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没想到会在 ...
-
远处原本碧蓝的海水此刻混沌如墨,浪头一个高过一个,拍打在礁石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小姐,周姨说……"小唐欲言又止。
"说什么?"
"说让您别灰心,等雨停了,还有机会的。"
沈昭宁笑了笑,看来周姨也知道她的好大伯对她的那一番淳淳告诫了。
她转身走向书房。
机会?
她早就不想了。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手绘的琉璃屿地图,这是她这一年闲来时慢慢绘制的,北崖的潜水点、西滩的冲浪区、南面未开发的礁石群,每一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小唐,去把陈叔叫来。"
陈叔很快赶来,沈昭宁指着地图上的几处标记:"北崖那边,让人再搭个简易的潜水平台,要稳固些,台风天也能用。西滩的冲浪板,我记得还有几块旧的,都换了新的,要那种专业竞赛级的。另外……"她顿了顿,"把后面的小院子收拾出来,种些蔬菜瓜果,尤其是番茄和草莓,我喜欢吃新鲜的。"
陈叔一愣:"小姐这是……"
"打算长住。"沈昭宁说得轻描淡写,"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不如折腾折腾,随遇而安。"
她没说的是,就算回了沈家,也不过是看伯父的脸色,听那些虚情假意的寒暄。倒不如在这岛上,至少海风是真的,阳光是真的,她钓上来的鱼也是真的。
周姨闻讯赶来时,沈昭宁正趴在地图上研究一处新的潜水点。老妇人站在门口,看着自家小姐这副"不务正业"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小姐,您真要在这岛上窝一辈子?"
"一辈子倒不至于。"沈昭宁头也不抬,"但再窝个一年半载,似乎也不错。"
"小姐!"周姨急了,上前两步,"您难道忘了当初是怎么来这儿的?老爷子的寿宴,陆总必定是要出席的,您若是在寿宴上与他重逢,好好说几句软话,以您当年跟他的感情,未必没有转机……"
"周姨。"沈昭宁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我跟他早就结束了。"
周姨被她这话噎住,半晌才道:"那还不是你太犟了不肯低头嘛……"
"周姨!"沈昭宁放下手中的笔,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现在很好。吃得好,睡得好,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揣摩人心。您让我去找他,那我之前受的委屈,岂不是白受了?"
周姨望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位大小姐变了。不是那种心灰意冷的变,而是一种……近乎慵懒的通透。仿佛真的看开了,又仿佛只是把自己裹进了一层厚厚的壳里。
"小姐就甘心?"
"甘心。"沈昭宁重新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这儿,再设个钓鱼点。周姨,您尝尝厨房新做的草莓酱,比京城里那些老字号还地道。"
周姨终究没再说什么,叹息着退下了。
沈昭宁独自坐在窗前,听着外面越来越急的风雨声。甘心吗?她问自己。或许只是……不敢不甘心了。
傍晚时分,雨势稍歇,却依旧阴沉得厉害。沈昭宁换了身骑装,去马厩看她的枣红色骏马——那是她上岛后买的,取名"朱砂",性子烈,却与她投缘。
谁知刚到马厩,就听见里面一阵骚动。朱砂不知怎的受了惊,嘶鸣着挣脱了缰绳,从后门冲了出去。
"小姐!马往山上跑了!"陈叔急得满头大汗,"这暴雨天,山路湿滑,可别出什么事!"
沈昭宁二话不说,翻身上了一匹备用马,追着朱砂的方向而去。风雨打在脸上,生疼。她伏低身子,任由马蹄踏碎积水,溅起一片泥泞。
朱砂是往北面跑的,那边是未开发的原始山林,平日里少有人去。沈昭宁心急如焚,那马是她一手调教的,若是摔了伤了,她这一年的慰藉便又少了一分。
追至一处山道转弯处,她猛地勒住缰绳。
前方不远处,一队黑色越野车停在路边。车旁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正是陆砚之。他穿着深灰色防风外套,正微微仰头望着山林深处——那里,朱砂正焦躁地在树丛间打转,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沈昭宁的心猛地一沉。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更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狼狈的姿态——浑身湿透,发丝贴在脸颊,骑装沾满泥点。
沈昭宁暗自庆幸,自己是沿着小路而行,有灌木遮掩倒也不显眼。
谁知那行人有人发现了她,一行人竟然直愣愣地往这边看来。
"谁在那儿?"陆砚之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沈昭宁用余光扫了扫四周也没别人,显然陆砚之问的是自己,只好硬着头皮从灌木后走出了。
"陆总。"她翻身下马,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那是我的马,惊扰了您,抱歉。"
陆砚之侧首,目光落在她身上。
"是你啊?"
陆砚之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好似从前的恩爱后来的赌气从来不曾发生过一般。
沈昭宁低着头,万般滋味涌上心间,她心里一直还呕着气,可他俨然是早就把她是谁抛在脑后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转回头,继续望向山林深处,对身旁的助理道,"让安保上去,把马带下来。"
"是,陆总。"
陆砚之不再看她,转身走向越野车。
车队启动,从她身旁驶过。最后一辆车经过时,车轮碾过一处水洼,溅起的泥水险些弄脏她的裙摆。沈昭宁下意识后退一步,看着那队车消失在雨幕中。
朱砂很快被安保人员带了下来,毫发无伤。沈昭宁牵着它,站在空荡荡的山道上,这才觉得有点冷。
"小姐!"小唐带着人赶来,见她这副模样,吓得脸色发白,"您怎么淋成这样?快回去换衣服!"
沈昭宁摆摆手,翻身上马,慢悠悠地往别墅的方向走去。
回到住处,沈昭宁泡了个热水澡,又喝了一大碗姜汤,这才觉得活过来。窗外雨声渐急,她裹着绒毯坐在沙发上,望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发呆。
"小姐,林小姐那边打来电话,邀您明日去喝下午茶。"小唐捧着一张烫金卡片进来,"说是困在岛上的女客们聚一聚,解解闷。"
沈昭宁皱眉。她推了两次了,一次说身体不舒服,一次说马受惊需要照看。如今第三次,再推便显得不识趣。
"知道了,备车吧。"
次日下午,雨势稍歇,却依旧阴沉。
林素的别墅在岛东的一处高地上,三面环海,视野极佳,只是现在外面狂风大作,海面卷起的浪水,一浪高过一浪,看着很是压抑。
沈昭宁到的时候,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熟面孔——京城来的名媛、港城的贵妇,还有几位随家族来谈生意的晚辈。
沈昭宁坐下来不久,另一边就响起骚动。
转头望去,竟还是老熟人。
只见肖雨薇站在那脸色似乎气得涨红,忽然话锋一转,"吴小姐你别欺人太甚,谁知道你是不是仗着家里的关系,才拿下与陆氏项目的合作……"
她对面的吴婉清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
"肖小姐这话,我倒是听不懂了。"她将香槟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什么叫'仗着家里'?京西项目是我三个月不眠不休谈下来的,每一笔资金、每一块地皮,都是实打实的。你不会在说自己吧?只会跟着叔叔'瞎混',却想着靠几句软话、几滴眼泪,就能在陆总面前讨到好处。"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肖雨薇:"肖副总确实疼你,可陆氏不是慈善堂。没真本事,靠谁都没用。"
肖雨薇的脸色变了,眼眶瞬间红了:"吴小姐,你……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吴婉清冷笑,"只是看我不顺眼?"
满室寂静。
沈昭宁皱着头,不明白这两个人怎么突然不对付了,吴婉清在商场混迹这么多年,肖雨薇怎么会是她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