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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episode 22 青葱岁月 ...

  •   109.

      手里的行李箱不大,只到他的腿那么高,提起来并不费劲。

      白色的车门打开了,他混着人群,深吸了一口气,拎着箱子进去了。

      他垂着眼,从人类和车座的夹缝里挤了进去,间或避让,停驻,对照着手里的纸票,最后在车前靠窗的座位停下。

      其实坐在哪里对他而言都无所谓,只是要出来的时候比较麻烦一点。

      手臂略一用力,行李箱便被抬起来,放在了上面的架子上,他也得以休息片刻。

      列车缓缓地行进着,周围静谧无声,他略一打开手机一看,里面空白一片,并没有新的信息从中弹出来。

      他又合上了手机,灰黑色的眼眸轻轻一瞥,隔着厚厚的车窗,他看见了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

      他微微睁大了眼。

      眼睛的主人拥有一头乌黑的半长发,此刻被汗水打湿了,黏在了脸颊与脖颈处。

      他俊秀的眉眼间含着明显的笑意,耳边贴着一部黑色的手机,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也轻垂着,听着电话那头的话语,轻笑道——

      “那我要是不小心死了的话,小阵平要替我报仇哦。”

      语毕,那人也心有所感般地抬起眼,隔着那层玻璃罩子,像是看到了他,又像是看见了某个极为惊骇的存在一般,猛地瞪大了双眼,大喊道——

      “快点跑啊!定时器又开始跳了!”

      [00:06]

      硕大的猩红数字刹那间映在了男人的身后,散发着耀眼的红光,席卷了那个不算很大的空间,像是个不知名病毒,四处疯长着,顷刻间便爬满了墙壁。像是类人的脚印,手印,像是翻涌的血浪,颤抖着,吼叫着,朝他袭来。

      灰色的人群自乱阵脚,纷纷朝外跑去,可那个有着紫罗兰色眼睛的男人却像是看不见这一切一样,无畏地朝着反方向跑。

      随后是“嘣”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火光肆虐。那绽开的火舌像是要隔着窗,把他也给吞噬了似的,嚣张跋扈地四处摇曳。

      但好在列车开远了,并没有波及到他。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他反应过来时,只听到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呐喊。

      “Hagiwara——”

      心跳像是快了半拍,其声若鼓点,在他的耳畔重重地砸着。

      他扒在窗户上往后看,只看到了一片翻飞的灰烬。

      再往下看,是一群簇拥的灰色人群,而在他们中央的,是一个戴着墨镜,穿着厚厚的防护服的男人。

      他的嘴大张着,脸色变得青紫,脖颈上突出了一条条青筋。

      于是他终于反应过来,那阵撕心裂肺的喊叫声,是这个男人发出来的。

      他的心脏莫名一紧,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唾沫。

      列车还在继续开,那个悲鸣的男人在他的眼底匆匆掠过,然后又消失不见。

      几乎是在他抬起眼的一瞬间,玻璃窗外的景象又变了。

      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干脆利落地挂断了手里的电话,背往后一靠,掏出来一根烟,放在嘴里咬着。

      黑色的卷毛垂在他的脸侧,他微微一瞥,目光顿了顿,随后笑了下。

      那双凫青色的眼睛像是与他对视了一样。

      他说。

      “今天例外,我就暂时视而不见。”

      猩红的数字又从四跳到了三,高高地吊挂在头顶,而后又被升腾的烟雾虚虚地盖着。

      咔嗒。

      [00:02]

      咔嗒。

      [00:01]

      跳动的数字似乎无法改变什么,男人依旧我行我素地,拿着手机,飞速敲下一个个字符。

      看不见他写了什么,也无从知晓对面收信的那人又是谁。

      他只能看到男人轻轻地笑了笑。

      [00:00]

      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并伴随着一声巨响,在他的眼前炸开,又从他的面前划过。

      他死死地睁着眼睛,往后看,在一片模糊的视野里,他终于看清了,那是一座停滞不动的摩天轮。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苍白的手指抚上了紧绷的脸颊,指腹上粘着淡淡的湿意。

      他急促地喘了一下,心跳越来越快。

      似有什么人趴在他的耳边说话,但都被庞大的风声与接触不良的信号给盖了过去,变得杂乱不清。

      他站起身,想往外走。

      混乱的记忆在他的脑海里四处乱撞,它们尖叫着,嘶吼着,迫切地想让他知道什么,却丝毫不顾及他的感受。

      一阵沉闷的头昏脑涨间,他硬是从凝固的人群里挤了出来,无力地站在过道上。

      与此同时,“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碎掉了似的,车上的灯熄了个干净,一切归零。

      浓稠的血色终于从他的眼前褪去了,可覆上来的,却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黑。

      他喘着粗气,匆匆往旁边一瞥。

      车窗外赫然悬着一轮明月,惨白的月光像审讯室里的聚光灯,无情地照亮了灰色的水泥地,与两个僵持的人影。

      那个戴着针织帽的高大男人,黑色的长发轻轻飘动着,编织成了一个巨大的影子,企图将对面的那个人笼在身下。

      可那双灰蓝色的猫眼太亮了。它迸发出了空前绝后的耀眼光芒,一往无前地刺开了那片晦暗。

      耳边隐隐传来了一声轻浅的呢喃,又被沉重的脚步声踩进了地里,显得是那样的微不足道。

      “再见了,zero。”

      又是“砰”的一声,响彻云霄,整个车厢剧烈地震动着。

      腥红的血液从猫眼男人的胸口滚出来,如有意识般地一路攀上了车壁。

      它们像是藤蔓,像是触手,像是一双双血手,从车缝里钻进来,延伸到了他的脚下,握住了他的脚腕,硬生生地抓着他,禁锢着他。

      于是那些遥远的争吵声也顺着血痕爬了上来,钻进了他的口鼻,他的耳朵里,他的脑子里,将他的大脑啃食得一干二净。

      列车越开越远,那三个人的身影在空间的挤压下变成了几个小小的黑点,可血色还缠在他的身上,让他无法动弹。

      他人的呢喃与零碎的记忆被血水浸湿,它们全都败下阵来。

      可就在这时,一道刺耳的鸣笛声朝他袭来,将他整个人劈成了两半。

      他僵硬地抬起头,却看到了一辆疾驰而来的车。

      惨白的灯光打在了他的身上,照亮了黑暗中的他。

      属于生物的本能让他下意识想要逃离,可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

      他用尽全力,也只是狼狈无力地倒在地上,堪堪躲过了失控的车。

      意料之外的,但又意料之内的。

      他又听到了熟悉的“砰”。

      他缓缓转过头去,看到了一个倒在血泊里的男人,他的旁边站着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飘着几个浅灰色的身影,细碎的哭咽声一点点裂开,炸成了四溅的血花。

      他瞪大了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短促的惊呼声从他的喉口里挤出来,又很快被他压了回去。

      列车还在开,它还在往前开……!

      他仓皇地抬起头,看着列车驶向了更深沉的黑……不,不只有黑色。

      那些猩红的血色也混了进去。

      身后的那些离他更远了。

      爆炸,饮弹,车祸……

      下一个会是什么?

      下一个会是谁?

      逃……要逃,快点逃,离开这里!

      泪水彻底失去了控制,夺眶而出,汇聚在下巴上,连成了一条河,一条瀑布,往下坠。

      他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车尾跑去。

      耳边充斥着他自己急促的喘息声与脚步声,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可不管他怎么跑,眼前仍是漆黑一片,好似永远到不了尽头。

      他眨了眨刺痛的双目,忽得停了下来。

      心里不明的强烈预感让他缓缓转过头去,看向了上层的架子上,摆着他的行李箱。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好像也停滞了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棒槌。

      他忽的笑了。

      从鼻腔里冒出了一阵短暂的气音。他用力地闭了闭眼,忍耐着脑海里不断翻涌的痛意,一把举起了行李箱,从灰色的人群头顶越过,砸碎了车窗。

      一股强烈的,难以言喻的凝视感黏在了他的身上,他纵身一跃,从车窗上跳了出去。

      一道,两道,三道……被盯着的感觉越来越强了,像一只只陆续张开的眼睛,粘在了他的身上。

      他不敢回头,不敢看身后到底有什么,只是一味地奔跑。

      黑色的,灰色的,白色的……

      纷杂的记忆再度涌了上来。

      他要跑去哪里?

      他这样问自己。

      “眼睛”越来越多了,它们游到了他的身前,像一只只奇形怪状的鱼,仿佛他置身于某个不可思议的海底一般,环绕着他,不带任何感情地注视着他。

      我要回到一切的开始。

      他这样回答自己。

      我要救我的朋友。

      是的,萩原研二,松田阵平,诸伏景光,伊达航,降谷零,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他都记起来了。

      那些死去的人都是我的朋友。

      几张灰败的脸好像又在他的眼前绽开,他们被钉进了灰白的讣告,随后又化为了一片灰烬,被鱼群吹散了。

      我的朋友是一群死人。

      心底里翻涌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这使他的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他的大脑不断膨胀着,好似激素也在极速分泌一样,让他兴奋,让他活跃。

      凭什么我的朋友要死去。

      我的朋友,你怎么敢去死的。

      他想。

      怎么有人敢害死你。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愤怒。

      滔天的怒火使他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眼前的世界开始崩塌,那一只只眼睛也像是疯了一般地冲上来,试图攻击他,吞噬他,撕碎他。

      可白川雾城只是垂着眼睛,看着自己的视角越升越高,后颈像是被一双手死死地勒着一样。

      昏暗的世界终于重新被点亮,底下的景象他尽收眼底,但他只是冷眼看着。

      直到刺目的光芒覆盖了这一切,他才缓缓闭上眼睛,任由自己被抽离出来。

      110.

      白川雾城睁开了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episode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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