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卧槽!什么情况!你竟然在学习!”

      “这是我的改过自新计划!”齐杉自豪地挺起胸脯。

      “什么计划?”云岑被硬物咯到了腰部,翻个身将缥云送给她的玉佩解下来,作为回礼,云岑逛街的时候送给缥云一只桃花笑春风簪。

      “我决定当一名说书人。”齐杉双手叉腰,双目之中带着脑袋一热的兴奋,“做京城第一的说书人,等到我名动天下之后,我就有机会面见圣人,为齐家伸冤!”

      “咳咳,在此之前,礼部的奏折能把你淹没死。”云岑好心提醒道。

      “只要我把县主身份辞了,就能堵住他们的嘴巴。”齐杉左脚踏在红漆圆凳上,右手抵在胸前,用演讲者的姿态,诉说着自己的大计方针,“摆脱掉身份的枷锁,化身民间艺人,只为了能吸引当权者的注意,让自家的惨案获得重视”

      貌似南辕北辙了呢,云岑在心内吐槽道,不过看着齐杉稍稍从阴霾中走出,又有一个能为之努力的目标,她由衷地开心。向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齐杉,这次竟然坚持了下去,每天都按时跑去勾栏瓦子听滑稽戏,笑得前仰后合的同时,也没将回家后复盘学习抛之脑后。

      偶尔也跑去云岑脚店的对家听听说书。

      ......云岑感觉到很微妙的不爽。

      大约清明节假过后的两三天,云岑回了趟主店查看情况。

      主店现在由忆娘打点,诸事妥帖,十分令人放心。云岑正在柜台后面查看账面,听着忆娘事无巨细地汇报着店内诸般琐事。

      正值饭点,店中一片嘈杂,人头攒动,人影交叠,呼和上菜声,你来我往的杂沓脚步声,快意聊天声,正如同炸开的炮仗那般的热闹,忽逢顶头浇下一盆冰水,瞬间都哑了火。

      店内进来一位身穿万字团文锦袍衣的中年男人,面相豪横,双手交叠背在身后,便便大肚向前倾,身后跟着四、五个小跟班。

      见来者不善,云岑急忙笑脸相迎,“这位官人想吃什么?”

      “不吃,也不喝,专门来找老板的。”男人装模作样地整理整理衣袖后,才将眼皮往上抬些,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你就是老板吧,失敬失敬。”说罢朝后面一摆手,“跟屁虫”们急忙将一盒银锭摆在桌上,十二枚绞丝纹银,来得满屋人垂涎三尺。

      “娘子,跟我走一趟吧,刘大人府上办海棠宴会,夫人特别点了娘子,要吃你做的鱼脍。”刘府总管说道。

      “我不去,也不会做什么鱼脍。”云岑冰冷地说道,语气不容置喙。

      这是明目张胆地要得罪刘府呀,满屋子里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为云岑捏了一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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