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交易 “百分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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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军团食堂供应天然植物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起初只是几圈细微的涟漪，在军团内部的小圈子里荡了荡。
有虫在内部社交平台上传了一张午餐照片。青菜炒异兽肉，翠绿和金黄的配色在灰绿色的军粮堆里扎眼得像一杆旗帜。评论区炸了锅，不到半个小时就盖了两百多层楼，全是“真的假的”“你确定这不是P的”“今天不是愚虫节吧”。
又有虫发了薄荷水的照片。淡绿色的液体装在透明的杯子里，杯底沉着几片新鲜的叶子。评论区又炸了一次。
第三天，有虫发了一瓣蜜果的照片，淡粉色的果肉，汁水饱满得像是下一秒就会从屏幕里溢出来。评论区安静了。没有虫再问“真的假的”，所有虫都在问“怎么才能吃到”。
军部后勤部的几个高级参谋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第七军团食堂流出来的那些照片，嘴角挂着一种“我看你能撑几天”的冷笑。天然植物？每天供应几百上千虫？能供应几天？一个打了败仗，被削减配额的军团，哪来的渠道？他们等着第七军团的库存见底，等着诺克兰乖乖回来求他们多发抑制剂。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每一天都有新东西。到了第七天，第七军团内部更新了一条信息：“即日起，每日午餐供应天然蔬菜一份、薄荷水一杯。特殊训练日加发餐后水果。”
这条信息发出来的瞬间，第七军团内部几个小群同时炸了。
“卧槽！每天都有？不是限时的？”
“今天吃的餐后水果是蜜果，那个蜜果你们吃过吗？脆的，甜的，咬下去会爆汁的那种。”
“我宣布，这辈子就焊死在第七军团了，谁调我都不走。”
“楼上＋1，之前军需部克扣抑制剂的时候我差点递转团申请，现在想想幸亏没递。”
“你们有没有觉得吃了这些东西之后，精神海里的杂音少了很多？我以前晚上睡不着，现在沾枕头就着。”
“不只是精神海，我昨天训练成绩提高了百分之十二，教官以为我偷偷打了兴奋剂。”
“所以咱们以后天天吃这个？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做梦。我掐了自己一把，疼。”
“有没有虫知道这些菜到底是从哪儿来的？雷克斯副官每天开着运输舰出去拉货，我好奇死了。”
“中将不会是出去打劫了吧？”
“别问。吃就完了。”
消息从第七军团内部传出去的速度，比诺克兰预想的快得多。军部其他军团的虫开始通过各种渠道打听。第七军团从哪儿搞来的天然植物？供货商是谁？能不能匀一点给我们？
第七军团的虫统一口径：“不知道。”“不清楚。”“别问我。”
但这套说辞挡不住那些饿了三年的狼。消息传到军部高层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演变成了“第七军团每天供应几千虫份的天然蔬菜，品质超过帝都最贵的餐厅”。
军需部的几个负责虫坐不住了。他们开会，讨论，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必须把第七军团的进货渠道掌握在军部手里。
与此同时，各大军团的调团申请像雪片一样飞进了虫事局。第三军团的、第五军团的、后勤部的。申请书上的理由五花八门，“个虫发展”“身体状况不适合当前岗位”，但所有虫都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虫事局的审核员加班加到眼冒金星，一封一封地打开，一封一封地驳回。驳回理由统一写着“因岗位需求，暂不批准调团申请”。
被驳回的虫不甘心，又递了一次。又被驳回。
有虫在军部内部的论坛上发了一条帖子，标题是《第七军团到底缺不缺虫？我申请调团三次都被驳回了》，底下跟帖的虫排着队喊“我也是”。
有虫出主意：“要不你先退役再重新入伍，直接分配到第七军团？”立刻有虫回：“你当军部是傻子？退役再入伍的审批比调团还严。”
军部高层找诺克兰谈话的那天，天气很好。诺克兰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四个虫。有军需部的、虫事局的、后勤部的，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面孔，大概是某个新成立的监督部门的负责虫。四个虫排成一排坐在长桌对面，像一面不太整齐的墙。
“诺克兰中将，请坐。”军需部的副部长先开了口，语气客气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官方腔调。
诺克兰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很直，目光从四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去，最后停在副部长脸上。
“我们了解到，第七军团近期获得了一批数量可观的天然植物。”副部长顿了顿，“这些植物的来源，军部希望能够掌握。如果确实存在稳定的供货渠道，应当纳入军部的统一采购体系，合理分配给各军团。”
诺克兰听完，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打开光脑，点开了楚晨今天发来的消息。消息列表里有三条未读，都是楚晨发的。
第一条：“最近薄荷长势有点快，地里多得吃不完了。你那边多弄点饮料给军雌们喝，天热了，解暑。”
诺克兰的嘴角动了一下，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好的，雄主，我会安排下去。”发完这条，他顺手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今天食堂加发薄荷水，训练期间可以带进训练场。
他接着看第二条。“今天蜜果第一批成熟了，个头不大，数量也不多，你让他们分着吃吧。每虫一瓣应该够了。”
诺克兰回复：“好的，谢谢雄主。”他正准备看第三条消息，会议室里有虫清了清嗓子。
“诺克兰中将？”副部长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个调，带着一丝被忽视的不悦。
诺克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什么？”
副部长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第七军团的天然植物供货渠道，军部希望能够纳入统一采购体系。这是为了整个帝国军队的利益，不是针对第七军团。”
诺克兰听完，又低下头看光脑。楚晨的第三条消息只有一句话：“今天蜜果很甜，我尝了一个。你下班回来也能吃到，我留了几个在家里。”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又弯了一下，但他很快抿住了，把那个弧度压了回去。他回复：“好。晚上见。”然后把光脑关掉，抬起头，看着对面那四个等他回答的虫。
“渠道是私虫的，”诺克兰说，语气平淡，“不方便透露。”
会议室安静了。
军需部副部长的脸色变了几变，从白到红，从红到青，最后定格在一种介于愤怒和无奈之间的灰褐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旁边的后勤总署副署长拉了他一下，示意他别说了。那个不认识的军雌倒是沉得住气，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只是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目光看着诺克兰，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
诺克兰站起来。“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下午还有训练。”
食堂的薄荷水是当天下午开始发放的。每个军雌离开食堂的时候，手里都多了一瓶淡绿色的饮料，瓶身上贴着一张简易的标签，手写着“薄荷水”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是老孟的手笔。标签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训练期间可饮用”。
有虫在训练场上喝了一口，那股清凉的气息从喉咙滑下去，精神海里那股被高强度训练搅得翻涌的躁动立刻被压下去了一半。他把瓶子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小心地拧上盖子，塞进口袋里，继续跑圈。
蜜果是在晚餐时出现的。每个虫分到了一瓣，淡粉色的果肉，切得厚薄均匀，码在盘子里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花。有虫咬了一口，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淌，他赶紧舔掉，不舍得浪费一滴。有虫在吃之前拍了照，发到军部论坛上，配文只有两个字：“感恩。”
帖子下面的留言全是清一色的“羡慕”和“嫉妒”。
有虫在第七军团官方媒体的账号下面留言：“请问怎样才能加入第七军团？在线等，挺急的。”有虫回：“你先排号吧，我前面已经有两千多虫了。”又有虫回：“两千？我刚才看的时候已经三千了。”还有虫在问：“第七军团还招炊事兵吗？我会做饭，真的会。”
第七军团的官方媒体账号平时冷冷清清的，发一条公告点赞数不超过三位数。这几天突然爆了，每条帖子下面都是几百条留言，大部分是问“菜哪来的”“怎么加入”，小部分是纯粹来围观流口水的。账号的管理员是个年轻的中尉，平时负责发发通知，转转军部的公告，突然面对铺天盖地的留言，手忙脚乱地回复了几条“感谢关注”“暂无相关信息”，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给雷克斯发了条消息求助，雷克斯回了两个字：“别回。”
中尉看着那两个字，把光脑关掉，决定装死。
消息传到星网上之后，事情就更热闹了。流传出去的照片里的青菜炒肉在星网上迅速传播开来，转发量在几个小时内突破了十万。评论区里的画风和军部论坛差不多。
“这是军食堂？骗虫的吧？”“第七军团是不是挖到什么宝藏了？”“求求了，告诉我这个菜在哪里能买到。”
还有虫问：“是谁种的？”楼主回了一句：“不知道。但能种出这种东西的虫，肯定不是普通虫，一定是位高等级阁下。”
楚晨对这一切毫无所知。他每天的生活规律得像上了发条的钟。早上起床去田地里转一圈，看看哪些菜需要浇水，哪些水果今天能摘；上午回来处理网店的订单，上架新货，回复几条评论；下午就休息，在星网上冲浪，空了就看看有没有新的种子。
晚上等诺克兰和两个虫崽回来，日子过得平淡而踏实。让他想起了在修真界的日子，不同的是，这次有了陪伴的虫。
第二批荒地的申请是在几天前提交的。楚晨在拉缪尔星球的政务官网上填了表格，附上了土地使用计划，然后就把这事忘了。他以为至少要等十天半个月才有回复，没想到第三天就收到了批复。
这次批下来的地比上次大得多。五十亩，连着他现在那块十亩地的北边，中间只隔着一条干涸的河沟，河沟填平了就是一片完整的田。
批复是下来了，但拉缪尔星球的政务部门这次多了一个附加条件。不是写在批复文件里的正式条款，而是附在后面的一封简短的说明函，措辞客气得有些过分。
“尊敬的楚晨阁下，关于此次土地审批事宜，本部门有一项额外提议，恳请阁下拨冗与执政官秘书面谈。时间地点可由阁下指定，本部门将全力配合。”
难道是他扩大了规模，引起了官方注意？楚晨不解。
虽然这在他的意料之中。但对方没有直接在批复文件里附加条件，而是单独写了一封信，措辞客气到近乎卑微，说明他们心里也没底。好像怕他不答应一样。
楚晨倒是有些好奇，同意了见面。
面谈定在了第二天下午，地点是楚晨家里。客厅被机器虫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蜜果和一壶泡好的薄荷水。楚晨坐在沙发上，等着客虫上门。
门铃响的时候，机器虫快速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雌虫，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正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机器虫侧身让他进来。
“楚晨阁下，您好。”年轻雌虫微微鞠了一躬，“我是拉缪尔星球执政官赫斯先生的秘书，我叫维德。赫斯先生让我来拜访您，有一些事情想与您商量。”
楚晨点了点头，“坐吧。”
维德在沙发上坐下来，屁股只坐了三分之一，腰板挺得笔直，公文包放在膝盖上，双手按在上面。他的目光扫了一眼茶几上的蜜果和薄荷水，咽了一下口水，又飞快地把目光移开。楚晨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尝尝，自己种的。”
维德犹豫了一下，拿起一瓣蜜果，咬了一小口。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小心翼翼把那瓣蜜果吃完，擦了擦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给楚晨。
“阁下，赫斯先生的意思是。您种出来的植物，能不能拿出百分之一卖给官方？”维德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太有把握的事，“当然，我们会以市价收购，不会让您吃亏。”
楚晨接过文件，翻了翻。内容很简单，大意是拉缪尔星球政务部希望以市场价收购楚晨农场年产量的百分之一，用于官方接待和内部供应。收购价格参照星网实时行情，每月结算一次。楚晨看完了，把文件放在茶几上。
“百分之一？”楚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这还真是......狮子小开口。
维德的心沉了一下。说实话，这已经是拉缪尔星球政务部“冒死”开口了。生怕楚晨一个不高兴，直接换个星球种地。要知道，虫族星域多的是荒地，再加上诺克兰中将已经复职，换个宜居星入住那不是轻轻松松。
“阁下，如果您觉得比例不合适，我们可以再商量。百分之零点五也可以......”
“不是。”楚晨摇了摇头，“我是觉得太少了。你们可以多要一点。”
维德愣住了。他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他来之前做了充分的准备。写了三套谈判方案，准备了五种让步策略。他唯一没有准备的是“阁下嫌我们要得太少”这种情况。
“阁下，您的意思是……”维德的声音有些干涩。
“百分之二。”楚晨靠在沙发上，语气随意，“但我有个条件。”
维德立刻坐直了身体，公文包在膝盖上晃了一下，他赶紧按住。“您请说。”
“交易的时候，用能源石结算。”楚晨说，“不要星币，要能源石。高、中、低三种品级都行，按照市价折算。”
维德眨了眨眼。能源石？拉缪尔星球别的没有，能源石有的是。矿区里堆着的那几座矿山，够全帝国用上几百年。用能源石换天然植物，这买卖怎么做都不亏。他的脑子转得飞快，脸上那副职业微笑终于有了一点真实的温度。
“阁下，这个条件完全没有问题。”维德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不少，“赫斯先生如果知道您愿意用能源石结算，一定会非常高兴。另外......”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如果您愿意在天然植物有余量的情况下，优先卖给官方的话，能源石的价格还可以再优惠一些。我们可以按照矿区出厂价给您结算，比市场价低两成。”
楚晨看了他一眼。这个维德，不愧是执政官的秘书，脑子转得快，嘴也跟得上。先答应了主要条件，然后立刻抛出优惠条款，试图锁定“优先供应权”。一套组合拳打得干净利落。
“可以。”楚晨说，“有余量的时候，优先给你们。”
维德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有些明显，他端起茶几上的薄荷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清凉的气息从胸腔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杯子里那几片沉在底部的绿色叶子，又抬头看了看楚晨。
“阁下，这个……”他指了指杯子。
“薄荷。”楚晨说，“泡水喝的。你们要是喜欢，回头我让虫送一包给你们。”
维德站起来，向楚晨鞠了一躬，比进门时鞠得更深。“阁下，感谢您的慷慨。我会把今天的商谈结果如实汇报给赫斯先生。合作愉快。”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