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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下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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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起因是沈酌微加班。
陆时晏一个人在家百无聊赖地翻手机,刷到了一条美食视频——红烧排骨。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十秒,忽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要给沈酌微做一顿饭。
不是简单的三明治或者煎蛋,是正经的、需要看菜谱的那种饭。
他打开冰箱,按照视频里的食材清单一样一样地清点:排骨,有。姜蒜,有。生抽老抽料酒冰糖——全都有。
“完美。”他自言自语,挽起袖子,系上围裙。
四十分钟后,厨房变成了战场。
灶台上到处是酱油的痕迹,水槽里泡着用过的碗碟,案板上散落着切得大小不一的姜片和拍得稀烂的蒜瓣。
陆时晏站在锅前,表情凝重地盯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排骨。
“应该……还行吧?”他用铲子戳了戳其中一块排骨,那块排骨不为所动。
手机响了,是沈酌微的消息。
沈酌微:今天可能要晚半小时回去,有个报告没写完。
陆时晏单手打字:没事,你慢慢来。
陆时晏:我在做饭。
沈酌微:?
沈酌微:你又做饭?
陆时晏:什么叫“又”?我做饭怎么了?
沈酌微:上次的炒饭,米是夹生的。
陆时晏:那是意外。
沈酌微:上上次的番茄蛋汤,你放了两勺盐。
陆时晏:……那也是意外。
沈酌微:所以这次是什么?
陆时晏:红烧排骨。
沈酌微沉默了十秒。
沈酌微:我尽量早点回来。
陆时晏盯着屏幕,总觉得这句话里藏着某种不信任。
沈酌微:在那之前,你先关火。
陆时晏:为什么?
沈酌微:以防万一。
“……”
陆时晏愤愤地关了火。
但他确实心虚地尝了一口汤汁——咸了。
他又加了一勺糖。
又尝了一口——甜了。
他又加了一点盐。
如此反复三次之后,他站在灶台前,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这时候,门锁响了。
沈酌微换好拖鞋走进来,闻到了一股复杂的味道——酱油的咸香、冰糖的焦甜,还有一点点……糊味。
“你不是说晚半小时吗?”陆时晏从厨房探出头来,表情有些心虚。
“改主意了。”沈酌微放下包,走进厨房。
她扫了一眼战场的惨状,又看了一眼锅里的排骨,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份普通的报告。
“怎么样?”陆时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
沈酌微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送进嘴里。
咀嚼。
沉默。
咀嚼。
“怎么样?”陆时晏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多了一丝紧张。
沈酌微放下筷子,认真地想了想。
“糖放多了。”她说。
“……”
“但肉炖烂了,比上次进步。”
陆时晏的表情在失落和开心之间反复横跳:“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沈酌微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还行。”她说,“能吃。”
“就只是‘能吃’?”
“对于一个把糖和盐搞混的人来说,‘能吃’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陆时晏噎了一下,但随即看到沈酌微又夹了一块排骨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不急不缓。
“你觉得不好吃就别吃了。”他伸手去拿盘子。
沈酌微挡开他的手,又夹了一块。
“我没说不好吃。”她说,“我说的是糖放多了。”
“那不就是一个意思吗?”
“不一样。”沈酌微面不改色地又吃了一块,“不好吃是难以下咽,糖放多了是甜了一点。两个概念。”
陆时晏看着她一口接一口地吃着那盘甜到发腻的排骨,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沈酌微。”他说。
“嗯?”
“你是不是在安慰我?”
沈酌微的筷子顿了一下。
“没有。”她说,“我就是饿了。”
“那你等一下,我重新做——”
“不用。”她打断他,把最后一块排骨夹进碗里,“这个就行。”
陆时晏看着她认认真真地把那块排骨吃完,连骨头上的肉丝都剔得干干净净,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沈酌微抬头看他。
“没什么。”他走过去,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就是觉得,我老婆真好。”
“……吃完了,可以放开我了。”
“不要。”他收紧了手臂,“你刚才吃了我的排骨,现在你要付账。”
“付什么账?”
“抱一下。”
“你已经抱了。”
“那不够。”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要抱到我不想了为止。”
“那你什么时候不想?”
“不知道。”他的声音闷闷的,“可能永远都不会不想。”
沈酌微叹了口气,但没有推开他。
她就那样被他圈在怀里,看着满目疮痍的厨房,闻着空气里残留的酱油和焦糖的味道。
很乱,很甜,很陆时晏。
第二天,沈酌微下班回来,发现厨房里又有动静。
她换好拖鞋走过去,看到陆时晏又站在灶台前,围着那条歪歪扭扭的围裙,面前摆着一盘——
红烧排骨。
“我又做了一次。”陆时晏转过身来,表情认真得像在汇报工作,“这次严格按照菜谱来的,糖和盐的比例绝对没错。你尝尝。”
他把筷子递过去,眼神里带着期待,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酌微看了他一眼,接过筷子,夹了一块。
咀嚼。
陆时晏盯着她的表情,大气都不敢出。
“怎么样?”
沈酌微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比昨天好。”
陆时晏的眼睛亮了:“真的?”
“嗯。”她又吃了一块,“盐放得刚好,糖也没过量。”
“那就是成功了?”陆时晏的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算是吧。”
“耶!”陆时晏像个孩子一样握拳挥了一下,然后转身去拿手机,“我要拍一张发朋友圈。”
“至于吗?”
“当然至于!这是我第一次独立完成一道菜!”他已经开始找角度了,“而且是你认证的好吃。”
沈酌微看着他举着手机对着那盘排骨拍来拍去,调滤镜、选角度,认真得像在拍什么米其林三星料理,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陆时晏发完朋友圈,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收起来,转头看到沈酌微正在吃第三块排骨。
“你不是说‘算是吧’?”他凑过去,“那你还吃这么多?”
“饿了。”沈酌微面不改色。
“你昨天也说饿了。”
“我每天都会饿。”
陆时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沈酌微。”
“嗯?”
“你是不是其实觉得特别好吃,但是不好意思说?”
沈酌微的筷子顿了一下。
“不是。”
“那你为什么吃了四块了?”
“因为饿了。”
“你中午没吃饭?”
“吃了。”
“那你怎么这么饿?”
“……”沈酌微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陆时晏,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吃了?”
“没有没有没有!”他赶紧把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你吃你吃,全部吃完都没问题。”
沈酌微重新拿起筷子,夹了第五块。
陆时晏就坐在对面,双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她吃。
“你能不能别盯着我看?”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认真,眼睛亮亮的,“你平时看起来冷冷清清的,但是吃东西的时候特别认真,一小口一小口的,像只仓鼠。”
沈酌微的耳朵红了。
“你才是仓鼠。”
“好好好,我是仓鼠。”陆时晏一点都不生气,“我是仓鼠,你是仓鼠的老婆,那我们就是仓鼠夫妻。”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不能。”他笑嘻嘻的,“在你面前,我永远幼稚。”
沈酌微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吃排骨。
但她嘴角的弧度,比盘子里红烧排骨的糖色还要甜。
从那天起,陆时晏像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
他开始频繁地出入厨房。
周一,他做了番茄炒蛋。盐放少了,但鸡蛋炒得很嫩。沈酌微吃了两碗饭。
周二,他做了青椒肉丝。肉切得太厚了,但调味刚刚好。沈酌微说“还行”,然后默默添了第三碗饭。
周三,他决定挑战更高难度的——清蒸鲈鱼。
“你确定?”沈酌微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手里的鱼,表情有些微妙。
“确定。”陆时晏信心满满,“我看了五个教学视频,每个步骤都记下来了。”
“五个?”
“对,从选鱼到杀鱼到蒸鱼到浇汁,全流程覆盖。”
“鱼是你自己杀的?”
“呃……不是。”他诚实地说,“我让超市师傅杀的。我只是负责蒸。”
沈酌微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陆时晏把鱼放在盘子里,铺上姜片和葱段,小心翼翼地放进蒸锅。
“定时十二分钟。”他看了一眼手机,“不能多不能少。”
沈酌微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认认真真地守着蒸锅,时不时看一眼时间,表情严肃得像在盯着什么重要项目的进度。
“陆时晏。”她忽然开口。
“嗯?”
“你以前不是从来不做饭吗?”
“以前是以前。”他头也不回,“以前我没有老婆。”
“有老婆就要做饭?”
“不是有老婆就要做饭。”他转过头来,表情认真,“是我想给老婆做饭。”
沈酌微没有说话。
“你知道吗,”陆时晏把火调小了一点,声音也轻了一些,“我小时候觉得做饭是一件特别麻烦的事。我妈在厨房里忙一两个小时,我们二十分钟就吃完了,然后她还要洗碗、收拾灶台。我觉得特别不值。”
“现在呢?”
“现在觉得——”他想了想,“值得。特别值得。”
他转过身来,靠在灶台上,面对着沈酌微。
“因为你吃我做的饭的时候,”他说,“会多吃半碗。”
沈酌微愣了一下。
“你每次都说‘还行’,但你每次都会多添半碗饭。”陆时晏笑了,“你以为我没发现吗?”
沈酌微别开了目光。
“那是巧合。”
“巧合了十几次?”陆时晏走过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沈酌微,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嘴太硬了。”
沈酌微拍开他的手,面无表情地说:“鱼,十二分钟到了。”
“啊!”陆时晏瞬间弹回去,手忙脚乱地关火、开盖。
蒸汽涌上来,带着鱼肉的鲜香。
“看起来不错!”他兴奋地说,把鱼端出来,浇上蒸鱼豉油,然后淋上一勺热油——“滋啦”一声,葱姜的香味瞬间炸开。
“怎么样?”他转过头来,满脸期待。
沈酌微走过去,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
鱼肉很嫩,火候刚好。豉油的咸香和热油激发出来的葱姜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好吃。”她说。
陆时晏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好吃。”沈酌微又夹了一块,“比‘还行’好。”
陆时晏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然后他转过身去,假装在收拾灶台,但沈酌微清楚地看到他的耳朵红了。
“你耳朵红了。”她说。
“没有。”他的声音有点闷。
“有。”
“没有。”
“陆时晏,你学我的套路。”
“……”他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被揭穿后的窘迫,“你每次说‘好吃’的时候,我也会耳朵红。你知不知道?”
沈酌微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她说。
“那你现在知道了。”陆时晏走过来,低头看着她,“所以以后你要多说。让我多红几次。”
“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不奇怪。”他握住她的手,“这是正当要求。作为你老公,我有权利要求你多夸夸我。”
沈酌微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
“好。”她说,“你做的鱼很好吃。”
陆时晏的耳朵又红了一度。
“还有呢?”
“番茄炒蛋虽然盐少了,但鸡蛋很嫩。”
耳朵更红了。
“青椒肉丝的肉切得太厚了,但是调味很好。”
红到了脖子根。
“红烧排骨——”
“那个别说了!”他捂住耳朵,“那个糖放多了我知道!”
沈酌微伸手把他的手从耳朵上拉开,认真地看着他。
“红烧排骨,”她说,“虽然糖放多了,但是我吃得最多。”
陆时晏的手被她握着,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因为你做的每一道菜,”沈酌微的声音很轻,“我都想吃完。”
陆时晏的眼眶忽然有点红。
“沈酌微。”他的声音哑哑的。
“嗯?”
“你再说这种话,我真的会哭的。”
“那你哭吧。”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反正又没人看见。”
陆时晏把脸埋进她的肩膀,手臂紧紧地环着她的腰。
他没有哭,但他的肩膀微微发着抖。
沈酌微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抱着他,手指轻轻梳过他的头发。
厨房里还残留着蒸鱼的香味,灶台上是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锅碗瓢盆,水槽里泡着用过的姜片和葱段。
很乱,很普通,很日常。
但这一刻,陆时晏觉得,这是他人生中最完美的时刻。
从那天起,陆时晏的厨艺突飞猛进。
他开始研究菜谱,看美食博主的视频,甚至买了两本专业烹饪书。
沈酌微每次回家,都能闻到不同的香味。
周四是糖醋里脊,周五是蒜蓉西兰花,周六是玉米排骨汤。
周日,陆时晏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今天我要做一桌完整的晚餐。”他站在厨房里,表情庄重,“四菜一汤。”
“你确定?”沈酌微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确定。”他掰着手指数,“红烧肉、清炒时蔬、酸辣土豆丝、蒸蛋,再加一个紫菜汤。”
“会不会太多了?”
“不多。”他系好围裙,“你等着。”
沈酌微放下书,走到厨房门口。
“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陆时晏头也不回,“今天你休息。”
沈酌微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他开始处理五花肉,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经过一个多月的练习,他的刀工已经进步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切得大小不一。
然后是炒糖色。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候,冰糖在锅里慢慢融化,变成琥珀色的液体。
“糖色不能炒过了,过了会苦。”他自言自语,像在复习菜谱上的要点。
沈酌微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五花肉下锅,翻炒上色,加入料酒、生抽、老抽、姜片、八角,最后加水没过肉块,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陆时晏转过身来,发现她还站在门口。
“你怎么还在这?”他走过去,伸手把她推回客厅,“去去去,看电视去,看书去,别在这站着。”
“我就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
“看你。”
陆时晏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他转过头来。
“没什么。”沈酌微已经转身走回了沙发,重新拿起书。
陆时晏追过去,一把抢过她的书。
“你刚才说看我。”
“你听错了。”
“我没有听错!”他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把她圈在中间,“沈酌微,你说你刚才在看我。”
沈酌微面不改色地与他对视:“看你做饭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陆时晏的嘴角翘得老高,“但是你说出来就有问题了。”
“什么问题?”
“你说出来,我就会特别开心。”他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特别特别开心。”
沈酌微伸手抵住他的额头,把他推开了一点。
“你的红烧肉,火候到了。”
“啊!”陆时晏弹起来,飞奔回厨房。
沈酌微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她放下书,重新走到厨房门口。
“火太大了,调小一点。”她说。
“哦好。”
“土豆丝切好了吗?要用冷水泡一下,去掉淀粉。”
“泡了泡了。”
“蒸蛋要过滤一下,不然会有气泡。”
“啊?还要过滤?”
“我来吧。”沈酌微走过去,拿起滤网,把打好的蛋液缓缓倒进去。
陆时晏站在旁边,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忽然觉得心里特别踏实。
“沈酌微。”他说。
“嗯?”
“以后我们一起做饭吧。”
沈酌微的手停了一下。
“不是说今天让我休息吗?”
“今天是今天,以后是以后。”他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以后我们每天一起做饭。你做主菜,我打下手。或者我做主菜,你指导我。反正——”
他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反正我想和你一起待在厨房里。”
沈酌微没有说话,但她把过滤好的蛋液放进蒸锅,然后伸手覆上了他环在她腰间的手。
“好。”她说。
陆时晏收紧了手臂。
窗外的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把整个厨房染成了暖橙色。
灶台上的红烧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空气里弥漫着酱油和糖的甜香。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站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
但那种感觉,比任何情话都要动人。
晚饭做好了。
四菜一汤,整整齐齐地摆在餐桌上。
红烧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清炒时蔬翠绿爽口,酸辣土豆丝切得细而均匀,蒸蛋表面光滑如镜,紫菜汤里飘着蛋花和葱花。
陆时晏站在餐桌前,像一位艺术家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怎么样?”他问坐在对面的沈酌微。
沈酌微拿起筷子,依次品尝了每一道菜。
红烧肉入口即化,甜咸适中。清炒时蔬火候刚好,保留了蔬菜的清甜。酸辣土豆丝酸辣开胃,土豆丝脆而不生。蒸蛋嫩滑细腻,入口即化。紫菜汤清淡鲜美,正好中和了其他菜的浓郁。
她放下筷子,看着陆时晏。
陆时晏的表情已经从期待变成了紧张。
“怎么样?”他又问了一遍,声音都比平时低了一些。
沈酌微看着他,认真地说:“很好吃。”
陆时晏愣了一下。
“每一个都很好吃。”她又说了一遍。
陆时晏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真的?”
“真的。”沈酌微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比我做的好吃。”
“不可能!”陆时晏脱口而出,“你做的红烧肉才是最好吃的——”
“我说的是实话。”沈酌微打断他,“你的红烧肉确实比我做的好吃。”
陆时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下头,假装在吃饭,但沈酌微看到他的睫毛在微微发颤。
“陆时晏。”她说。
“嗯?”他抬起头来,眼眶果然红了。
沈酌微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你进步了。”她说,“从一个连糖和盐都分不清的人,到现在能做出一桌完整的晚饭。你进步了。”
陆时晏吸了吸鼻子。
“而且,”沈酌微的声音轻了一些,“你做饭的样子很好看。”
陆时晏彻底绷不住了。
他伸手捂住了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酌微。”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哑哑的,“你能不能不要一次性说这么多好话?我受不了。”
沈酌微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拉下他捂着脸的手。
他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水光。
“你哭了?”她问。
“没有。”他别过脸去,“油烟熏的。”
“我们没开油烟机。”
“……那就是辣椒呛的。”
“今天没放辣椒。”
陆时晏沉默了一秒,然后一把把她拉进怀里,把脸埋在她的腹部。
“沈酌微。”他的声音闷在她的衣服里。
“嗯?”
“你以后每天都夸我一句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
“因为你会骄傲。”
“我不会骄傲。”
“你会的。”
“我不会。”
“上次我说你鱼蒸得好,你第二天就买了三斤鱼回来。”
“……那是想多练习。”
“上上次我说你番茄炒蛋的鸡蛋很嫩,你连续做了一个星期的番茄炒蛋。”
“那是因为你喜欢吃——”
“所以你看,”沈酌微摸了摸他的头发,“你每次都会骄傲。”
陆时晏从她怀里抬起头来,红着眼眶看着她。
“那我骄傲了怎么办?”
沈酌微低头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那就骄傲吧。”她说,“反正你有骄傲的资本。”
陆时晏愣住了。
然后他把脸重新埋进她的怀里,手臂收得更紧了。
“沈酌微。”他闷声说。
“嗯?”
“我爱你。”
“知道了。”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知道了’的时候,我都会更爱你一点?”
“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
沈酌微没有说话,但她低下头,在他的发顶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温柔。
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餐桌上,四菜一汤还在冒着热气。
红烧肉的汤汁拌饭是最香的,蒸蛋要趁热吃才嫩滑,土豆丝放凉了就不脆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一刻,他们在一起。
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厨房里,在这张普普通通的餐桌前。
有饭菜的香气,有温暖的光,有两个人交握的手。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