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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挑逗 因 ...

  •   因着姚娘已经吃过饭了,云岑准备的吃食或是餐后点心或者较为清淡,有酥独黄、傍林鲜、满山香与牡蛎汤,怕姚娘酒醉得厉害,又备了一碗橙汁与她醒酒用。

      屋内有一方石桌,旁边是两个低矮的石凳,凉风从窗牖隙中溜进来,昏暗的烛火幽幽跳动,云岑将食物摆上石桌,招呼姚娘入席。

      石桌清风,倒真有些古人秉烛夜游的意味了。

      姚娘为自己盛了碗牡蛎汤,笑道:“这汤很适合我。”

      “你贫血的话,可以多吃一些豆类、青菜。”云岑头也不抬地说道,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往嘴里送菜,她饿急了。

      酥独黄就是煎芋头,吃起来果然酥脆爽口,回味无穷。这道菜是云岑从古书上学来的,不仅名字诗意,吃起来还是如此美味,可见古人智慧无边。

      “嫂子,果然好手艺。”

      “咳咳!”云岑猝不及防,被一大口噎住,说道:“咱不是说了,不再这么叫了。”

      “我可是真心实意的。”姚娘又吃了一碗牡蛎汤,“我本有个哥哥,哥哥有个心爱的娘子。说来奇怪,那位小娘子竟和娘子有七八分相似,难道我不该叫娘子嫂子吗?”

      云岑笑道:“你先说吴首领要娶我,现在又说你嫂子像我,怕都是扯谎。”

      “都是真的,我一见娘子便觉得熟悉。”姚娘说道,两碗热汤下肚,她的面颊愈加红活,双眼迷离,白如酥酪的手不住挥舞着绣帕,为自己散热气。

      云岑抬头看了姚娘一眼,好一双水润桃花眼,看上去竟真觉得熟悉而陌生。

      “我也是大柳镇出来的,双亲死于战乱后,阴差阳错间,我被人卖到了青楼,也是我命好,得以逃出生天。”姚娘双手托腮,说道,“救娘子,或许是出于惺惺相惜之情。”

      “你怎么知道我的祖籍?”云岑问道。

      “我们做土匪的总有办法打听消息,不然就要被困在山上等死了。”姚娘笑道。

      “这样,多谢你。”云岑嗫嚅道,“你那么爱笑,我以为你是享受人生的那种。”

      “或许,笑多了,就不觉得人生辛苦了吧。”

      话题忽然沉重,云岑沉默不语地吃饭,姚娘坐在对面,从袖袋中掏出一方手帕,有一搭没一搭地绣着,时不时走到窗口对着月色比照下,看上去也算散漫而认真。

      等她把绣品递给云岑看时,云岑口中的汤差点没笑喷出来。

      绣帕上是一堆毛茸茸的绿色,身子小头挺大,倒栽葱似地竖在绣帕上,姚娘让云岑猜一猜这是什么。

      “绿豆芽?”云岑试探地说道。

      姚娘摇了摇头。

      “长了绿毛的蝌蚪?”云岑又猜道。

      姚娘依旧摇头。

      “总不会是没有长腿的青蛙吧!”云岑笑弯了腰。

      姚娘将帕子甩到云岑跟前,戏耍似地说道:“你说是便是吧。”随即告了辞,步出屋子。

      世界上美好的事物,大都有些琢磨不透的地方,比如美丽的玫瑰偏偏生有尖锐的刺;比如六月温煦的天气,偏偏阴晴不定;比如姚娘那般美丽的女子,偏偏生了个捉摸不透的性子。

      云岑把绣帕收好,觉得姚娘的话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她救过自己一命,在贼窝里向自己伸出了橄榄枝。

      接下来的三日,姚娘不时讨碗牡蛎汤喝,还经常吩咐手下人送些东西过来。送来的东西,云岑一概不曾动,都收纳在床底箱笼中,被迫歇业的这段时间里,她凭借记忆复刻了几道美食,分散给各处的土匪喽啰吃,反响意外地好。

      “回去又可上新了。”云岑自信满满地想到。

      小喽啰们得到了好吃的,一声嫂子长,一声嫂子短地将云岑恭维个不停,云岑全然不理会,她趁着这个机会,摸清了寨中路线,弄明白了百姓的现状。

      张思果真未动百姓分毫,只是将他们分散在各处做苦役。

      看着平民百姓忍饥挨饿中还要拼命地干活,云岑想起了穿越前自己做牛马的那些日月,心中暗暗发誓,不仅自己要逃出去,还要尽可能地将大部分百姓救出去。

      某一天的夜晚,云岑正托着下颌仰望月亮,思索着逃跑计划,如水月华浮在她的秀发上,如同铺上一层银般,姚娘推门而入时,正瞧见这番光景,不由心晃神摇,呆愣了一秒。

      “我送给你的衣服,都是今年时兴的衣裙,不曾见你穿过。”姚娘问道。

      “那个,平常干活不方便。”云岑扭过头来支吾道。

      “那头面呢?娘子也不曾戴过。”

      “我不习惯戴那么贵重的东西。”云岑答道,她虽然感激、佩服姚娘,但也不想和土匪们走得太近,毕竟作为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良好青年,云岑还是分得清善恶,知道当土匪是不对的!!!

      姐妹们,将来一定要走正道呀!

      姚娘眯着眼睛从头到脚地打量着云岑,“我又好像不认识你了,很熟悉又很陌生。你喜欢哭鼻子吗?”

      “不喜欢。”云岑晃了晃食指,答道,“我很坚强的。”

      “娘子想要什么,我派人送过来。”姚娘说道。

      云岑想了想说道:“我想要些细竹子。”

      “做什么用?”姚娘问道。

      “做饭,竹子煮出来的饭菜会格外清香。”云岑答道。

      “果真如此吗?”姚娘反问道。

      “当然。”云岑说道,一脸天真地点了点头,还很适合当防身武器,当然这话她难以启齿。

      姚娘轻笑几声,原来生活真的会将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从前如此热爱绫罗绸缎、珠玉宝石的人,如今却弃之如敝屣。

      第二日,姚娘果然弄了许多上好的竹木,送来云岑屋中,都是拇指般粗大。云岑看了喜不自胜,竹子上挂着一个小绢袋,里面是两只麻雀样式的哨子。喽啰们说是姚娘送给娘子解闷玩的。

      云岑将鸟哨摊在手掌心,心中惴惴不安,姚娘究竟是何意?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说完了云岑这边,再说齐姗这边。自打那日在御街上与顾念川分别后,齐姗在家中苦苦地挨了一天,依旧是音信全无。第三天一大早,齐姗再也按捺不住焦急的内心,轻装简从,乘着一顶小轿直奔顾府。

      然后,吃了一碗闭门羹。

      顾家的守门苍头,将齐姗的拜帖送进门去,回来后恭恭敬敬地给她行了一礼,回禀道:“永宁郡主,您请回吧,大人此时公务繁忙,无暇分心。”

      多新鲜呀,在家中公务繁忙。

      “顾念川这个小人!亏我还觉得他是个好人。”齐姗不甘心地坐回轿中,气冲冲地想道,“他一定是记恨我了。不行,我得想办法混进顾府去......去送礼。”

      齐姗摸了摸袖笼中的荷包,里面装着块儿和田美玉,随后她吩咐轿夫,径直来到了顾府旁边的一处偏僻地。

      打发走了轿夫后,齐姗一人叉腰站在光秃秃的榆树下,多年看小说的直觉告诉她,顾府这么大,一定有年久失修的地方,比如墙上豁口什么的,墙下狗洞什么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沿外壁走了没多久,齐姗果然找到了一处狗洞。

      外面杂乱生长的野草,遮蔽住了大半个穴口,要不是有心寻找,根本就不易发现此洞。

      齐姗仰头大笑,这是天助我也!她这个人没什么本事,也不想上进,这么多年行走人世全靠运气与苟着。

      齐姗两手拨开杂草,缩脖塌腰,两腿膝行,顷刻之间,大半个身子已进了顾府。恰巧齐姗面前是一株四季常青的低矮灌木,将她藏得严严实实,齐姗正欲双掌用力,从狗洞里爬出去,远处忽然传来说话声。

      “张思过去和防卫司交易的账簿,已被我悉数翻了出来。”

      “防卫司贪贿无艺已经多年,必须严加整治。我让你留心云岑娘子,你一定要好好保护她。”

      是顾念川的声音。

      “原来他没有忘记,对不起。”齐姗在狗洞里半趴着,想到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禁红了双颊,绞紧了双手,正欲退回去,忽又听得另一人说道。

      “你好像格外关心她。”这个声音听起来酸溜溜的。

      是八卦的味道,要不再听会儿?

      “朋友所托。”

      另一人吹了声呼哨,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不会是那个品味很差的齐姗吧?圣宁节时将自己穿成只七彩大蛾子的人。”

      “闭嘴!”顾念川怒道,“她那日很美!那身装束的贵气,非常人所能理解。”

      对方轻蔑地笑了一声,语气随即正经起来,说道:“你要当心,刘世正在到处寻你的短处。李明瑞让你接受京城防卫司并非为百姓着想,而是要让你成为朝廷诸人的众矢之的。”

      李明瑞乃当今圣人的名讳,这人竟然敢宣之于口,顾念川竟然默许了。完了完了,我该不会听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吧,还是溜吧,齐姗心想道。

      “刘世在朝廷中根基深厚,等事成之后,刘世折了羽翼,我势必陷入孤立无援之境,好个一石二鸟之计......”顾念川忽然止了声口。

      齐姗努力地往后退,枯枝缠住了她的裙摆,摩擦声‘沙沙’作响。顾念川和另一个人都发觉了不对劲,故不再交谈。

      屋漏偏逢连夜雨,有只好奇的猫咪从这里经过,将齐姗认成了猫抓板,长而利的爪子狠狠地挠在了她小腿后侧。

      “妈耶!好疼!”齐姗呼号着从洞里钻出来。这一次真的进到了顾府。

      “什么人!”顾念川一声呵斥,三脚两步直奔齐姗而来,泛着寒光的宝剑利刃抵在齐姗脖颈上。

      “我......”齐姗吓得双腿发软,跌坐在地,无意识地嗫嚅道,“我......什么也......”

      “永宁县主?”顾念川收回宝剑,眯双眼,上下打量着齐姗,只见她蓬头垢面,发钗斜倒、鬓发散乱,其间还夹杂着些许碎草,身上衣着简朴,大腿处还洇出一片扎眼的鲜红血渍,“你受伤了?”不由得心中泛起疼惜,脱下长衫披在齐姗身上。

      “我,我......”齐姗心里十分恐惧,害怕他们发现自己偷听,杀自己灭口,又十分尴尬,这幅鬼样子被人看见,真是颜面无存。

      一时之间,毫无自处之道,齐姗急得哭了出来,越哭声音越响,嗷嗷的。

      顾念川被她吓得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问道:“郡主,郡主,你能起来吗?”

      齐姗忙着哭,没搭理他。

      顾念川想了一下,颇为大度地说道:“要不,郡主你先哭会儿?”

      这记直球把齐姗打蒙了,也打精神了。

      齐姗扶着墙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拿脏兮兮的手把自己擦成花脸猫,抽噎道:“我早上想来见你,问问云岑的事情,你家苍头不让我进来。我担心姐妹,我着急,好不容易找到这个狗洞,刚爬进半个身子来,就被猫挠了!”说着说着,又觉得自己太惨了,哭得更大声了。

      “县主刚刚到来?”顾念川问道。

      “嗯。”齐姗乖巧地点点头,心中想道,又得废心神撒谎,这个顾念川命里克她,退婚,一定得退婚!

      顾念川在齐姗身边,伸着两只手,把她当成珍贵的宝物护着,却碍于男女有别,始终不敢上手搀扶。

      他暂时松了一口气,即便知道不能轻信齐姗的话语,但看齐姗为了朋友两肋插刀,此等有情有义的女子实在不愿苛责,只得在心中埋怨自己和吴蔚大意,见今日天气晴朗,本意是想在花园中散步,因心中有事情,竟慢谈起国事来。

      两人都自恃武艺不凡,但凡风吹草动都逃不出耳目,不成想永宁郡主竟在此处。

      “哎呀!”齐姗扶着墙艰难前行,不成想被小石子绊了一跤,险些摔倒。

      顾念川心中叹息一声,默道此事还得慎重处理,然后终于抛开礼法束缚,道声“郡主身上有伤,得罪了!”打横抱起齐姗,朝屋内奔去。

      “他的心跳,好快呀!”齐姗紧紧贴住顾念川的胸膛,默默想道,然后撩起眼皮,从下往下偷偷瞄着顾念川,“原来,久经沙场的人也会有双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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