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过年 ...
-
腊月二十八,陆时晏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着一副春联,表情严肃得像在签署什么重要文件。
“往左一点。”沈酌微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语气平淡地指挥。
陆时晏把春联往左挪了挪。
“过了。”
他往右挪了挪。
“还是歪的。”
“……你到底想让我贴在哪里?”陆时晏转过身来,一脸无奈。
沈酌微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扶住春联的下沿,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
“这里。”她说。
陆时晏低头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贴春联这件事也没那么烦了。
“你贴过春联吗?”他问。
“小时候贴过。”
“和谁?”
“我爸。”沈酌微的语气平淡,但手指在春联上停留了一瞬,“他每年腊月二十八贴春联,我在下面帮他看正不正。”
陆时晏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沈酌微看了他一眼。
“干嘛?”
“没干嘛。”他捏了捏她的手指,“就是想握一下。”
沈酌微没有抽开手,任由他握着,另一只手把春联按在门框上。
“贴吧。”她说。
陆时晏单手撕开胶带,把春联固定好。动作笨拙但认真,贴完之后还用手掌抚平了每一个气泡。
“好了!”他退后两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怎么样?”
沈酌微看了一眼——上联“春风得意马蹄疾”,下联“一日看尽长安花”,横批“万事如意”。
春联贴得端端正正,左右对称,高度一致。
“不错。”她说。
陆时晏的眼睛亮了:“真的?”
“嗯。比你去年贴的好。”
“去年我贴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去年说的是‘还行’,今年是‘不错’。”沈酌微面不改色,“进步了一个档次。”
陆时晏看着她,忽然笑了。
“沈酌微,你是不是在夸我?”
“陈述事实。”
“你每次说‘陈述事实’的时候,都是在夸我。”
“你想多了。”
“我没有想多。”他走过去,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你就是不好意思直接夸我。”
沈酌微没有说话,但她微微偏过头,脸颊蹭了蹭他的头发。
陆时晏收紧了手臂。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贴好的春联前面,安静地拥抱。
门框上的春联红得耀眼,金色的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陆时晏念了一遍,然后低头,嘴唇贴着沈酌微的耳朵,轻声说:“这两句诗,好像说的就是你。”
“什么?”
“你嫁给我的那天。”他的声音很轻,“我就像那个骑马的人,一天之内看尽了所有的花。”
沈酌微的耳朵红了。
“这诗不是这个意思。”
“在我这里就是这个意思。”
“陆时晏,你能不能不要曲解古诗?”
“不能。”他理直气壮,“古诗就是要用来曲解的。不然怎么能表达我的心情?”
沈酌微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和他就这个问题进行任何形式的辩论。
“做饭了。”她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晚上要包饺子。”
“好。”陆时晏松开手,但牵住了她的手指,“一起。”
两个人十指相扣,走进了厨房。
二
这是他们结婚后的第一个春节。
按照沈酌微家乡的习俗,大年三十要包饺子、守岁、看春晚。
陆时晏对这些传统习俗的了解基本为零——他小时候过年,家里都是请人做饭,保姆包饺子,他自己要么在写作业,要么在打游戏。
“所以,”他站在厨房里,看着案板上的面团和肉馅,表情有些茫然,“我们要自己擀皮?”
“嗯。”
“自己剁馅?”
“肉馅我已经剁好了。”沈酌微指了指盆里的猪肉大葱馅,“你负责擀皮。”
“我不会擀皮。”
“我教你。”
沈酌微洗了手,走到案板前,揪了一小块面团,揉圆、压扁,然后拿起擀面杖。
她的动作很熟练——左手捏着面皮边缘旋转,右手擀面杖来回滚动,三秒钟,一张中间厚边缘薄的饺子皮就擀好了。
“看懂了?”她问。
陆时晏盯着她手里的饺子皮,表情认真得像在分析一份复杂的合同。
“好像……看懂了。”
“那你试试。”
陆时晏接过擀面杖,揪了一小块面团,学着沈酌微的样子揉圆、压扁,然后开始擀。
十秒钟后,他手里拿着一张形状不规则、厚度不均匀、边缘薄中间也薄的面皮,表情像做错了事的小孩。
“这个……”他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又看了看沈酌微擀的那张,“有什么区别吗?”
沈酌微拿起他擀的面皮,认真地端详了一下。
“有。”她说,“你擀的这个,像中国地图。”
“……”
“我擀的那个,像饺子皮。”
陆时晏深吸一口气:“沈酌微,你能不能不要损我?”
“我没有损你。”她把那张“中国地图”放在一边,“我在陈述事实。再来。”
陆时晏又揪了一块面团,这次更加小心翼翼,每擀一下都停下来看看效果。
第二张——形状比第一张圆了一点,但中间还是太薄了。
“进步了。”沈酌微说,“这张像台湾地图。”
“台湾不是中国的一部分吗?”
“……是。但饺子皮不应该像任何地图。”
陆时晏咬了咬牙,又拿了一块面团。
第三张。
第四张。
第五张。
擀到第十张的时候,他终于擀出了一张勉强合格的饺子皮——虽然不是很圆,但至少中间厚边缘薄,可以包饺子了。
“这张合格了。”沈酌微拿起那张饺子皮,检查了一下厚度,“可以包了。”
“真的?”陆时晏的眼睛亮了。
“嗯。包吧。”
陆时晏拿起一张饺子皮,放在掌心里,用筷子夹了一坨肉馅放在中间,然后笨手笨脚地开始捏。
他包出来的第一个饺子,形状像一个躺着的小笼包,歪歪扭扭地靠在案板上,看起来随时都会散架。
“这个……”他看着自己的作品,有些心虚。
沈酌微拿起那个饺子,端详了一下。
“像什么?”陆时晏紧张地问。
“像你。”
“……像我是几个意思?”
“就是——”沈酌微把饺子放回案板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看起来不太靠谱,但里面都是实在东西。”
陆时晏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沈酌微,你是在夸我吗?”
“陈述事实。”
“你又在说‘陈述事实’——”
“包你的饺子。”
陆时晏笑着低下头,继续包第二个。
第二个比第一个好了一点,至少没有躺着,而是站住了。
第三个更好了一些,虽然形状还是不太规则,但已经有饺子的样子了。
包到第十个的时候,他包的饺子已经和沈酌微包的不相上下了。
“你看!”他举起一个饺子,得意地展示,“这个怎么样?”
沈酌微看了一眼——饺子皮薄馅大,褶皱均匀,形状饱满,确实包得不错。
“好看。”她说。
陆时晏的笑容更大了。
“那这个呢?”他又举起一个。
“也好看。”
“这个呢?”
“好看。”
“那我呢?”
沈酌微的手顿了一下。
“你什么?”
“我好不好看?”
沈酌微面无表情地拿起一张饺子皮,盖在了他的脸上。
“包你的饺子。”
陆时晏把饺子皮从脸上拿下来,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不说我也知道,”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你觉得我好看。”
“没有。”
“有。你每次看我超过三秒,就是觉得我好看。”
“我没有看你超过三秒。”
“刚才你就看了我五秒。”
“我在看你包的饺子。”
“你看的是我的脸。”
“你看错了。”
“我没有看错——”陆时晏忽然伸手捧住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沈酌微,你现在就在看我。”
沈酌微与他对视了三秒。
然后她伸手,捏住了他的鼻子。
“面团要干了。”她说,松开手,转身去揉面团。
陆时晏捂着被捏红的鼻子,看着她的背影,笑得像个傻子。
三
饺子包好了,整整齐齐地摆在案板上,一共六十个。
沈酌微包了三十个,陆时晏包了三十个。两个人的风格截然不同——沈酌微包的饺子小巧精致,褶皱均匀,像一排训练有素的士兵;陆时晏包的饺子形态各异,有的圆有的扁有的长有的短,像一群自由散漫的游客。
“你包的好看。”陆时晏承认。
“你包的也有特点。”沈酌微说。
“什么特点?”
“每一个都不一样。拆盲盒一样,吃到哪个全靠运气。”
陆时晏想了想,觉得这好像不算夸赞,但他决定把它当作夸赞来接受。
“那说明我创新。”他说,“每一种形状都是一种新的口感体验。”
“嗯。上次你创新的‘中国地图’口感怎么样?”
“沈酌微!”
沈酌微笑了。
不是嘴角微微弯一下的那种笑,是真正的、露出牙齿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陆时晏看呆了。
“你笑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嗯。”
“你很少这样笑。”
“嗯。”
“以后多笑笑好不好?”
沈酌微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但嘴角的弧度还在。
“看你表现。”她说。
陆时晏立刻站直了身体,表情认真得像在接受什么神圣使命。
“我一定好好表现!”他大声说。
沈酌微被他逗笑了,伸手推了他一下:“去烧水。”
“是!老婆!”
陆时晏转身去烧水,步伐矫健,背影挺拔,像一只被主人夸奖了的大型犬。
沈酌微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把案板上的饺子一个一个地摆进盘子里。
六十个饺子,三十个她的,三十个他的。
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包的。
就像他们的生活。
早就分不清哪些是你的习惯,哪些是我的习惯。
都是我们的。
四
饺子出锅的时候,春晚正好开始。
两个人端着盘子坐到沙发上,电视里传来热闹的开场音乐,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到处都是红色和金色。
陆时晏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
“慢点吃。”沈酌微递给他一杯水,“又没人跟你抢。”
“我包的!”他嚼着饺子,含糊不清地说,“这个是我包的!我认出来了!”
“你怎么认出来的?”
“因为我包的饺子,褶皱是往左边歪的。”他得意地说,“你包的是往右边歪的。”
沈酌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盘子里的饺子,果然,她包的饺子褶皱都朝右,他包的都朝左。
“你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你包第一个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陆时晏又夹了一个饺子,“你做什么我都注意。”
沈酌微没有说话,夹了一个饺子送进嘴里。
是大葱猪肉馅的,葱香和肉香混合在一起,鲜嫩多汁。
“好吃吗?”陆时晏问。
“嗯。”
“哪个是我包的哪个是你包的?”
沈酌微又咬了一口,看了一眼褶皱的方向——朝左。
“你包的。”她说。
“你怎么知道?”
“褶皱朝左。”
“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陆时晏的语气里带着惊喜。
“你刚才说了。”
“哦。”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失望,“我以为是你自己发现的。”
沈酌微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其实,”她说,“你包第一个的时候,我也注意到了。”
陆时晏愣住了。
“你说什么?”
“你包第一个饺子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的褶皱朝左了。”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你什么时候会发现。”
陆时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结果你到今天才发现。”沈酌微的语气平淡,但眼底分明有笑意,“陆时晏,你的观察力需要提高。”
“不是——”陆时晏急了,“你明明也注意到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也在看我包饺子——”
“我没有看你。”沈酌微面不改色地又夹了一个饺子,“我只是在看饺子。”
“你看的是我的手——”
“你的手在包饺子,所以我看饺子就等于看你的手。”
“这是什么逻辑?!”
“很正常的逻辑。”
陆时晏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放下筷子,伸手把沈酌微连人带盘子一起拉进了怀里。
“陆时晏——饺子要掉了——”
“别管饺子了。”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声音闷闷的,“沈酌微,你这个人真的太会撩人了。”
“我没有撩你。”
“你有。你每次用这种平淡的语气说这种让人心跳加速的话,就是最致命的撩。”
沈酌微在他怀里安静了片刻。
“那你心跳加速了吗?”她问。
陆时晏拉过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隔着毛衣,沈酌微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快而有力,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鹿。
“加速了。”他说,声音低低的,“每次你靠近我,都会加速。”
沈酌微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他胸口的衣料。
“我也是。”她说,声音很轻。
“什么?”
“我说——我的也是。”
陆时晏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的耳朵红红的,但表情依然平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湖水。但如果仔细看,能看到她的睫毛在微微发颤。
“沈酌微。”他说。
“嗯?”
“你知道吗,你每次说‘我也是’的时候,我的心跳会从加速变成失控。”
“那现在呢?”
“现在——”他拉着她的手,让她感受自己的心跳,“你自己感受一下。”
沈酌微安静地感受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陆时晏。”
“嗯?”
“你的心跳,”她说,“和我的一样快。”
陆时晏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因为我们想的是同一件事。”他说。
“什么事?”
“你。”
沈酌微别开了目光,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
电视里的春晚还在继续,主持人正在热情洋溢地念着贺词,背景音乐热闹而喜庆。
但沙发上的两个人,谁也没有看屏幕。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拥抱着,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一样的节奏,一样的温度,一样的——
“我爱你。”
陆时晏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窗外飘落的雪花。
但沈酌微听见了。
她伸出手,手指穿过他的发丝,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我也是。”她说。
五
十二点,新年到了。
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把整个城市照得通明。
陆时晏拉着沈酌微走到阳台上,两个人裹着同一条毯子,仰头看着漫天的烟花。
“好看吗?”他问。
“嗯。”
“你喜欢什么颜色的烟花?”
“都喜欢。”
“最喜欢哪个?”
沈酌微想了想:“金色的。”
“为什么?”
“因为金色最亮。”她顿了顿,“在黑暗中,最亮的那一朵,总是让人移不开眼睛。”
陆时晏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沈酌微,你知道吗,你就是我生命里金色的那朵烟花。”
沈酌微转过头看着他。
“遇到你之前,”他的声音很轻,被鞭炮声衬托得几乎听不见,“我的世界是黑的。不是那种难过的黑,是那种——空白的黑。什么颜色都没有,什么声音都没有。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过着。”
“遇到你之后,”他转过头来,看着她的眼睛,“所有的颜色都回来了。红色的春联,金色的烟花,白色的饺子皮,绿色的蔬菜,蓝色的天空——所有的颜色,都因为你才变得好看。”
沈酌微的眼眶红了。
“陆时晏。”她说,声音有点哑。
“嗯?”
“你是不是背台词了?”
陆时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有。”他说,“即兴发挥。”
“即兴发挥得这么肉麻?”
“发自内心的,不算肉麻。”
沈酌微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不是额头,不是脸颊,不是嘴角。
是嘴唇。
陆时晏整个人都僵住了。
“新年快乐。”沈酌微说,嘴唇还贴着他的,声音轻柔得像呼吸。
陆时晏回过神来,伸手环住了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烟花在头顶绽放,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蓝色的,一朵接一朵,把夜空染成了五彩斑斓的画布。
鞭炮声、欢呼声、音乐声,所有的声音都交织在一起,热闹得让人听不清任何细节。
但陆时晏听得清她的心跳。
和他的心跳一样。
快而有力,节奏一致。
像两朵并蒂的烟花,在黑暗中同时绽放。
吻了很久,两个人才分开。
陆时晏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
“新年快乐。”他说,声音哑得不行,“我的陆太太。”
沈酌微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的颧骨。
“新年快乐。”她说,“我的陆先生。”
两个人相视而笑。
身后的烟花还在绽放,一朵接一朵,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阳台的玻璃门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就像他们的生活。
就像他们的爱。
分不清,也不需要分清。
六
凌晨一点,两个人才回到屋里。
饺子已经凉了,但谁也没有在意。
陆时晏去热了两杯牛奶,端到茶几上,然后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把沈酌微拉进怀里。
“困不困?”他问。
“还好。”
“守岁要到几点?”
“按习俗,到天亮。”
“那我们一起守。”他把毯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你要是困了就睡,我抱着你守。”
沈酌微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电视里重播的春晚节目。
一个小品正在上演,演员们卖力地表演着,观众席传来阵阵笑声。
“你觉得好笑吗?”陆时晏问。
“还行。”
“我觉得不好笑。”他说,“但我喜欢看。”
“为什么?”
“因为这是和你一起看的。”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和你一起看的东西,什么都好看。”
沈酌微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电视里的节目还在继续,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疏了,城市的喧嚣慢慢安静下来。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声音和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
沈酌微的眼皮越来越沉,头慢慢地滑到了陆时晏的肩上,又滑到了他的胸口。
“睡吧。”陆时晏轻声说,手指轻轻梳过她的头发。
“不睡。”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守岁。”
“你睡你的,我帮你守。”
“那不算……”
“算的。”他低头,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你在梦里守岁,我在现实里守你。一样的。”
沈酌微没有再说话。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手指却始终握着他的,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
陆时晏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嘴唇微微张开,脸颊上有一道被抱枕压出来的红印。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那道红印。
“新年快乐。”他用气音说,“我的全世界。”
窗外的夜空里,最后一朵烟花正在缓缓消散,金色的光点像星星一样洒落下来。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她偶尔发出的、轻柔的呼吸声。
陆时晏就这样抱着她,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
手臂麻了也没有换姿势。
因为她在睡梦中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像在说——
别走。
他在心里回答——
不走。永远都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