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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孽缘 顾 ...

  •   顾念川将齐姗放在装饰典雅的堂屋内,备上件簇新的藕粉色衣裙,唤过两个稳重的丫头来服侍她,便转身出去了。

      掩好黑漆木门,顾念川修长的手指划过门边,似乎此时才生出一丝不舍。

      “这个给她服下。”刚才与顾念川交谈的人,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

      “这是什么?”

      “忘念散,可以让人忘记一个时辰内发生的事情。”吴蔚不知何时出现,半倚着门框,双手抱臂,用打趣的眼神望着顾念川,问道:“你该不会为了女人摇动心神,将心中的抱负与大业一同丢到九霄云外了吧。”

      “吴蔚,此药没有副作用吧。”顾念川问道,见对方点了点头,他才将药包收入袖中。

      “快到点了,我先走了。我还得扮成姚娘去骗张思那小子呢!”吴蔚轻吹了声呼哨,翻过栏杆,几步登上房梁,身轻似燕,消失在了秋日浩渺的天际。

      他站在京师西北高耸入云的杉树尖上,向下眺望便是刘世的府邸,亭台楼阁鳞次栉比,连缀不断,望之如云,这都是搜刮百姓得来的不义之财,是用西北边境百姓的生命假冒军功换来的帝王恩赐。

      吴蔚双眼几乎要因为愤怒冒出火来,他的指甲嵌进树中,流出汩汩鲜血,忿忿想道,“过不了多久,我便要你这狗官人头落地!以报血海深仇!”

      吴蔚也是大柳村民,父母双亲、同胞哥哥都在流亡路上死于非命,杀害他们的不是外族蛮人,而是要用人头论功行赏的军匪。父母和哥哥用生命争取到了他逃跑的时间,用人头的落地,朝天喷涌而出的鲜血换取了他的一条生路。

      一家四口,只活下来他一个人。

      吴蔚没有对云岑撒谎,逃亡的时候,他因为生得美貌,被人假扮成女孩子卖到秦楼楚馆中,幸好得到里面仗义女子的同情才得以脱难,学到一身本领,落草为寇,依附于顾念川。

      他和云岑还曾做过邻居,第一次假扮成商人去云岑馆中吃饭时,吴蔚便觉得她熟悉。听说云岑出事后,吴蔚便急忙男扮女装前往土匪营寨中周全,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总觉得云岑有些不对劲。

      到底哪里不对劲,吴蔚也说不清楚,心中一直踌躇不定。

      日薄西山时分,姚娘才扬鞭奋蹄,冲着如血残阳中的碗头山赶去。云岑趴在窄窗口前遥望山寨门口,看到姚娘如此英姿飒爽,不禁感叹明珠暗投。

      “娘子,在吗?”门口传来姚娘的声音。

      云岑为姚娘开门后,从灶台中盛出来一碗牡蛎汤递给她。

      “真是美味。”姚娘扬起脖来,一饮而尽。

      “好吃就多喝几碗。”

      谁也料想不到,多日之后,云岑会无比后悔,自己当时熬了那么多碗大补的牡蛎汤......

      姚娘放下汤碗后,双眼在云岑屋中瞟来瞟去,看见在屋角码得整整齐齐的竹子,可见主人十分有条理,她说道:“说不定我们小时候见过。”

      “或许吧。“云岑顺手又给姚娘盛过一碗汤,说道,”长大后,我曾不小心跌下山崖一次,许多事情记不起来了。”

      ““娘子,一点儿也回忆不起来儿时的事情了吗?”姚娘问道。

      云岑把汤递给姚娘,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忽然拍手说道:“对了!我记得一个小男孩,大概四、五岁,我曾经站在大柳树下等他!娘子认得吗?”

      “不认得。”姚娘又喝了一碗,其实她已经觉得腹中饱胀,只是云岑期待的眼神实在难以拒绝。

      “唉,”云岑叹口气说道,“我还挺喜欢他的。”

      姚娘的眼神黯淡下去。

      没过几天,碗头山上的土匪又劫获了一队行商,约莫有十五六人,带头的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莽撞大汉。

      张思觉得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只要向他们家里人勒索钱财,何愁没钱奉给顾大人?这伙商人被关在了监牢中,毕竟还要在人质身上揩油,饮食也得有所保证,姚娘便将这个任务委派给了云岑。

      张思急得直摆手说道:“这种小事情,怎么敢劳动嫂子。”

      姚娘笑道:“都是自家人,想必你也不介意。”

      云岑心里直翻白眼,吐槽道谁和你们是一家人,却还是承接下来,这可是再去摸摸匪寨底子的好机会,她才不能错过。

      云岑做了一大锅的菘菜猪肉炖粉条,并且极其上道地克扣下一大块猪肉,用油煎得脆脆的,盛在黑陶碗中,送给了两个看守的土匪。

      跟管理者打好关系,一定是没错的,云岑下意识这么觉得。

      云岑来到监牢边上,给商人们分发饮食时,便觉得为首的那个大胡子一直在盯着自己。那人大概四十来岁,皮肤黝黑粗糙,鬓发虬结,深紫色的唇宛如两条蚯蚓。

      “小娘子,可有宫廷玉液酒卖?”

      ???云岑吃了一惊,兄弟你也是穿越的吗?难道见老乡了?

      “一百八一杯。”

      那人瞥了一眼远处喝酒吃肉的守卫,将脑袋又往铁门边凑了凑,说道:“我名叫武修德,这里的人都曾是顾将军麾下的将士。”

      “曾?”云岑问道。

      “这,”武修德不想说自己在大军返程的途中,因自己喝酒失误,将一路大军引到沼泽地里去的黑历史,“我的性命是顾将军救下来的,娘子千万放心。”

      当时有些将士被泥沼吞噬了生命,朝廷本来欲将武修德处死,其他有关系的人黥面流放,顾念川上书请旨,请求圣人念在这些人有功勋的份上,稍稍宽恕。这才让他们保住了性命,只是被赶出军营。

      前不久,顾念川找到了武修德,问他还能聚起多少人来,自己现在有难处,他肯不肯帮忙。武修德见老上司来找自己帮忙,感动得泪流满面,当即表示自己可以上刀山、下火海。

      武修德觉得这应该被传为佳话,但是在外人听来只会觉得,你这人行不行呀!靠得住吗?

      “你什么都不说,我又凭什么相信你。”云岑说道。

      武修德飞快地答道:“小娘子与永宁县主是姐妹,她去顾大人府上商议此事,刚刚那句口诀还是县主教给我的。”

      “说吧,要我怎么做。”云岑边盛一碗饭出来,边瞥着守卫,见他们已经吃完大半块肉,不禁有些心急。

      “三日之后,将军发兵,娘子将这一小包药粉下在两个守卫的饭中,放我们出去,里应外合。”武修德从虬髯凌乱的鬓发间摸出药包,递给云岑,同时朝着后面挥了挥手,后面散坐的商人起身来到门边,拉着长音叫道:“娘子饿呀,别慢吞吞的。”

      云岑并不慌张,知道那些人在掩护她和武修德说话。云岑也加快了手上盛饭的速度,她又问道:“被俘虏的百姓怎么办?”

      “我尽力。”武修德说道。

      刀枪无眼,到时候普通人只能自求多福了吗?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齐杉醒转过来,伸个懒腰后,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大床上,穿着粉嫩嫩的衣服,周围还有个低头刺绣的美女。

      那不成又穿越了?齐姗转念一想,不对,自己是来找顾念川那个混蛋的。

      小丫头见齐姗醒过来后,行了一礼道:“县主万福,我去请顾大人。”

      齐姗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顾宅,还被人换了衣服???这什么狗血偶像剧,那家伙没有动手动脚的吧,自己为什么脑袋空空,什么也想不起来。

      顾念川也是个神人,来了之后,也不露面,人往落地屏风后面一站,只给齐姗看个高大的轮廓。齐姗往前走一步,他退一步。

      “男女有别。”顾念川说道。

      “那你,那天晚上跟踪我?”

      “那是迫不得已,有些话必得当面说。”顾念川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说道,“县主今日一早就来找我,询问剿匪事宜,没想到苍头并未将拜帖拿给我,而是谎称我有公务在身。县主急得大哭,我听到了,慌忙出门去,见到......”

      “我哭得很大声吗?”齐姗问道。

      “很大,”顾念川在屏风后面点点头道:“呜呜的,像小狼在嚎叫。”

      谢谢你......形容得很好,下次不要再形容了。

      这个男人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齐姗握紧刀柄,白刃划过顾念川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糊窗的素纸。

      “知道我黑历史的人终于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齐姗仰天大笑。

      ......

      以上爽文般的剧情,当然只出现在齐姗的脑海中,她本人浑身僵硬地坐在架子床上,双手握紧床单,可怜,弱小,无助,但是能哭。

      “县主。”顾念川低沉的嗓音将齐姗唤回。

      “啊?”

      “苍头因未得到好处,才轻慢县主,我已将他们依家规处置。”顾念川说道,“另外,线人传来消息,县主的朋友一切安好,请宽心。”

      齐姗看着屏风后面的黑影,沉默冷静,像一座孤寂的山峰,连说话的语气也是如此古板,像黄土地般死气,像高中课堂上数学老师在讲课。

      “谢谢你。”齐姗说道。

      一乘小轿将齐姗完好无损地送回了齐王府。齐姗叫来了当日跟随的仆人,细细盘问自己的行程。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说,县主在顾宅门口碰钉子后,乘着轿子去了一处偏僻地后便将他们打发了回来,县主究竟做了些什么,他们也不清楚。

      屏退众人后,齐姗皱着眉头觉出事情不对劲来,依照自己的性子,在大门口吃亏后,大概率会去想些旁门左道进去,比如爬狗洞之类的,怎么会直接回去?这里面莫不是有猫腻?

      齐姗用手狠狠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实心的,很痛,但是依旧查无此记忆。

      穿越那么多天,齐姗第一次失眠了。在未知的明天面前,齐姗感觉到自己的弱小,没有一点保护自己和朋友的能力,在这个破世界里,连苟活都很难。

      于是第二天,王府早起的仆人们感觉天都塌了,他们一个个瞪大了双眼,嘴巴吃惊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看着自家那位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的县主,今日早早地爬了起来,穿身轻便衣服,嘴里叼着块儿湿手帕,绕着花园跑了一圈又一圈。

      莫不是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仆人们抬抬头,也没有呀!

      莫不是还没睡醒?仆人们你打我一巴掌,我踹你一脚,一个个疼得龇牙咧嘴的,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自己的主子突然开始求上进了。

      仆人们脑袋聚在一起,思索缘由,觉得定是自家主人在顾宅受了委屈,受了刺激,这才如此上进,然后又靠着一张张多事的嘴,叽叽喳喳地四处闲说话。

      没过多久,京城里的大街小巷里刮起一股谣言风,说顾将军因为永宁县主退婚怀恨在心,故意邀请她去府邸中折辱,还对她拳打脚踢,简直不是人!

      可谓是听着摇头,闻着叹息,都在感叹县主不幸的命运,唾骂顾念川品德不正。

      在一阵更比一阵强的流言中,顾念川成了小心眼加暴力狂。

      顾念川忙着处理防卫司里的“滚刀肉”们,还要布置剿匪事宜,根本无暇顾及,而且他本身也不十分在意他人目光。

      齐姗则是个实打实的宅女,上一次之后除了在家强身健体,根本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外面的风声,愣是一点也没听到,直到有不速之客的来访。

      那日,齐姗跟往常一样,跑完步、做完拉伸后,琢磨着自己应该学一下如何使用交通工具——骑马,便寻了家里会骑马的老人,在他的一番教导下,刚刚跨上马去,用腿肚子夹紧马腹,便见一名仆人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一个狗吃屎,仆人跌倒在她面前,“有人来了......来了。”仆人大叫着。

      “顾念川来了?是不是云岑那里有消息了?”

      “喜乐郡主来了!正在明德堂等您呢!”仆人擦了一把嘴上的黄土回禀道。

      “啊?她来做什么?”齐姗心中纳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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