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忘川无渡 药物侵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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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书院的药味，已经成了陆野呼吸里的一部分。
白色药片被看守按进他嘴里，温水灌下时，他甚至不再挣扎，只是麻木地张着嘴，任由苦涩在舌尖蔓延。李主任说，这是“安神药”，吃了就能忘了痛苦，忘了那个叫“陆沉”的人，忘了那些“不该有的念想”。
起初他还会反抗，把药片吐在地上，换来的是更粗暴的灌药，和更长时间的禁闭。后来他累了，也怕了——怕再被关进小黑屋，怕连最后一点关于陆沉的碎片都被药物碾碎。
他开始假装顺从，把药片含在舌下，等看守走了，再偷偷吐进墙角的砖缝里。
可药物的威力，远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他开始记不清日子，分不清白天黑夜，有时看着窗外的桃花，会忽然想不起这是什么季节；有时对着镜子，会认不出自己憔悴的脸；有时别人喊他的名字，他要愣很久，才会慢慢应一声。
“陆野，你哥是谁？”李主任坐在他面前，手里拿着笔，像在审讯一个犯人。
陆野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小拇指——那里还留着当年拉钩时的薄茧，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关于陆沉的痕迹。
“我哥……”他皱着眉，努力回想，可脑海里只有一片模糊的雾，“我哥……叫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了？”李主任笑了，笑得得意，“想不起来就对了，他早就死了，忘了他，你才能好好活。”
“死了……”陆野重复着这两个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死了……那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
“你是陆野，”李主任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骗孩子，“你是沈家的好孩子，以前的事，都是噩梦，醒了就好了。”
陆野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迷茫。他想反驳，想喊“我哥叫陆沉，他没有死，他会来接我”，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破碎的呜咽。
记忆像被潮水冲刷的沙堡，一点点坍塌，只剩下零星的碎片——温暖的怀抱、番茄炒蛋的香味、暴雨里的拉钩约定，还有一句模糊的“哥在”。
他知道，有个人很重要，重要到他愿意用命去守护，可他怎么也想不起那个人的名字，想不起那个人的样子。
深夜，药物的效力退去，意识短暂清醒时，陆野会偷偷摸进院子里。
月光洒在桃花树上，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像极了陆沉从前落在他发顶的吻。他坐在石阶上，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小拇指，眼泪无声地滑落。
“哥……”他轻声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在哪……我想你了……”
“我记不清你的样子了……我好怕……我怕我把你忘了……”
风穿过树枝，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回应他。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想起小时候，陆沉抱着他，坐在屋顶上，指着月亮说：“野，你看，月亮会一直陪着我们，就像哥一样。”
“哥……”他把脸埋进膝盖，放声大哭，“我不要忘了你……我不要……”
可他知道，他反抗不了。
药物还在继续，看守还在盯着，李主任还在等着他彻底“变好”。他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翅膀被折断，声音被捂住，连思念都成了罪过。
他开始出现幻觉。
有时会看见陆沉站在桃花树下，对着他笑，伸手想摸他的脸，却在指尖触碰的瞬间，化作一团雾；有时会听见陆沉在他耳边说话，说“野，哥来接你了”，可回头一看，只有空荡荡的走廊；有时会在梦里，回到那个老巷子，回到修车铺，回到陆沉的怀里，醒来时，却只有冰冷的墙壁和满枕的泪痕。
他知道，那些都是假的。
可他宁愿活在梦里，也不愿面对这个没有陆沉的世界。
春天过去，夏天来了。
陆野被允许在院子里劳作，给桃树浇水、除草。他看着满树的桃子，忽然想起，陆沉以前说过，等桃子熟了，要摘给他吃，说他小时候最爱吃桃子。
“哥……”他伸手摸着饱满的桃子，眼泪掉在果皮上，“桃子熟了……你怎么还不来……”
看守站在不远处，看着他流泪的样子，皱了皱眉，却没有上前阻止——李主任说过，只要他不寻死，不闹事，偶尔的情绪波动，没关系。
陆野摘下一个最大的桃子，用衣角擦了擦，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可他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只有无尽的苦涩。
他想起陆沉做的番茄炒蛋，想起陆沉买的豆浆油条，想起陆沉抱着他时的温度，想起陆沉说“哥在”时的语气。
那些被药物藏起来的记忆，在桃子的甜味里，忽然清晰了起来。
“陆沉……”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眼泪汹涌而出，“我想起来了……我哥叫陆沉……他没有死……他会来接我的……”
他把桃子抱在怀里，像抱着陆沉一样，坐在桃树下，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
“陆沉！你骗我！你说过要给我摘桃子的！你出来！”
“我知道你在！你别躲了！我想你了！”
“哥……我等你……我一直等你……”
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带着绝望与执念，像一把刀，狠狠扎进这吃人的书院里。
看守终于忍不住，上前按住他，把他拖回房间：“疯够了没有！陆沉早就死了！你醒醒！”
“他没有死！”陆野拼命挣扎，眼神里带着疯狂的光，“他会来接我的！他一定会来的！”
可他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那么渺小。他被按在床上，又一支针管扎进了他的手臂。
药液流遍全身，意识再次变得模糊。他看着天花板，看着陆沉模糊的脸，笑着闭上了眼睛。
“哥……我等你……”
这一次，他没有反抗。
他知道，药物可以模糊他的意识，可以碾碎他的记忆，可以让他忘记自己是谁，可他永远忘不了，心底那个叫“陆沉”的名字，永远忘不了，那份藏在骨血里的爱意。
忘川无渡，爱意不灭。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能想起这个名字，他就永远不会被打败。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忘川无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