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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episode 9 青葱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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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你说……什么?”
白川雾城的眼睛空茫了一瞬,他的脑海里像是有流星划过,拖着冒着火星子的尾巴,噼里啪啦地兀自燃烧着,而后在大脑深处砰的一声炸开了。
谁失踪了?
朝仓理瑛失踪了?
这怎么可能?这家伙不是自诩聪明绝顶,牛逼得要命,活像个九千岁吗?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失踪?!
一句句话语同时迸发出来,它们像荆棘的突刺,像蟒蛇的毒液,死死地绞缠在一起,顺着血管,蔓延在心脏的各处。
致使他有那么一瞬间,忘记了呼吸,也忘记了眨眼,忘记了思考。
但也就那么一瞬间过去后,他又恢复了冷静。
他听到自己用着有些干涩的声音问工藤新一。
“我不知道……没有人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
他说。
“我们好久没有见面了,我只是想来看看他而已。”
他垂下眼,灰黑色的眸子望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确保自己眼底的脆弱能被他看见。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他看到工藤新一眼里的警惕与怀疑渐渐散去,最终他点点头,告诉了他答案。
跟他预估的时间差不多,在一周前,住在隔壁的工藤夫妇发现他们的邻居,朝仓理瑛多日未归。
工藤家清楚朝仓理瑛虽然是东京大学的研究生,但他平常都会回米花町住,而不是住宿,这才起了疑。
再一调查,便发现东京大学也为这位多日旷课,杳无音信的学生发布了公告。
如果等最后的公告期过去了,朝仓理瑛也还是没有任何回复的话,他们将根据管理规定,按退学处理。
案件的调查到此也就告一段落,因为警方对这个案件毫无进展。
朝仓理瑛的社会关系并不复杂,都是一些同学、朋友或者老师之类的,并且由于性格很好,为人大方体贴,在外也没有结仇。
唯一称得上的异常点,还是他那个前不久死去的教授,堀江正人,据说是自杀,先前非常看中朝仓理瑛,很多重要实验都会带着他做。
警方原先还怀疑过有没有可能是同门师兄弟做的,因为嫉妒心理,或者别的什么,但调查过后发现,朝仓理瑛是那位教授唯一收入名下的学生,其他人都只是按课程上课,根本搭不上边。
所以案件也就此搁置了。
白川雾城垂下眼,心说怎么可能那么巧,前脚教授死了,后脚理瑛就失踪了。
自杀……?我看是被自杀吧。
没准就是“实验”上的问题……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白川雾城下意识皱了下眉,但反应过来后又松开了。
他抬眸看向工藤新一,就见这孩子正盯着他看,小小的眉毛也跟着他一起皱起来,像是从他这里汲取到了负面情绪一样。
“大哥哥……”
“我没事。”
白川雾城垂着眼,嘴角扯出一抹笑。
他可没想向小孩传递负面思想。
“我会找到朝仓哥的!”
工藤新一突然扬声说。
“朝仓哥一定会没事的。”
“我爸爸是世界第一的推理小说家,我长大后是要成为福尔摩斯那样的侦探!”
白川雾城愣了一下,随即难得的真情实意地笑了一下,他抬手摸了摸工藤新一的头。
软乎乎的,毛茸茸的,手感非常好。
“好。”
他说。
“我相信你,小福尔摩斯。”
“我叫白川雾城,很荣幸认识你。”
46.
目送着工藤新一离开后,白川雾城一个人蹲在朝仓理瑛的家门口,没有起来。
联谊结束后其实已经有点晚了,火烧云燎了半边天,他就那样蹲在那里,蜷缩成一团,后背贴着冷硬的门板,仰着脸看了一会天,随后又垂下了头。
“我再待一会就走。”
那时的他垂着眼,神色略有些黯然地对工藤新一这么说。
饶是天资聪颖的工藤新一也被他骗了过去,信了他的鬼话。
小孩再怎么聪明也只是小孩,阅历不够,对情绪的理解能力不足,便有了局限性。
而白川雾城更不可能平白地来了一趟,得知了友人的失踪后,便转身就走。更何况他真的发现了端倪。
他没有感受到他人的注视,而这周围也没有安装监控。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顶着一片漆黑的视野,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卡片。
这张卡片还是他刚刚在联谊会上别人给的。
他的脑海里莫名飘回去了这句话,随后又被信息掩盖过去。
他熟练地等待短暂的眩晕和失明过去后,拿衣服包着手,握在门把手上,然后卡片从门缝上那么一划。
门开了。
他进去之后并没有开灯,而是借着少得可怜的自然光,观察着周围。
他脱了鞋,穿着袜子踩在地上。
房子里能看出一些翻动的痕迹,大概是警察搜证的时候留下,但也不确定会不会是凶手返回现场留下的二次痕迹。
但总而言之,不会是朝仓理瑛留下的。
他大致地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隐藏线索,便径直上了二楼。
他的主要目标是书房和卧室,找到相关的实验资料。虽然他知道自己大概是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毕竟能带走的物证都被警察带走了,而朝仓理瑛又是个习惯把学术资料留在宿舍里的人。
是的他在学校里有对应的宿舍,就他一个人住,但他就是喜欢回校外的房子住,还老把资料留宿舍里不带回来。
用他的话说,就是不要让恶心的学习污染了他美好的家。
白川雾城一边搜着屋子,一边心想下次得了空再去一趟东京大学和警视厅,打探点线索回来。
白川雾城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心里骂他又给自己增加工作量。
可骂完了那一句之后,他就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怕一语成谶,他真的遭遇不测。又怕那个傻子分不清好赖话,真的不回来见他了。
他真想骂一句蠢货,笨蛋,大傻子,把朝仓理瑛给骂醒,然后抓着他的衣领质问他——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总是不及时回我的信息,一年到头见面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就连我第一次去你家居然还是现在这种场面。
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坏。
你个大坏蛋。
然后再恶毒的话他就说不出口了。
他怎么可能对他的朋友说那些话。
47.
白川雾城最后在卧室的书柜里,发现了一份合同,夹在朝仓理瑛大大小小的获奖证书里。
这其实并不是什么特别隐蔽的藏法,只要足够用心就能被人找到。
可惜那批警察不够细心,纸张的份量也太过轻微,混杂在一柜子奖杯和证书里,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只是刚好,白川雾城太了解朝仓理瑛了,或者说,他有点过于了解他了。
他翻开那本装满了竞赛奖状的相册,里面印着很多他从未听过的赛事,还有很多专业术语,其实他看不太懂,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在其中一页上发现了色差和厚度的不同。
于是他把那页拆了下来,拿出了里面的专利证书——计算神经科学与人工智能……
这个专利的事他知道一点,朝仓理瑛前不久有跟他提过教授想带着他做一个实验,但这个实验的学科跨度非常大,所以需要他学习很多相关知识,并且考证。
朝仓理瑛那段日子学得昼夜颠倒,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不过后来还是在教授的指导下,申请成功了相关专利。
而紧紧贴着它的,是一份苍白的,轻薄的合同。
【1. 甲方将“载体兼容”项目(下称“本项目”)全权委托乙方负责。本项目所涉实验数据、实施过程、结果解释及成果呈现,均由乙方独立裁量并独立署名;甲方仅提供经费、场地及名义支持,不参与具体研究,不调阅过程性记录,亦不保留任何原始数据副本。
2. 乙方对本项目负全部责任,包括但不限于方案设计、数据采集、结果解释及名义交付。甲方承认,本项目自始至终以乙方为唯一执行者与见证者;除乙方外,无其他人员对本项目真实性负有说明义务。
3. 项目成果对外发表或申报时,甲方同意以“协调人”身份列名,但不承担数据核验责任;乙方同意在必要时应以“唯一联系人”身份回应一切学术.质疑、复核要求及后续问询。
4. 本项目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乙方生命终结之日止,视为自然终了,不另作交付验收。项目原始记录由乙方独立保管,甲方不复制、不备份、不调阅;乙方应确保相关记录在其存续期间“足以支持项目结论”。
5. 双方约定,对本项目存在之一切事实、虚构及二者间之消弭,负绝对沉默义务。任何对外泄露行为,视为违约。若出现学.术.质疑、数据复核或成果争议,由乙方单独承担解释、更正与善后责任。
甲方:堀江正人
乙方:朝仓理瑛】
“……”
白川雾城垂下眼,过分苍白的指尖隔着衣物捏着同样苍白的纸张。
灰黑色的眸子就这样盯着合同反反复复地看了半响,他终于无力地叹了口气。
这他妈到底都是些什么事啊。
他告诉自己要冷静一点,不要被情绪左右了头脑。
可先前憋了半天的愧疚和后悔在此刻终于忍不住决堤,甚至平白地感到一阵委屈。
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他狠狠地擦了一把眼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白川雾城知道堀江正人,朝仓理瑛曾跟他提过数次这位有点上了年纪,但能力很强的老头。
顺带着吐槽他为了搞好学业,讨好教授,每天天还没亮就开始备课,帮忙教育他手底下那群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蠢货。这样一来等堀江正人正式上课的时候,他们知识点都掌握得差不多了。
而这样的事还不在少数,朝仓理瑛可以说是费尽了心思,最后成功当上了九千岁。
那时的朝仓理瑛还跟他说,这小老头可比他之前出国留学的教授好伺候多了,他那会为了推荐信四处奔走,卑躬屈膝,那才叫苦命呢。
而那时的白川雾城对此大受震撼,附和着他说这出国留学真是见鬼了。
这是一部相当成功的励志史。
如果他没有看到这份合同的话。
这算什么事?
就算这份合同上没有签字盖章,但他既然收了,就说明他也有一定的意象这样做。
学.术.造.假。
这家伙怎么敢的?!
白川雾城现在要是还想不明白对方的出手是为了什么,他就真是个傻逼了。
现在有两种可能。
一是对方不知道实验造假的事,想要吃绝户,让朝仓理瑛把手里的实验资料吐出来。
二就是知道这件事,从而展开的报复行为。
但按照时间线来说,前者的可能性较大。
因为其实他更倾向于朝仓理瑛本人也不清楚这件事。
这并非为亲友开脱的说辞,而是有切实的推理线索。
虽然他一直说朝仓理瑛冷落他,但实际上,一两天的失联次数是很少的,大部分情况下朝仓理瑛会在一天之内给他回信息,虽然不是秒回。
而在警校期间,他们俩之间的联系其实是没有断过的。
他吐槽他的训练,朝仓理瑛吐槽他的实验。
直到朝仓理瑛的教授堀江正人死后,他能明显地感受到朝仓理瑛的上线频率和时间都变少了很多。
但他那会以为是他要帮忙置办丧事,整理遗物与接手实验,所以没有过多探究。
而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连带着朝仓理瑛也消失在了他的世界了。
那么现在的情况,大概率是一的升级版。
朝仓理瑛的态度大转变是在堀江正人死后的那段时间,再具体一点,就是他在整理遗物和资料的时候。
他应该是在那里面找到了他本不该知道的事,以至于他被人盯上了。
那么,是谁,让他知道了那些?
答案呼之欲出了。
堀江正人。
他一开始就想拿朝仓理瑛做替罪羊,先前做的所有都事,都是想让对方的注意力放到朝仓理瑛身上,这样他好逃过一劫。
又或者说,他只是想拉个垫背的,这样他就不会死得太惨。
但很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堀江正人的小动作很快就被人发现了。
被凶手,被朝仓理瑛。
他被凶手杀死,留下的那些用来嫁祸他人的东西也被朝仓理瑛收走。
而朝仓理瑛估计是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些东西。
但对面很显然是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所以把朝仓理瑛也一并抓走了,希望能榨干他的剩余价值。
毕竟他身上被堀江正人刻意培养起来的东西正合他意。
想到这,白川雾城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个白痴。
出了事不知道叫他吗?
平时不是受一点小伤,发生屁大点事就要来跟他抱怨一通吗?
这会逞什么英雄。
朝仓理瑛。
他又忍不住骂道。
你就是个混蛋。
48.
白川雾城当晚没有回警校。
他怎么来的,就怎么走了。
随意地找了个酒店住下,把明天早上的假请好,然后保存并整理好证据。
他不打算把他的发现告诉警方,这只会平白地引来怀疑。
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养精蓄锐,然后等待下一次周末,离校查证。
反正那家伙也暂时死不了,就让他好好吃吃苦头,挫挫锐气……
可话是这么说,等他躺在床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强行运作了大半天的大脑再次发出抗议。
平常这个点,他在警校里已经睡着了,但这会他一边忍不住胡思乱想,一边又忍着额间传来的阵阵钝痛,连带着眼眶也开始生疼。
可惜他没带药吃。
他把手机里存的白噪音打开,就着雨水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知何时入的睡。
迷迷糊糊的时候,他的脑子里还在想——
希望你一切安好,理瑛。
我一定会找到你,救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