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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旧梦拾碎 药物间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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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物的效力退去时,往往是深夜。
陆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还残留着药片的涩味,意识像被揉皱的纸,慢慢摊开,漏出些微泛黄的碎片。他知道,那些是他和陆沉的从前。
最先冒出来的,是巷口的蝉鸣。
十七岁的夏天,他偷跑出去打游戏,被二叔抓回家,罚跪在院子里晒了一下午。陆沉下班回来,看见他通红的膝盖,没骂他,只是蹲下来,用凉毛巾敷在他腿上,声音轻得像风:“下次别乱跑了,我担心。”
他仰着头,看陆沉额角的汗,忽然就红了脸:“哥,我以后只跟你一起出去。”
陆沉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哥带你去。”
后来陆沉真的带他去了城郊的河边,买了两支冰棒,坐在树荫下,看他踩水。阳光透过树叶,落在陆沉的侧脸上,温柔得让他想一辈子都停在那一刻。
碎片又飘到了那个暴雨夜。
他发烧,烧得迷迷糊糊,喊着要吃番茄炒蛋。陆沉冒着大雨跑出去,回来时浑身湿透,手里却紧紧护着一个饭盒,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番茄炒蛋。
“快吃,”陆沉把他扶起来,吹凉了勺子,“吃了就不难受了。”
他看着陆沉冻得发紫的指尖,眼泪混着汗水掉在饭盒里:“哥,你怎么这么傻……”
“傻也值,”陆沉笑着擦去他的泪,“只要你好好的,哥怎么样都值。”
那天晚上,陆沉抱着他睡了一夜,用体温给他捂汗。他在陆沉怀里,闻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还有修车铺的清晨。
他刚学修车,笨手笨脚地把螺丝拧滑,砸在了手背上,疼得直咧嘴。陆沉走过来,握住他的手,仔细吹了吹,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塞进他嘴里:“疼就喊出来,哥在呢。”
糖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他看着陆沉认真的侧脸,忽然就不想哭了。
后来他才知道,陆沉为了教他修车,自己偷偷练了半个月,手上磨出的茧比他还多。
最清晰的碎片,是那个暴雨里的拉钩。
他怕被送进矫正中心,抱着陆沉哭,说“哥,我怕”。陆沉蹲下来,伸出小拇指,勾住他的,眼神坚定:“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哥一定来接你。”
他看着陆沉的眼睛,相信了。
可现在,他的哥不在了,再也不会有人给他敷膝盖,给他做番茄炒蛋,给他吹伤口,再也不会有人跟他拉钩,说“哥在”。
陆野把脸埋进膝盖,无声地哭。
他怕,怕这些碎片也会被药物碾碎,怕他连最后一点关于陆沉的回忆都留不住。他想抓住,想留住,想永远记得,他曾经有过一个全世界最好的哥。
天快亮时,看守推门进来,看见他红肿的眼睛,皱了皱眉:“又哭了?吃药。”
白色药片被递到面前,陆野看着它,忽然笑了。
他想起陆沉说过,要带他去看桃花,要给他摘桃子,要一辈子陪着他。
他不能忘。
他把药片含在舌下,等看守走了,再吐在墙角的砖缝里,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他要留着这些回忆,留着这些碎片,留着对陆沉的爱,直到他能走出这座书院,直到他能对着全世界说:“我哥叫陆沉,我爱他,从来都不是错。”
旧梦虽碎,爱意未凉。
只要他还能想起,只要他还能记得,他就永远不会被打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