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拳与吻 恨你让我等 ...
-
雨下得像天漏了。
化工厂的屋顶漏了几个洞,雨水砸进废弃的反应釜里,发出空洞的回响。我和蝙蝠侠站在二层的走廊上,等着目标出现。
情报说“影武者”的残余势力今晚在这里交易——卖的不是军火,是某种从中国流出的古物。我的任务:确认古物,抓捕嫌疑人,配合当地义警。
蝙蝠侠从我出现到现在,只说了两句话。
「中国来的?」
「嗯。」
「跟紧,别拖后腿。」
我没回话,只是在面具下面笑了笑。五年了,除了铁面,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但我理解——蝙蝠侠就这样,跟谁说话都像在训下属。
脚步声从头顶传来。
蝙蝠侠的手微微抬起,示意我安静。
然后——
一道红绿色的影子从三楼跃下,落在我们面前,溅起一片水花。
罗宾。
他比五年前高了太多。
那件红绿相间的制服紧贴着他的身体——肩宽了,腰细了,腿长了,肌肉的线条在湿透的布料下若隐若现。他摘掉护目镜,露出那张脸。
我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那张脸。那个下巴的线条。那双——
绿眼睛。
绿得像猫眼石,像刺客联盟月光下的训练场,像五年前那个湿润的夜晚。
他扫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看向蝙蝠侠。
「目标在三楼东侧,四个人,有武装。」他的声音变了。低了一点,稳了一点,但还是那个调调——傲慢、欠揍、天生觉得自己比别人强。
「等他们交易开始再动。」蝙蝠侠说。
罗宾点头,然后再次看向我。
「这就是那个中国的‘齐天大圣’?」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那种“你他妈凭什么来我们的地盘”的嘲讽。
我在面具下面笑了。
他妈的。
他没认出我。
五年了,他还没认出我。
但也是——我戴着全覆盖面具,用了变声器。他怎么认得出?
一个坏心眼的念头忽然冒出来。
「Monkey King。」我开口,变声器让我的声音低沉、机械、毫无感情,「你可以叫我Monkey。」
罗宾的眉毛挑起来:「Monkey?你就叫这?」
「比‘罗宾’强。」我说,「满大街都是罗宾。」
他的眼睛眯起来。
蝙蝠侠的嘴角——你发誓——微微动了一下。
「你他妈说什么?」罗宾往前一步。
「我说,」我慢悠悠地,一字一句,「你们蝙蝠家,是不是批发罗宾制服的?今天红绿衣,明天绿鳞小短裤,后天——」
「够了。」蝙蝠侠打断我,声音低沉得像打雷,「目标动了。」
罗宾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跃上楼梯。
我跟上去的时候,经过蝙蝠侠身边。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我能听见:
「你故意的。」
我顿了顿。
「什么?」
「挑衅他。」蝙蝠侠侧头看了我一眼——面具下那双眼睛,什么都看得透,「你故意的。」
我在面具下面笑了。
「蝙蝠侠,」我说,「我听说你家罗宾脾气不好,试试而已。」
「试完了?」
「试完了。」
「结论?」
我看着罗宾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那道红绿色的线条在雨里像一团磷火。
「结论是,」我说,「脾气不好,但……挺有意思。」
蝙蝠侠没说话。
但我感觉到,他在看我。
很久。
交易开始的时候,我们动了。
蝙蝠侠从正面突入——巨大的黑色翅膀在雨里展开,像一只真正的蝙蝠从天而降。那帮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撂倒三个。
我从侧面切入,棍子甩开,一米八的黑色金属在雨里画出一道弧线,扫倒两个想掏枪的。
罗宾从上面下来——他的动作比以前更快了,更狠了,每一击都冲着要害去,但又精确地控制在“不杀人”的边界上。五年不见,他更强了。
强得让我……有点口干。
战斗在三分钟内结束。
四个目标全被撂倒,两个被蝙蝠侠绑起来,两个被我踩在脚下。古物确认了——是个青铜小鼎,西周时期的,确实是从中国流出的。
我弯腰去捡那个鼎。
「别碰。」
罗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没停,继续捡起来,检查了一下:「这是中国的东西,归我管。」
「这是哥谭,」他走到我面前,仰头看着我——他现在到我下巴了,但气势一点儿不输,「在我们地盘上缴获的,归我们。」
「你几岁?」
「什么?」
「我说,」我把鼎收进腰间的包里,「你他妈几岁?这么幼稚。」
他的绿眼睛冒火。
「你他妈——」
「行了。」蝙蝠侠走过来,看了一眼我腰间的包,「古物归他。目标归我们。」
罗宾瞪着蝙蝠侠:「父亲——」
「我说,行了。」
那个词让我愣了一下。
父亲。
对。布鲁斯·韦恩。他爸。
原来他是蝙蝠侠。
罗宾——达米安——咬着牙,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我。
那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了。
「Monkey,是吧。」他一字一句,「我记住你了。」
我在面具下面笑得虎牙都露出来了。
「荣幸。」我说,「我也记住你了——绿眼睛的小罗宾。」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只是一下。
快得我可能看错了。
但他转身的动作,比刚才快了那么一点。
目标押走了,古物拿到了,任务完成了。
按道理,我应该交接完就撤。
但我没有。
「我需要确认没有遗漏。」我对蝙蝠侠说,「你们的监控系统能让我看一下交易现场的录像吗?可能有同伙没出现。」
蝙蝠侠看了我一眼。
三秒。
五秒。
我他妈觉得他能看穿我的面具。
「罗宾,」他终于开口,「带他去蝙蝠洞,调监控。」
罗宾的脸黑了:「什么?我带他?」
「有问题?」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罗宾咬着牙说:「没问题。」
蝙蝠侠转身消失在雨里。
化工厂的废墟中,只剩下我和罗宾。
雨还在下。他站在那儿,浑身湿透,红绿色的制服贴在身上,我能看见他胸膛的起伏,能看见他锁骨下面那道新疤,能看见——
操。
我在看什么。
「走不走?」他的声音硬得像石头。
「走。」
他转身,跃上房顶。
我跟上去。
哥谭的夜雨打在脸上,冷得刺骨。但我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他就在前面五米。
他的背影。
他的肩膀。
他的——
他忽然停下来。
「你他妈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
我也停下来。
「没看什么。」
「你骗谁?」他转过身,绿眼睛在雨里亮得像两盏灯,「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
他没说完。
因为我做了一个动作。
我抬手,关掉了喉部的变声器。
然后我说:
「那你呢?你他妈为什么一直躲我的眼神?」
我的声音。原来的声音。18岁的声音。但那个调调——那个五年前刺客联盟训练场里的调调——一模一样。
他愣住了。
雨砸在他脸上,从他睫毛上滴下来。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又做了一个动作。
我摘掉了面具。
雨浇在我脸上,我五年没在人前露出的脸。左眉的疤,右脸颊的伤,笑起来露出的虎牙。
我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像被雷劈了。
雨声很大。
风很大。
哥谭的夜很黑。
但他的眼睛——
「……猴子?」
那个声音。
我他妈五年没听过的声音。
现在哑得像被沙子磨过。
「你他妈——」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你他妈——」
「是我。」我说。
他没动。
我也没动。
雨在我们之间砸出一片水雾。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
是那种“我他妈要杀了你”的笑。
是那种“你他妈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的笑。
是那种——
他冲上来,一拳砸在我脸上。
我他妈没躲。
那一拳很重,我的嘴角破了,血流进雨里。
我晃了晃,站稳,看着他。
「就这?」我说。
他第二拳砸过来,我挡住了。
他第三拳,我也挡住了。
第四拳,我没挡——我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近。
太近了。
近到我能数清他睫毛上有几滴雨。
近到我能看见他眼睛里那层水光——不是雨。
近到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急促,滚烫,混着雨水的凉。
「你他妈——」他的声音抖了,「你他妈五年——」
「五年。」我说,「我回来了。」
他盯着我。
绿眼睛里,那层水光越来越亮。
「你欠我的。」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知道。」
「一辈子。」
「我知道。」
「你他妈——」
我没让他说完。
我松开他的手腕,双手捧住他的脸。
雨从我们之间流过。
他的脸很冷。但他的眼睛很热。
「达米安。」我说。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回来了。」
然后我亲上去。
不是额头。
是嘴唇。
雨水很凉,但他的嘴唇很热。
带着血腥味——我的血,他刚才打的。
带着五年的思念,一千八百二十六天的夜晚,无数次的梦。
他僵了一秒。
然后他咬我。
不是真的咬。
是那种——他妈的,你欠我的,他得讨回来。
我的手插进他湿透的头发里。
他的手抓住我的战衣,攥得死紧。
雨砸在我们身上,哥谭的夜在我们周围崩塌。
但他妈的世界只剩下——
他的嘴唇。
他的呼吸。
他的绿眼睛闭着,睫毛在抖。
我们分开的时候,都喘得厉害。
他的嘴唇上有我的血。
我的嘴唇上有他的牙印。
他盯着我,绿眼睛里那层水光还在,但他没让它流下来。
「你他妈……」他深吸一口气,「你他妈亲我?」
「你他妈打我?」我反问。
「你该打。」
「我知道。」
「五年。」他重复,「五年。」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他一把推开我,后退一步,用手背擦嘴——擦下来一片红,「你知道我这五年——」
他停住了。
我看着他。
雨还在下。他的制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我能看见他胸膛的起伏,能看见他攥紧的拳头,能看见他——
他的绿眼睛垂下去。
「我他妈以为你死了。」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差点被雨声盖住。
我愣住了。
「每年。」他说,还是不看着我,「每年我都在想,你是不是死在路上了。是不是被联盟的人抓回去了。是不是——忘了我了。」
「达米安——」
「闭嘴。」他抬起头,绿眼睛盯着我,「让我说完。」
我闭嘴。
「我他妈恨你。」他一字一句,「恨你让我等。恨你让我担心。恨你——」
他深吸一口气。
「恨你让我除了你,谁也看不上。」
雨声很大。
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看着他。16岁的脸,18岁的气势,眼睛里藏着太多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
就像我。
「我没死。」我说,「我走了一年,才到中国。然后训练了五年。每天——」我顿了顿,「每天想你。」
他盯着我。
「每天?」他问,语气里带着怀疑。
「每天。」
「骗人。」
「没骗。」
他沉默了。
雨小了一点。哥谭的夜空露出一角月亮,照在他脸上。
他脸上有伤——刚才战斗中留下的。眉骨破了,嘴角青了一块,锁骨下面那道新疤还在渗血。
我伸手,想摸他的脸。
他抓住我的手腕。
「别。」他说,声音有点哑,「别他妈这么看我。」
「怎么看?」
「像看什么宝贝似的。」他移开目光,「我不是宝贝。我是罗宾。我是杀手。我是——」
「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人。」我说。
他愣住了。
「五年前你说的。」我继续说,「你忘了吗?」
他看着我。
绿眼睛里有什么在碎。
「你他妈……」他的声音抖了,「你他妈真的记得。」
「记得。」我抽回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胸,「第三根肋骨下面。最软的角落。你一直住那儿。」
他没说话。
但他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他靠在我身上。
不是抱。
是那种累极了的人,终于找到可以靠的地方。
他的额头抵在我肩膀上。
他的手抓着我的战衣。
他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我颈窝里。
我没动。
我只是站着,让他靠着。
雨停了。
哥谭的夜,忽然安静了。
过了很久,他说:
「你他妈要是再走——」
「不走了。」我说,「这次不走了。」
「骗人。」
「没骗。」我顿了顿,「就算走,也带着你。」
他抬起头,看着我。
绿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笑意——不是那种嘲讽的,是那种——五年前训练场角落里,他第一次对我笑的那种。
「你带我?」他挑眉,「你打得过我吗?」
「刚才谁让我亲了?」
「那是你偷袭。」
「行。」我说,「那现在打一架?」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让我心跳加速。
「打。」他说,「打完了,你再亲。」
「成交。」
我们同时后退一步。
月光下,两个浑身湿透的人,摆出战斗姿势。
他动的时候,我动。
拳头对拳头。
膝盖对膝盖。
每一次碰撞都带着五年的火,五年的思念,五年的——
他把我摔在地上。
我把他压在墙上。
他翻身骑在我身上,拳头举起来,没落下去。
我看着他的眼睛,笑了。
「打啊。」我说。
他低头。
亲我。
那一拳,变成了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