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我坟头蹦迪了》雨佘

2、系统安排的相亲

　　薄夜悬修了大概半个小时。
　　钟馗的髯口重新粘好了，歪倒是不歪，但鱼胶干得慢，他只能托着脑袋举在面前，等胶水凝固。姿势有点傻，像举着个木偶脑袋在祈祷。
　　路过的人又看了他一眼。
　　薄夜悬面无表情地举着钟馗，心想看就看吧，反正丢人的事他干得多了。上次在巷口摆摊卖傀儡，一个老太太以为他是卖人偶娃娃的，问他有没有艾莎公主。他说没有，老太太说那你有奥特曼吗。他说也没有。老太太说你这店怎么什么都没有，然后走了。
　　他那天的营业额是零。
　　钟馗的髯口终于不歪了。薄夜悬把它放回口袋，刚要伸个懒腰，面前的面板又亮了。
　　这次是弹窗，红色的边框，中间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重要提示：您的存活时间剩余68小时12分07秒。
　　检测到特殊解决方案：“契约婚姻”。
　　契约婚姻：与高评级玩家绑定生命值，共享积分与副本收益。双方任何一人死亡，契约自动解除，另一方生命值减半。
　　根据您的匹配度，为您推荐以下高等级玩家——
　　NO.3【谢折楼】。精神力S，体能S+，综合评级S。匹配度：94%。
　　NO.10【裴惊雀】。精神力A+，体能S，综合评级S-。匹配度：91%。
　　是否接受相亲邀请？
　　【是】 / 【否】

　　薄夜悬看着这两个名字。
　　谢折楼。裴惊雀。
　　NO.3和NO.10，排名应该挺高。S级和S-级，比他的E-级高了不知道多少档。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多，说明系统觉得他们挺合适。
　　合适什么？结婚吗？
　　他跟两个素未谋面的人。
　　薄夜悬想了想，点了【否】。
　　面板弹出一个红色警告框：

　　拒绝相亲邀请后，系统将不再提供特殊解决方案。玩家存活时间剩余68小时11分22秒。是否确认拒绝？

　　68小时。不到三天。
　　薄夜悬又把【否】改成了【是】。但没点确认，而是抬头看着面板，问了一句：
　　“不接受会怎样？”
　　他知道系统能听懂。这种游戏界面一般都内置了语音识别，他在悬丝阁看的那些网文里都这么写。
　　面板果然回应了。文字变了：

　　玩家拒绝相亲邀请后，将维持当前状态。根据规则，综合评级低于D级的玩家，存活时间为72小时。当前剩余68小时11分02秒。届时将自动判定为游戏失败。

　　“游戏失败会怎样？”

　　抹杀。

　　薄夜悬点点头。
　　他又看了看那两个名字。谢折楼，裴惊雀。两个男人。系统给他推荐了两个男人当结婚对象。
　　也行吧。他对男的女的没什么执念，师父活着的时候操心过他的终身大事，说薄家五代单传，不能断在你手里。薄夜悬说师父你也知道是五代单传，传了五代都没学会找对象，这大概是基因问题。师父气得拿刻刀扔他。
　　“那我能不能两个都要？”薄夜悬问。
　　面板卡了一下。
　　不是比喻，是真的卡了——文字闪烁了两下，像电脑死机前的那种挣扎。

　　请确认您的问题。

　　“我说，两个都要。”薄夜悬说，“你推荐了两个人，我能不能两个都选？多个人多条命。”
　　面板沉默了。
　　一秒。两秒。三秒。
　　薄夜悬以为它死机了，刚想伸手戳一下，文字终于变了：

　　契约婚姻允许三人及以上组队。是否确认邀请谢折楼、裴惊雀加入您的契约队伍？
　　【确认】 / 【取消】

　　薄夜悬挑了挑眉。
　　还真行。
　　他想了想——三个人绑定生命值，意味着他的命是三条。一个人死了，另外两个不会立刻死，只是生命值减半。减半总比直接抹杀强。
　　而且排名第三和第十的玩家，应该不会那么容易死。
　　他点了【确认】。

　　面板上出现一行字：
　　邀请已发送。正在等待对方响应……
　　薄夜悬把面板最小化，继续修钟馗。鱼胶还没干透，他又托着脑袋举了一会儿。
　　大概过了两分钟，面板弹出来了：

　　谢折楼 已接受邀请。
　　裴惊雀 已接受邀请。
　　契约队伍组建成功。
　　正在传送相亲地点……

　　薄夜悬还没来得及看清“相亲地点”四个字，面前就炸开了两道白光。
　　不是一道，是两道。
　　一道冷白，一道金灿灿的，像有人在头顶放了个烟花。白光落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同时砸在地上，震得地面嗡嗡响。
　　光芒散去。
　　薄夜悬眯着眼，先看到的是灰色。
　　灰色风衣，灰色衬衫，灰色长裤。从头到脚，像从黑白照片里走出来的人。男人很高，比薄夜悬高出大半个头，肩膀很宽，站姿笔直得像把尺子。他的五官冷峻，眉骨很高，眼窝深陷，下颌线条锋利得能裁纸。
　　谢折楼。不用猜，这个气质，只能是排名第三的那个。
　　谢折楼低头看了薄夜悬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往下，扫过他洗得发白的卫衣、磨起毛的袖口、还有口袋里露出半个脑袋的钟馗傀儡。
　　然后他打开面板，面无表情地念：

　　“薄夜悬，精神力SSS，体能F，反应E-，综合评级E-。”

　　他合上面板，看着薄夜悬，沉默了三秒。
　　薄夜悬觉得他在忍着一句“你认真的”。
　　但谢折楼什么都没说。
　　第二道白光还在闪。金灿灿的，半天不散，像舞台上的追光灯。
　　然后光里走出来一个人。
　　薄夜悬的第一反应是——这人的衣服比他的房租贵。
　　黑色西装，镶着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金线，领口别了一枚胸针，亮得晃眼。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胶的味道隔了三步远都能闻到。脸长得很好看，是那种放在杂志封面上会被P得不像真人的好看。
　　但表情不太好看。
　　他瞪着薄夜悬，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像是被谁往嘴里塞了个鸡蛋。
　　“就他？”裴惊雀的声音拔高了八度，“E-级？和我相亲？”
　　他的目光转向谢折楼，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你怎么也在？”
　　谢折楼面无表情：“我也在相亲。”
　　“谁要和这个冰块共享一个队友！”裴惊雀炸了，西装袖子一挥，差点扇到旁边路过的玩家。那玩家缩着脖子跑了。
　　薄夜悬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
　　一个冷得像冰窖，一个炸得像炮仗。系统给他匹配的这俩人，性格还挺互补。
　　他低头看了看口袋里的钟馗。钟馗的黑曜石眼睛反着光，像在说：你自求多福。
　　薄夜悬把钟馗往口袋里塞了塞，决定开口。
　　“裴先生，”他说。
　　裴惊雀转过头瞪他：“干嘛？”
　　“你的衣领歪了。”
　　裴惊雀的表情变化很有意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自己的衣领，伸手去摸，摸了半天没找到哪里歪了。他的手在领口上翻来翻去，越翻越急，脸上开始泛红。
　　“你、你怎么不早说！”他终于找到了——左边领子确实翻起来一个小角，大概只有两毫米，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薄夜悬微笑：“现在已经正了。”
　　他其实什么都没做。但裴惊雀又摸了一遍领子，发现那个小角确实没了，也不知道是真的自己正了还是心理作用。
　　裴惊雀看着他，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脸还是红的。
　　谢折楼在旁边看完了全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又打开面板看了一眼薄夜悬的资料。目光在“精神力SSS”那行停了一下，然后合上面板。
　　系统面板在三人面前同时亮起：

　　契约婚姻候选人已到齐。
　　请确认是否进入【月老办事处】完成登记。
　　【确认进入】 / 【稍后再说】

　　裴惊雀又炸了：“等等！我还没同意！”

　　系统贴心地弹出一个子窗口：
　　是否拒绝契约婚姻？
　　【确认拒绝】 / 【返回】

　　裴惊雀的手指悬在面板前。
　　他看看谢折楼，谢折楼面无表情。他又看看薄夜悬。
　　薄夜悬正低着头，从口袋里掏出钟馗，检查髯口有没有被挤歪。他检查得很认真，好像髯口歪不歪比眼前这件事重要一万倍。
　　裴惊雀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薄夜悬头也没抬，声音很轻，带着点笑意：“裴先生不愿意的话，我理解的。毕竟我评级太低，会拖后腿。”
　　裴惊雀的脸从红变成了通红。
　　“谁、谁说我不愿意了！”他的手指在面板上戳了一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屏幕戳穿，“我只是觉得这系统有病！凭什么让我跟这个冰块组队！”
　　谢折楼看了他一眼：“你可以拒绝。”
　　“我偏不！”裴惊雀梗着脖子，“你让我拒我就拒，我不要面子的吗！”
　　他的手指在【确认进入】上狠狠戳了一下。

　　面板弹出一行字：
　　裴惊雀 已确认。
　　等待其他成员确认……

　　谢折楼看了裴惊雀三秒。
　　然后他也点了确认。
　　谢折楼 已确认。

　　等待薄夜悬确认……

　　薄夜悬把钟馗放回口袋，抬头看了看两个人。
　　谢折楼站在左边，像一座沉默的山。裴惊雀站在右边，像一只炸完毛还在喘气的鸟。
　　他点了确认。

　　薄夜悬已确认。

　　契约队伍【谢折楼、裴惊雀、薄夜悬】登记成功。
　　正在传送至【月老办事处】……

　　白光再次亮起。
　　但这次不是两道，是一道大的，把三个人同时吞了进去。
　　薄夜悬在光芒中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钟馗。
　　钟馗的髯口终于彻底干了，不歪了，端端正正地挂在脸上，黑曜石的眼睛亮得惊人。
　　像是在笑。
　　白光亮到最盛，然后——
　　熄了。
　　三个人消失在新手广场的角落。只剩下地上几片金灿灿的光屑，慢慢消散在白色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