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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吵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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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晏和沈酌微吵架了。
起因是一件很小的事。
沈酌微连续加班了一周,每天都是晚上十一点才回家。陆时晏每天等她到深夜,给她热饭、放洗澡水、按摩肩膀,一句怨言都没有。
但到了第七天,沈酌微说了一句:“这周周末我还要加班。”
陆时晏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酌微抬起头来看他,才发现他的表情不太对。
“怎么了?”她问。
“没怎么。”陆时晏的语气平静得不像他,“你加吧。”
沈酌微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转身走进了书房。
陆时晏站在客厅里,看着书房的门关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是不理解她工作忙。他也不是不支持她的事业。
他只是——
想她了。
一周了,每天她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睡了(虽然每次都会被她开门的声音吵醒),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虽然每次他都会在她出门前假装醒来,看她一眼)。
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两条平行线,永远隔着一段距离。
他理解。
他支持。
但他还是想她了。
这种“理解但难受”的感觉,比单纯的“难受”还要让人受不了。
周六早上,沈酌微八点就出门了。
陆时晏醒来的时候,旁边的床铺是凉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度刚好的水和一张纸条。
“今天加班,晚上可能晚点回。午饭在冰箱里,热一下就能吃。”
陆时晏看着那张纸条,看了一分钟。
然后他把纸条叠好,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那里已经放了一沓类似的纸条,都是沈酌微加班的时候留的。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沈酌微发了一条消息。
陆时晏:早安。
消息已读,但没有回复。
陆时晏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回复。
他放下手机,起床、洗漱、吃早饭——把冰箱里的便当热了一下,是她前一天晚上做好的,红烧排骨和清炒时蔬。
他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着两个人的份量,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
下午,他试图找事情做——看了半部电影,翻了十几页书,在跑步机上跑了半小时,又给阳台上的绿植浇了水。
但不管做什么,脑子里都是她。
五点半的时候,沈酌微终于回了一条消息。
沈酌微:刚开完会。你今天做什么了?
陆时晏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
他想打“什么都没做,一直在想你”,但他忍住了。
陆时晏:看了电影,跑了步,浇了花。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酌微:不知道,还有一个报告要改。你先吃晚饭,别等我。
陆时晏:好。
他放下手机,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
冰箱里有很多食材——排骨、鱼、虾、蔬菜、鸡蛋、牛奶。都是沈酌微周末采购的,分类放好,整整齐齐。
他拿出排骨,准备做红烧排骨。但洗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了。
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洗碗。
一个人。
他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他把排骨放回冰箱,关上冰箱门,走到客厅坐下。
然后他又拿起手机。
陆时晏:沈酌微,你能不能今天早点回来?
消息已读。
没有回复。
陆时晏等了五分钟,又发了一条。
陆时晏:我不是想给你压力,我就是想你了。
已读。
没有回复。
陆时晏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仰头靠在靠背上,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她在忙,她在开会,她没时间回消息。理解一下。
他理解。
他理解了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
但理解不代表不难过。
晚上九点,沈酌微回来了。
她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是关着的,只有电视的光在闪烁。陆时晏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他的注意力明显不在屏幕上。
“你回来了。”他说,声音平淡。
“嗯。”沈酌微换了拖鞋,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你吃了吗?”
“没有。”
沈酌微的动作顿了一下。
“为什么没吃?”
“不饿。”
沈酌微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陆时晏,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在生气。”
陆时晏沉默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我给你热饭。”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排骨还是鱼?”
“陆时晏。”
“排骨吧,你上次说喜欢吃——”
“陆时晏。”沈酌微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腕,“你看着我。”
陆时晏没有回头。
“你看着我。”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陆时晏沉默了很久,久到沈酌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她。
他的眼睛是红的。
不是那种哭过的红,是那种忍了很久、憋了很久、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的红。
“沈酌微。”他的声音有点哑,“我没生气。”
“那你为什么——”
“我就是想你了。”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很低,“想了一周了。每天等你等到半夜,早上醒来你已经走了。我给你发消息,你经常不回。我知道你在忙,我知道你的工作很重要,我知道我不应该给你压力——”
他深吸了一口气。
“但我就是想你了。特别想。想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酌微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抱住了他。
不是那种客套的、礼貌的拥抱,而是紧紧的、用力的、把脸埋进他胸口的拥抱。
“对不起。”她说,声音闷在他的衣服里。
陆时晏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你不用道歉。”他说,“你没有做错什么——”
“我让你难过了。”沈酌微打断他,“这就是做错了。”
陆时晏的眼眶更红了。
“沈酌微——”
“这周,”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我每天都是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一点回来。我每天都很累,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改不完的报告、应付不完的人。”
“但我每天回家的时候,看到客厅的灯还亮着,看到你放在茶几上的热牛奶,看到你歪在沙发上等我等到睡着——我其实——”
她停顿了一下。
“我其实特别开心。”
陆时晏愣住了。
“你开心什么?”
“开心有人在等我。”她说,声音很轻,“开心不管我多晚回家,都有一盏灯亮着。开心有人会因为我没回消息而难过——”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开心有人这么想我。”
陆时晏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伸手擦掉,但又有新的掉下来。
“沈酌微,”他哑着嗓子说,“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我在跟你吵架——”
“我们没有吵架。”沈酌微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痕,“你在难过,我在道歉。这不是吵架。”
“那是什么?”
“是——”她想了想,“是沟通。”
陆时晏破涕为笑,又哭又笑的样子确实像个傻子。
“沈酌微,”他把她拉进怀里,抱得特别紧,“你以后能不能早点回来?不用很早,就——比现在早一点点就行。八点,不,九点也行。让我能和你一起吃晚饭就行。”
沈酌微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
“好。”她说。
“真的?”
“嗯。我跟领导说了,下周开始不加班了。”
“你什么时候说的?”
“今天下午。”她顿了顿,“开完会之后。”
陆时晏愣住了。
“你——你是因为我——”
“不全是。”沈酌微从他怀里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他,“这周的项目结束了,接下来会轻松很多。但就算项目没结束——”
她伸手,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眼角,擦掉最后一滴泪痕。
“我也会早点回来。因为有人在等我。”
陆时晏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沈酌微。”他的声音闷闷的。
“嗯?”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比任何情话都让我心动。”
“我说的不是情话。”
“我知道。”他收紧了手臂,“所以更心动。”
两个人就这样在厨房门口拥抱着,谁也没有松手。
冰箱里的排骨还没有拿出来,灶台上的锅还是冷的,晚饭还没有着落。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回来了。
重要的是,他说出来了。
重要的是,他们沟通了。
这就是婚姻。
不是永远不吵架,不是永远没有矛盾。
而是吵架之后会道歉,难过之后会沟通,矛盾之后会和解。
而是不管发生什么,最后都会抱在一起。
二
晚上十点,两个人终于开始做饭。
陆时晏坚持要亲手做,沈酌微就靠在门框上看他。
他的动作已经比一年前熟练了很多——切菜、调味、翻炒,每一个步骤都有模有样。
“你进步了。”沈酌微说。
“那当然。”陆时晏头也不回,“我可是天才。”
“但你的围裙又系歪了。”
陆时晏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歪了,左边的带子比右边长了一截。
他正准备重新系,沈酌微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伸手帮他调整。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腰的时候,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别动。”沈酌微说,声音就在他的耳边。
陆时晏不动了。
沈酌微把围裙的带子解开,重新系好,拉平,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
“谢谢。”陆时晏的声音有点哑。
“不客气。”沈酌微退后一步,重新靠在门框上。
陆时晏继续炒菜,但耳朵尖红红的。
三十分钟后,两菜一汤上桌了。
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起吃晚饭。
“好吃吗?”陆时晏问。
“嗯。”
“真的好吃?”
“真的。”
“比上次呢?”
“比上次好。”
“好在哪里?”
沈酌微想了想:“排骨的糖放得刚好,不会太甜。西兰花炒得脆,蒜蓉的味道出来了。番茄蛋花汤——”
她喝了一口汤。
“汤的味道刚好。你以前放盐总是手抖,这次很稳。”
陆时晏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因为我今天没有手抖。”他说,“我今天特别认真。”
“你每天都很认真。”
“今天特别认真。”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因为今天你说了一句让我特别感动的话。”
“什么话?”
“你说——‘有人在等我’。”
沈酌微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知道吗,”陆时晏的声音很轻,“我从小到大,都没有人等我。我爸妈工作忙,放学都是保姆接。我考了好成绩,没人等我回家报喜。我生病了,没人等我回家休息。我出差回来,没人等我回家吃饭。”
“但是遇到你之后,”他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月光,“每次我回家,都有人在等我。每次我出差回来,都有人在机场等我。每次我加班到很晚,都有人在家里等我。”
“沈酌微,你就是那个等我的人。”
沈酌微放下筷子,看着他。
“所以,”陆时晏笑了,笑得眼眶有点红,“我也想等你。不管你多晚回来,我都想等你。因为你等了我那么多次,我也想等你。”
沈酌微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他面前。
她弯下腰,双手捧住他的脸,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温柔,带着番茄蛋花汤的味道。
“好。”她说,“以后你等我。我也会等你。”
陆时晏伸手环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腹部。
“沈酌微。”他闷声说。
“嗯?”
“我们再也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好。”
“就算吵架,也要当天和好。”
“好。”
“吵架的时候不许不理我。”
“好。”
“吵架的时候不许不回我消息。”
“好。”
“吵架的时候——”
“陆时晏,”沈酌微打断他,手指轻轻梳过他的头发,“你是不是在趁火打劫?”
陆时晏从她怀里抬起头来,笑嘻嘻的:“被你发现了。”
沈酌微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行。”她说,“都依你。”
陆时晏的笑容更大了。
他站起来,一把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
“陆时晏!放我下来!”
“不放!”他抱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我老婆最好了!全世界最好的老婆!”
“你疯了——”
“我就是疯了!”他停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喘着气,笑得像个孩子,“为你疯的。”
沈酌微被他抱着,双手环着他的脖子,脸颊因为转圈而泛着粉色。
“陆时晏。”她说。
“嗯?”
“你是不是傻?”
“对。”他亲了一下她的鼻尖,“我就是傻。你的傻子。”
沈酌微没有说话,但她收紧了环着他脖子的手臂,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
“傻子。”她又说了一遍,声音闷在他的衣领里。
但语气里全是温柔。
陆时晏抱着她,站在餐桌旁边,听着她在他颈窝里轻轻的呼吸声。
桌上的饭菜还在冒着热气,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着两个人交叠的影子。
他想,这就是婚姻。
不是永远风平浪静,而是风浪过后,还能相视而笑。
不是永远甜甜蜜蜜,而是吵完架之后,更懂得珍惜。
不是永远完美无缺,而是——
你就是我的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