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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云记蛋炒饭 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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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记蛋炒饭。
云岑仰着脖子,将这五个漆黑大字看了又看,心中升起一股劲头,自己一定能够把这家店铺经营出名气,一定能赚取大把大把的钱财,眼中闪闪亮亮,尽是对金钱的渴望。
铺子位于四通八达的大街上,往来车马络绎不绝。云岑从齐府家中挑出一名长相伶俐,声音好听的清秀小厮,让他站在门口卖力地吆喝。
“人来得愈多,我给你的工钱愈多。”云岑给他打气说道。
小厮听见这话,瞬间有了动力,甩开嗓子便是一阵吆喝:“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香喷喷的蛋炒饭,金子似的蛋炒饭,只要二十五文!只要二十五文!现在进店饮子畅喝!”
这招果然奏效,不一会儿便有首批客人进了店,云岑热络地指着招子上的菜品,向他们介绍道:“这上面有的都能做,本店招牌是蕈菇炒饭与肉鲊炒饭。几位官人来点什么?”
几个人见云岑如此热情,便不好推却,除了两道招牌蛋炒饭,还要了猪油蛋炒饭和虾仁蛋炒饭。
“好嘞!几位客官坐哪里稍等,”云岑冲着厨娘喊道:“忆娘!快给客人上饮子。”忆娘是齐府中的下人,为人老实可靠,也识些字,她是被云岑临时拉来帮忙的。
云岑急忙钻入厨房中,起锅烧火,炙热的铁锅上火苗煌煌,奶白的猪油“兹拉”一声滑入锅中,瞬时化开。一层米一层菜,佐料给得足份,调料把握得正好。勺子在锅中翻搅,或是打散或是聚合,如鱼儿归于大海那般自在。炒好后,往洁净的瓷碗中一倒,果真是色香味俱全。
云岑急命忆娘上菜,紧张得倚着门框,看那几位客人,等到他们尝了一口蛋炒饭,脸上全都笑开了花后,云岑才长吁了一口气。
终于顺利地迈出了第一步。
斗转星移,时间飞逝,云岑开店已经过了一月有余,店中也积攒了诸多位常客。
一日过了饭点,店里只剩下几位儒生赖着不肯走,在店中坐着,谈论着国事。小厮有事没来,忆娘正在后厨休息。云岑一人坐在柜台后面,拿只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想着是不是应该再研发出些新菜品或者搞点促销活动,来提高店中的流水。
“昨日御街上,顾将军好大的排场!”身着青衫的人说道。
“顾念川平定叛乱有功,如今圣人对他可是青眼有加。”带着逍遥巾的人说道,他看上去年长一些,下巴颏处长着短小胡须。
顾念川,云岑耳朵支棱起来了,这不就是休掉齐杉的人吗?这个谈话她是必听不可了,可不是因为八卦。
“听说已经让他补殿前承旨、迁殿直,提举京师防卫,真是前途无量呀。”青衫士人笑道。
“我看顾念川是个没骨气的人,”开口的是位紫衫人,他呷了一口甘蔗饮子说道,“他的父亲,顾老将军刚正不阿,曾为辅国大臣。他却恰恰相反,听说在庆功宴上,圣人欲让高明——那个大宦官,为他斟酒,他竟然被吓得从椅子上站起来,连声称不敢,如此软骨头的人也配当我朝将军吗?”
“高明和刘世乃圣人心腹,谁能免俗呢?”
“不可言,不可言。”逍遥巾长者摇着头,止住了对话。
几人正叹息着,门外又走进来位年轻后生,身穿暗纹斜领衫子,下系铜色百褶裙,鬓边随意簪只剪秋罗,身量颀长,面庞白净,生就一双桃花眉目,正笑着看门口的招子。
“官人,来一碗吗?”云岑急忙招揽道。
“好。”他的声音很好听,“来碗肉鲊的。”
云岑立刻钻入厨房做了一碗,为他端上桌,笑道:“官人慢用,那边还有饮子,我为官人取一盏来。”
店里的几位儒生见无话可说,便结账走人了,云岑将碗饮子放到官人面前,转身欲走时,忽然听见他说道:“听娘子口音,不像京城人氏。”
“我是宋家村那边的,来京城投奔亲戚的。”云岑答道,又偷看了他几眼,他乍一看便觉俊朗,细看之下更是五官动人。
“听说那边多是逃难来的。”
“是,我本住在大柳镇,父母皆是死于兵祸。”云岑说毕,叹了一口气。
“唉,这么说来,我和娘子竟是个同乡。”
“你也是大柳镇的吗?”他乡遇故知,自然振奋人心,云岑问道,心想说不定能找他打听一下,原身记忆的事情。
“是的。”那人话语中转了弯。
“这可是巧。”云岑笑着给他端上盏小菜,“咱们也算半个同乡,这盏小菜赠与官人,从此做个朋友。我姓王,名叫云岑。”
“我叫吴二,家里本来还有个哥哥,也在逃难中死掉了,现如今靠着贩卖点小东西过活。”
两人又东拉西扯地聊了会儿,吴二比云岑大几个月,应称哥哥。
吴二边说边不紧不慢地吃着饭,吃相很是文雅,另用一只手托着白瓷盏,手指生得修长,骨节分明。云岑看得有些眼迷,不期他忽然转过头来,面上带着儒雅的微笑。云岑脸色微红,急于逃跑,又听见吴二说道:
“我记得大柳镇是因村口百年柳树得名,也不知道柳树还在不在。”
云岑答道:“说起柳树来,我还在下面等过人,手里攥着块猪胰胡饼。”
“可等来了?”吴二忽然来了兴致。
“等来了,”云岑点点头说,“他还想送我礼物,我却全然记不清是什么。幼年之事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即便记得,也如同浮光掠影般。”
“可能是跟绿翡翠有关,当时镇上正是流行此类装饰。”吴二说道。
云岑方欲回话,忽然头疼欲裂,有个声音在内中盘桓,听不清楚,只觉得像被人下了蛊般,止不住地嗡鸣。疼得云岑手脚俱软,站立不住,眼前一黑,就要扑倒在地上。
吴二急忙立身,扶住云岑双肩,冲着里间高声喊道:“有没有人!你们老板晕倒了。”
云岑醒来时,已经躺在了齐府的暖和衾褥上,迎接住齐杉的一个热情的拥抱。
“吓死我了!大夫说你是操劳过度才会昏倒的。这几天好好在家休息,不准出去工作了!听见没有。”齐杉不容置喙地说道。
“是忆娘送我回来的吗?”云岑问道。
“还有吴二,她们雇轿子将你抬回来的。我都好好给过赏赐了。”齐杉说道。
吴二,云岑心中纳闷,是因为他勾起了原身的故乡之思,自己才会昏倒的吗?她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被子,自己一直受到原身的影响,是因为原身有什么心愿没完成,依旧留恋在人世,不肯去投胎吗?
“愁眉苦脸的,又在瞎琢磨什么呢?先把这碗汤药喝了。”齐杉说着端来满满一大碗黑药汁。
“额,”云岑盯着那碗黑药汁,“不喝可以吗?”
“不行!”齐杉断然拒绝道。
接下来的几天,云岑都很乖地待在王府中,整理旧物时发现绢袋中,遗落着一片花瓣——还是金墨送给她的。花瓣早已萎靡,颜色不复,云岑将花瓣夹在自己读完的笔记小说中,就如同封存起旧日的记忆那般。
Gap的这一段时间,云岑复盘了下自己的经营模式,发现只由自己一人掌勺的话,客流量多时,菜品难以及时出锅,会招来客人的不满,而且自己整日守在铺中,也没时间研究新菜品,影响市场竞争力。
云岑从齐府厨娘中,挑出两个聪明的。通过短短几天的培训,两名厨娘都掌握了蛋炒饭的精髓,还大胆向云岑提出建议,她们各有拿手好菜,可以加在菜单上,云岑无不应允。忆娘则升了一级,变成了小店的总管,负责财税与账本。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几日后的圣宁节,自己要大赚一笔,云岑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信心满满地想道。
想起来圣宁节,齐杉便是愁眉苦脸,对镜不断叹息。圣宁节是依照圣人诞辰定下的节日,举国欢庆。那一日时,朝堂之中,宰相会率领百官向圣人祝贺,以表忠心,在后宫,皇后会带领妃嫔宴请诸位诰命,来彰显天恩。
齐国公曾立下过汗马功劳,为了显示圣人矜悯故老,齐杉肯定要出席充当吉祥物。
“这种场合最烦了!全是TMD规矩,这种规矩,那种规矩。”齐杉气愤愤地说着,发泄似地将绵粉扑用力往脸上拍去,“说不定,皇后还要说和我和顾念川!怎么办呢?”
“万一对方长得不错,你心动了呢?”云岑打趣道。
齐杉白了她一眼,不屑地说道:“那我多看他两眼。我虽然好色,可每次想起来,他最后会把我休掉,就气不打一处来。”
“有骨气!”
“对了,喜乐郡主也会出席哦,要我给你传个话吗?”
“先......先不用了。”齐杉摸了摸头上的金鬓梳,她总觉得等有朝一日,自己将云岑蛋炒饭做大了,能一脸自豪站在郡主面前时,才是再一次见面的最佳时机。
圣宁节这一天,灿然的落霞包裹住整座京城时,一顶顶精致华美的簪花小轿,抬着各路贵人们,行过御街,摇摇晃晃地进到宫殿去了。
云岑的店铺开得热火朝天,今日的食客翻了两、三倍之多。
云岑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抬头望去,高大宏伟的皇城隐没在落日光辉中,巍峨峥嵘的建筑只剩下个镶着金边的轮廓,像个外强中干的怪物。
齐杉这时,想必已经入宫了。
“太折磨了呀!”齐杉在华丽交椅上,坐立难安。
宫娥舞蹈宛如仙子,银盘中珍馐美味满队,皇后确实提到了几句齐杉的婚事,但没催逼之意。
年长些的诰命夫人口齿伶俐,人情世故通达,端着酒杯不断地祝贺圣人万寿无疆、帝后同心。齐杉陪张笑脸,一杯又一杯地喝酒,不动声色地将甜点往自己袖中藏,准备带回去让云岑复刻。
宴席上的每个人面上都是洋洋喜气,只有坐在齐杉上首的喜乐郡主面上有几分倦意。
宴会后半场,齐杉实在待不住了,觑个空偷溜出去舒展下胳膊腿,顺便看看美景。
齐杉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避开宫人眼目,终于来到了一处静谧之地,抬头可看皎洁月色,低头可观粼粼湖水,远可赏灯火明暗,近可看树影斑驳摇曳,可谓神仙美地。
屁股刚在冰冷的石板上坐下,齐杉耳边响起一声说话声。
“县主好雅致!”
“谁!”齐杉警惕地问道。
“顾念川。”这人毫无感情的报出自己的名字,让齐杉倒抽了口凉气。
“卧槽!顾念川!”齐杉心比屁股先变得拔凉拔凉的。
“你你你,认错人了。”
“县主不必掩藏了。当年两家订亲时,家中大娘曾索要过县主画像,被我无意间看见,故此认识。”
这可真是冤家路窄。
“哈哈,顾......顾大人真是好记性!”齐杉结结巴巴地给顾念川打了个招呼,“真是巧,哈哈哈哈,你也出来看月亮呀。”
几声尬笑,把周围的一切衬托得更加宁静了。
“我是有话想问县主。”顾念川向前一步,整个人站在月光下。
月色中的他身姿挺拔,面庞刚毅,卓尔不凡,拥有一股与众不同的气度,漆黑眸色中,潜藏着久经沙场磨砺出的深邃与冰冷,像幽不可及的深潭。齐杉抬眼望去,见到深潭中倒影着自己的身影,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下。
顾念川缓缓地伸出一只手,齐杉因害怕闭紧了双眼。
“你在怕我吗?”顾念川问道,那只手最后落到了齐杉的肩头上,轻掸去一只误跳上来的蟋蟀,“失礼了。”他又说道。
见对方没有恶意,也没有什么超雄般的举止,齐杉这才睁开了双眼,乖巧地回了一礼。
“我想知道,县主为何执意要和我退婚。”
押对题了!这个问题齐杉早就想过答案,她低垂着目光,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夹着嗓子,娇声娇气地说道:“双亲过世后,我便无心其他,只想在灵前尽孝。况且,顾大人是翘楚,我配不上您。”说到最后一句话时,齐杉又适时地抬起双眸,准备用清澈无辜的眼神打动他。
虽然结不了婚,但是很有必要留个好印象,再说了,这么帅的男的,自己多看两眼也不吃亏。
顾念川往前逼近一步,手在袖笼中摸索着。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齐杉紧张起来,“这里可是皇宫,打人是犯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