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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episode 23 青葱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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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浑身的力气好似都被困进了这个狭小的池子,与不断收缩着的喉咙里。
他趴在洗漱台上,灰黑色的眸子轻阖着,眼睫全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他大张着嘴,口中的津/液无知无觉地随着呼吸的起伏往下坠。
苍白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松开了水池边,打开了水龙头,将底下的污秽尽数冲去。
但那股刺鼻的气味似乎还残存着,混在他的每一次呼吸里,火辣辣的痛意附着在喉管上。
于是他弯下腰,捧起水泼向自己的脸。
那水原是温热的,落到脸上后却变得滚烫异常,顺着发梢与脸颊缓缓往下流的时候,竟让他分辨不出哪些是泪,哪些是水。
他抬起眼。
惨白的劣质灯泡悬在他的头顶,在它的照射下,他那张脸居然显现出了一种奇异的灰败色,像被透支了所剩无几的生机与活力一样。
那双灰黑色的眼睛里充斥着猩红的血丝,眼底下的青黑宛若跗骨之蛆般缠着他,不知从哪天起从未消失,愈演愈烈。
黑色的短发因为长期不怎么修剪的缘故,早就长长了,此刻都被打湿了,黏在颈侧打着圈,活像是海底的水藻缠住了游人的足腕一般,死死地勒着他的脖子。
白川雾城,你到底在为什么感到痛苦。
他看着那张扭曲的脸,这样问自己。
你为什么哭得这样狼狈。
为什么要在凌晨惊醒,跑到厕所大吐苦水,流泪痛哭。
他的左手攥着心脏前的那块布料,右手抚上了镜子。
那张灰败的脸上浮现出了近乎愚蠢的茫然,他看着,竟觉得诡异的陌生。
他的记忆出现了明显的断层。
从他喝下那杯果酒的那一刻起,变得模糊不清,直至现在。
他只依稀记得几句话,诸如“玩笑”与“对不起”这一类的,此外再怎样细想,都暂时想不起来了。
这大概是宿醉的后遗症,他现在头昏脑涨的,还断片了……对,宿醉。
毫无征兆的,那五个人的脸像是几个小小的肥皂泡泡一样,猝不及防地从他的大脑深处冒出来,绕着他转圈圈。
他睁着眼,扶着脑袋,摇摇晃晃地拉开门。
被他恍然间惦记起来的五个青年,此刻正四仰八叉地挤在酒店的一张大床上,其间隐隐约约有要掉下去的迹象。
不知怎的,看着这一幕,他忽的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他的眼前似有什么灰的红的一闪而过,但它们消失得太快了,他什么也没抓住。
他按了按抽痛的额角,敛着眉思索了片刻,替他的同期们掖好被子,还顺带矫正了一下他们的睡姿。
他垂着眼,看着五个人平安的睡颜,一瞬间身上的不适似乎都缓解了片刻——
好吧,是谬论。
几分钟后头越来越痛的白川雾城如是想。
他该出去透透气。
或者说,他该去便利店买几瓶电解水回来,或许还要再带上几份白粥,作为这几个人的早餐。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还可以在便利店里吃上一份热腾腾的关东煮暖暖身子。
如是想着,他在桌上留下了一张便条说明情况。
他垂着眼,盯着桌面看了一会,浅短地思索了片刻后,揣上了他更常用的旧手机。
临走的时候,降谷零好像被他的动静吵到了,嘟囔了几声。
于是白川雾城又走上前去,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背,放轻了声音,柔声说道。
“继续睡吧,我很快回来。”
“咔嗒”一声,门关上了。
112.
真的只是宿醉那么简单吗?
白川雾城不太相信。
如果只是宿醉的话,应该不至于把他搞得那么狼狈,虽然他确实脆弱得要命。
但他果然还是更倾向于,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醉酒模糊了他现实与梦境的边界,于是他无法彻底地分清它们谁是谁。
但他直觉那是极其重要的事,不然他的反应不会这么激烈。
那一切像是蒸腾的水雾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给抹去了,只剩下了浓烈到沉重的情感压得他直喘不过气来。
所以,他到底忘了什么?
他想得头痛欲裂,想得声嘶力竭。可也只是想起了几个细碎的片段,根本无法串联到一起。
而这种身心上的不适,在靠近了那五个人之后变得尤为剧烈,于是他果断做出决定,先暂时离开他们一会,等他调整好了再回来。
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113.
有点后悔了。
白川雾城想。
他应该至少穿件外套出来的。
他缩着身子,努力把整个人往卫衣里塞,试图抵挡住迎面刮来的凉风。
出来后被冷风这么一吹,他确实清醒了不少,就是不知道走了这么一遭,他回去之后会不会感冒。
他捂着自己愈发刺痛的头,如是想道。
现在是凌晨五点半,天边已经掀起了点点红边。他眯着眼睛,独自走在昏暗的小路上,路边的灯光渐暗。
被迫空白的记忆在他的拼命回忆下,终于想了起来。
困扰已久的头痛在此刻显得是如此不值一提,他只觉得自己更想吐了。
胃是情绪器官,他一直知道这一点。
怪不得。
他心想,怪不得他这么难受。
原来如此。
原是如此。
原本如此。
白川雾城不信命,但他信他的直觉,更信他的运气。
他早该想到的。
抛开那些背叛者,他所在意的人似乎都没有什么好结局。
无关时空。
或许他真该去浅草寺祛祛霉气了,他漫无边际地想道。
他认为这是一种警示,来自他心底的警示,像是他的身体比他麻痹的大脑更快地做出了推断,告诫着他不要被现实的温暖所蒙蔽,要多小心来自暗处的隐患。
他觉得这是对的。
可他该怎么办?
他该做些什么,才能拯救他的友人们?
114.
有人说,梦境能反映出一个人的潜意识。
那么他先假设这些可能性是他做出的最后推断。
他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下他所记得的所有细节,并一一进行梳理整合。
萩原研二,松田阵平和伊达航的结局倒是好理解,能迫使他们走向死局的因素大抵只有三。
其一是每天与他们打交道的犯人,保不齐哪个水准较高,反将一军。要解决这类人的方案只有让他们多加小心,别被人阴了。除此之外,他也得在暗处看着,以免出了什么岔子。
其二是专门针对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炸.弹犯,在拆.弹这个方面他倒是不担心,这两个家伙的水准已经高到了能当教官的程度。只是就如先前所说,如果炸弹犯不只是“炸.弹犯”呢?
不是每个炸.弹犯只会安炸弹的,你吃不准他会不会在哪个地方阴你一手,所以还是一个道理,小心谨慎,多多观察。
不过炸.弹犯倒是可以从材料入手,倒推出犯人,再从源头解决。
时刻关注着“市面”上的材料流通,与交易人员的变化,一旦有人能串联起来,再多加侦查,就可以提前抓获犯人。
其三则是他们的心力,层出不穷的犯人会消耗他们的精力,影响到他们的休息,长此以往,身体多少会有损耗。
若是平常,他倒也没这么担心。
但在已知了他们可能的未来时,这就变成了一个不明的隐患,一个不知何时就会爆炸的遥控定时炸弹,而遥控器的另一端,在犯人手上。
万幸的是,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只要从他们的饮食作息入手就行了,倒不算难。
至于诸伏景光和降谷零,虽然他们两人从未说过,但他们其实都猜到了,两人毕业后大概率会走上那条路。
那大概是命中注定的事。
死亡于他们而言,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实在平常。
只有沐浴在死亡的阴影下,他们才能更进一步,才能活下去。
可当阴影将他们彻底笼罩的时候,他们便别无选择。
将他们逼向死亡的,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身份暴露,二是任务期间的各种突发状况。
前者以他的就业方向倒可以跟他们打个配合,只是要走到那个能下令指挥的高度,他还差得远。
期间需要做出的努力可不只是一个“拼命”就能概括的。
那你能做到吗?
白川雾城问自己。
做不到也要做到。
如果目标对象是他们的话,就算是撞破南墙他也要试试。
他抬起眼,不远处,24小时便利店里的冷光仍运作着,在晦暗的街道上,像是一座矗立的灯塔。
他眨了下眼。
若是后者,那就难办多了。他们内部的事,他不好参与,除非他能一举成为两人的联络员,从这个方向来协助他们,不然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
他垂下眼,心说除非他做得再极端些……背离他的职业和上司,铤而走险……
“噗呲。”
白川雾城的脚步一顿,在他的左手边,不远处隐隐传来一声短促的声响,在这静谧的街道上蔓延开来。
他缓缓转过头去,看向那个幽深的小巷子里。
便利店的灯光显然照不进去,白川雾城只能分辨出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分叉口,再里面就看不清了。
白川雾城对于这里的环境并不熟悉,因而无法知晓那里的尽头是什么,或许本是一条平平无奇的通路,又或许,那里只有一堵墙。
但现在,此刻,那里有不同寻常的事发生了。
白川雾城又看了眼近在咫尺的便利店,心跳微微加速。
是继续跟上去探查,还是往回走,先保证自身安全再报警?
决策往往就是一瞬间的事。
如果他离开这里的话,等他再返回的时候,答案就只有三个。
一具尸体,一滩血迹,或者什么都没有。
是现场了结还是带回去审讯,他无法确定。
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他选择后退的话,那他一定会追不上的。
故此,答案就很明了了。
正常来说,不论里面到底是什么,他都应该先保全自己,视而不见的,为了避免惹上什么麻烦。
但是现在,他是一个警察。
他是警官预备役,不是吗?
他垂下眼。
一个晚上过去,身体里的酒精早就代谢完了。可他现在却像是莫名被什么东西给蛊惑了一般,放轻了脚步,缓缓往里走去。
他只是想,如果他们几个在这的话,他们大概也会这样做吧。
更何况。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啊……
如果他要那么做的话。
115.
“大人,大人!对不起我错了……”
“我不该背叛您,我唔……!”
男人的祈求声骤然断了,只剩下了轻微的呜咽声颤抖着,像是被人捏住了咽喉,无法再发出声音一样。
他停下了前进的脚步,掩于墙体之后,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是一个极其高大的男人,比他体型要大得多,目测大概要有一米九了。亮眼的银发垂在他的身侧,在微风的鼓动下轻轻翻飞着。
黑暗模糊了他的侧脸,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一点生硬的线条。
那双墨绿色的眸子轻垂着,居高临下地望着底下不知死活的男人,黑色的西装贴在地上,几乎要与背景融为一体,隐隐有血色从地下渗出。
只此一眼,那人便侧了侧身,转过头来,目光不偏不倚地望向这边。
墨绿色的眼睛似乎穿透了那堵老墙,像是把利刃,刺向了他。
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身体却是下意识般地退后了几步。
男人这么一动,便显现出了风衣底下的手枪,原先被他举着,抵在那人的头顶。
很显然,这是一个黑/帮清算现场,现在却被他这个预备警察撞破了。
不知道男人是否察觉到了他的存在,那人当着他的面开了一枪。
同样是一声短促的“噗呲”声,是子弹没入人体的声音。
男人收回了枪,垂在身侧,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举起来开枪。
他没有说话,而是掀起眼睛,抬步朝他的方向走来。
被发现了……?
他暗暗往外移,照这个趋势,他马上就可以在下一个拐角转弯,然后躲进巷子里。
错综复杂的小巷与昏暗的环境都是他最好的掩体。
大概如此。
他这样想着,后脑却抵上了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
他垂下眼,就着昏暗的光线,看到了一个高大的影子将他整个人笼在身下。
糟糕。
他抬起眼,毫无阻碍地对上了那双阴鸷的墨绿色眼睛。
“……黑水?”
【青葱岁月·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