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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又入虎穴 没 ...

  •   没想到,顾念川从袖笼中掏出一方手帕来,说道:“擦擦嘴,嘴角有点心屑。”

      丢死人了,齐杉转过身去,对着石头的黑影,狠狠用手背擦嘴,说道:“这下你信了吧,我这个人毛手毛脚的,根本配不上你。”

      “你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可轻易退婚......”顾念川说道。

      原来是个老古板,齐杉背着身子,用小手指勾着根半枯的藤蔓,回想着书中原身被弃的命运,明白这不过男人一时的借口,笑道:“顾大人将来要是遇见了更好的人,还如此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放在心上吗?”、

      “我......”顾念川看着齐杉袅娜的背影,一时语塞。

      齐杉转过身来,笑得洒脱,恭维道:“顾大人是我敬仰的人。我想与其等到那时候,不如现在撂开手,一别两宽。”

      顾念川盯着齐杉明媚的笑容,没有再追问,行了一礼,转身离去,白底黑靴踩在如茵绿草中“吱吱”作响。

      齐杉盯着他离去的背影,长呼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脑袋没转动得这么快过。潜力果然都是逼出来的。

      圣宁节这一天,全城百姓都会通宵达旦地娱乐欢庆,即便皇宫宴会结束时候早已更深,夜色却不宁静,御街东西两侧张灯结彩,光芒炜晔,煌煌宛如白日。

      齐杉掀开轿帘,看见繁华的街道,一时玩性大起,也不想归家了,不如去云岑的小铺中凑个热闹,蹭她几碗饭吃吃。

      刚行离御街,忽然从人丛中扑出来一人,跪倒在齐杉的车马前。

      “县主,县主不好了,出事了!”

      齐杉定睛一看,来人正是忆娘,心忽然提到了嗓子眼,忙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忆娘披头散发地跪在轿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道,“云娘子......云娘子外出送餐点时被强人给掳走了!我们去找京城防卫司报案,说齐王府丢了人,防卫司的那帮家伙只是说派人追查,派人追查......奴婢担心拖得时间久了,云娘子怕是性命不保。”

      齐杉怒火中烧,防卫司那帮家伙摆明了没有把齐家放在眼中,只是拿话敷衍,根本没打算去救人,若是因此耽误了云岑,可怎么办?自己在京城中竟无一人可以依靠。

      正在发愁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顾念川!”齐杉眼睛一亮,听云岑说圣人让他提举京师防卫,幸好刚刚恭维了他几句,此时好厚着脸皮求他办事。

      有点不要脸,但也只能上了。

      齐杉跳下马车,呼喊着往前追了几步,“顾大人!!!”顾念川勒停马匹,调转马身,问道:“县主,何事?”话语简洁得恰到好处。

      “我朋友被强盗掳走了,希望顾大人帮我找找人!”齐杉急不可耐地说道。

      “去防卫司报案了吗?”顾念川问道。

      “去过了,但是......”

      “我正准备防卫司,一有消息便知会县主。”顾念川说道。

      这明显就是在敷衍!

      齐杉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张臂横在顾念川的马前,说道:“我朋友因为也是京城中的百姓!你不能因为我要退婚,就记恨在心,这么不负责!”

      顾念川双眸子沉静如渊,审视着齐杉,心中感叹齐杉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勇气,不由得轻笑一声,说道:“你放心,有我在。”

      说罢,顾念川绕过齐杉,扬鞭远去。

      那一笑,过于帅气。齐杉一时花痴上头,呆在了原地,直到丫鬟香叶赶上前来搀扶住她,“快回轿吧,县主,好多人看咱们。”

      “好~~~”

      与此同时,在山寨深处阴暗潮湿的地牢中,云岑正和许多无辜的百姓,一同被关押在这里。

      “哈哈哈!这次收获颇丰!”粗犷的男声传来,“把好看的小娘子都带过来!嗝!”巨大的酒嗝声,将众人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吓出来了。

      铁链碰撞声,急促地脚步声,肆无忌惮地狂笑声,云岑能嗅到土匪身上的汗臭味,他们在人群中穿梭,见到女人就像见到珍宝般往外拖。

      云岑强迫自己稳定心神,一个强盗嘴角流着涎,离她已经很近了,那人伸出了肮脏的手......

      怎么办?一定要反抗,哪怕自己也可能死去。

      这时传来女人的声音,“都给我住手,我看你们谁还敢动!”声音铿锵有力,那伙流氓竟然真的站住了脚,连土匪头子张思都不再敢放肆。

      张思又打了个酒嗝,腆着脸笑道:“姚娘子,你是吴大总领的人,我平日敬重你。但是今天老子今日开心,兄弟们要开个荤,这你可管不得!”

      姚娘一口啐到了张四的脸上,骂道:“吴总领有意要抬举你,你却如此不知好歹,自寻死路。”

      “你这话是何意!”张思咆哮道。

      姚娘理一理裙衿,笑道:“如今可不比从前了,顾念川奉命提举京师防卫。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刚走马赴任,你便劫掠京中百姓,他怎么会放过你呢?”

      “害!爷爷我也是以一挡百的男子汉,还怕他那鸟人不成?”张思口出狂言。

      姚娘轻蔑一笑,说道:“你不过聚众千余人,就敢说这样的大话。想北境一带的胡日峰上的首领董成力能扛鼎,坐拥万乘之众,呼号一方,连官府都要让他三分,不照样被顾念川平了吗?渠魁被缚,押送京城就戮时,可为万人空巷。你敢说自己比得过董成吗?”

      “不敢。”张思挠了挠脑袋说道“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姚娘见目的已经达到,便恢复了往日和气的神态,说道:“你也不用过于恐慌,你去整备些好酒好菜,我自有妙计。切记,这些百姓先不能动。”

      张思被吓得酒都清醒了一般,哈巴狗似地点点头。

      “等一下,这里面也有为名唤云岑的小娘子?”姚娘又问道,“就是会做蛋炒饭的那位。”

      话音刚落,便有几个小喽啰从俘虏中抓起云岑,跟抓小鸡仔一样,推搡着往姚娘身边送,云岑一路挣扎着躲避着他们的脏手。

      “娘子,就是她了。”

      姚娘伸出纤指,抬起云岑的下巴,面上笑逐颜开,夸赞道:“果真好个模样。恭喜娘子,吴总领相上你了!”

      什么????云岑震惊地说不话来。

      “啊呀!原来是嫂子!快给嫂子松绑,刚才多有得罪,嫂子见谅。快!给嫂子找个洁净的屋子,好酒好肉地招待起来。”张思一口一个嫂子,叫得十分亲昵,手下的诸位,也跟抢屁吃一样,忙不迭给云岑松了绑,十分地恭维她。

      姚娘笑而不语,隔着衣服拽住云岑的胳膊,引她离开了。

      土匪们果然给云岑安排一处雅间,屋室虽不算大,但窗明几净,细小的尘埃在透亮的光芒中团团打转,似是为了投其所好,屋中甚至还垒了一方两眼灶台,锅碗瓢盆,所有用具,十分齐整。

      “倒是难为他们有心。”姚娘笑道,“嫂子,可还满意。”

      “别乱叫,我还没有同意呢。”云岑气鼓鼓地看了姚娘一眼。

      姚娘纤纤十指间玩着鲛绡帕子,拿桃花眉目看定云岑,曼妙身姿斜倚在床架上,半是认真半是调笑地喊道:“嫂嫂。”

      云岑倚着另一侧的床架,和姚娘隔床相望,目光在她身上窜来窜去,心中纳闷,自己和姚娘素不相识,她为什么要救自己?姚娘口中的吴首领又是何许人,土匪们为何如此惧怕那个人?

      “谢谢你,你刚刚救了我。”云岑道了谢,正色说道。“但是我不能给你当嫂子。”

      “莫不是怕,我的首领配不上娘子?”姚娘问道。

      “不是。”

      “那便是嫌弃,他的出身不好了。”

      “也......不是。”

      送命题跟刀子似的,一道接一道地袭来,云岑的大脑转成了山路十八弯。在这个年代,活不下去的百姓落草为寇,随便抢女人去当压寨夫人十分常见,云岑明白自己的性命还在姚娘手中握着,若是惹得她不高兴了,自己小命真的要交待在这里,但绝不能贸然答应,万一真的被绑去了姓吴的那里,跟被人贩子卖进了深山有什么区别!

      “是我配不上吴首领。”云岑深吸一口,镇定答道,“虽未见面,想来那位首领应该是仪表堂堂、玉树临风、芝兰玉树,只有像娘子这样的仙女才能配得上!”

      一连串的彩虹屁,逗得姚娘笑弯了腰,脚下站不稳,身形摇晃着差点摔倒在地。

      云岑急忙上前几步,扶住姚娘,双手正好环在她的腰肢上,如此瘦削的腰肢,只堪盈盈一握。云岑面上绯红,急忙抽出双手,嗫嚅道:“对不起。”

      姚娘个子高挑,鸦睫微垂,看着刚到她腰部的云岑,粉唇上一抹淡淡微笑,轻道:“无妨,娘子若是实在不愿意,只得便作罢了。娘子千万不要为难。”

      婚姻大事,在姚娘的口中宛如儿戏,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刻钟。

      “我和你素不相识,为什么要救我?”云岑仰头问道。

      “因为我人善!”姚娘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想说就算了。”

      我信你个鬼!!云岑在心里吐槽道。

      “我现在要去嘱咐张思,一会儿吩咐小厮送些食材来。娘子整治些晚宴,过会儿我再过来。很快!”姚娘嘴角往上一挑,勾出明媚动人的笑容。

      云岑望着姚娘离去的背影,觉得她真的很爱笑,或许生活不过是姚娘股掌之上的玩笑。

      没多久,小厮们果然送来了新鲜的瓜果,还有一大筐新鲜的牡蛎。云岑掏掏口袋,发现两小块儿银子,顺手赏给了他们,于是又收获了几句“谢嫂嫂。”

      云岑将牡蛎拿在手中,个个都有拳头般大小,十分足量,用来熬汤再合适不过。牡蛎又称生蚝,可以补充铁元素,改善贫血,两个女孩子喝也大有裨益,云岑心想道。

      这伙土匪本来是京畿附近的流民,自发聚集在碗头山上,后来张思凭借着会点拳头,靠打死了几个人赢得威信,当上了头领。碗头山上植物密集,野味也多,张思就带着那伙流民开荒种地,外带偶尔收收保护费过活。防卫司的官员见他们还算老实,平常也懂事,逢年过节地给防卫司送些野味钱财打打牙祭,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谁也没想到他们翅膀硬后,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张思本来是恃强凌弱的人,看见山寨日益兴盛,日渐不把防卫司放在眼中,加上今夜佳节,借着酒劲,一时之间昏了头,才做出出格的事情,刚刚被姚娘的一席话搞得心绪不宁。姚娘到时,他正不断在屋中踱步,跟拉磨转圈的驴子似的。

      姚娘走路很轻,跟猫儿似的,没有一点声音,先站在门口将张思的囧态饱看了一回,才装腔作势地踱入上座,酒酣面红之后,叫张思附耳过来,细细地指点他应该如何如何。

      姚娘说道:“俗语云,官没有不养贼的。你好好留着这些百姓,等到顾念川来围剿时,做个顺水人情还与他,再送他几个不听话的手下做军功,再用钱财厚厚地贿赂他,顾大人今后肯定看觑你。”说罢,她用手拍拍张思胸脯,递去个媚眼。

      张思见姚娘说得句句在理,连声附和,不住点头。

      屋中的灶膛内,柴火噼里“劈里啪啦”胡乱燃烧着,牡蛎汤在锅中“咕嘟嘟”冒着泡,淡淡的海腥味被热气拱出,飘散在室内。

      云岑用调羹尝了尝,不咸不淡,味道刚刚好,她在案台另一侧忙碌,将片好的芋头放在杏仁面糊中滚一遭,手法不紧不慢,直到芋头的四面都穿上层白色纱衣,方才停手。

      此时另一眼灶台中的铁锅已烧热,云岑多多地在里面倒入金灿灿的油汁,芋头入锅,细碎油花纷纷炸开,像无数孩子在嬉笑打闹。

      做这道菜,最重要的便是耐心。做菜时,云岑焦急的内心得到了抚慰,穿越以来,自己遇见了不少倒霉的事情,可每一次都能逢凶化吉,怎么不算是种否极泰来?

      稳下心来,这次也一定能找到破局的方法,云岑安慰自己道。

      火候、时机把握得刚刚好,芋头表面结了金黄色的硬壳,云岑用长箸筷将它捞出油锅,用筷子轻敲几下,泠然有声。

      百炼方可成钢。云岑不想吃生活的苦,只想赶快找到赚钱的机会,早日躺平,但若是躲不过的磨砺来了,不如踩着生活的脑袋,好好成长一把。

      “娘子久等,我来迟了。”姚娘的声音惊破了云岑的思考,袅袅款步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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