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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反击 这个在其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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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军团驻地,指挥室。
诺克兰面前的桌上摊着两份报告。一份是雷克斯今天早上刚提交的抑制剂库存统计,数字比昨天看到的更不乐观。第七军团目前的抑制剂储备只够维持正常训练消耗两个月,如果发生小规模冲突,撑不过两周。
第二份是军部刚刚下发的季度资源分配通知,第七军团拿到的抑制剂配额比上一季度又少了百分之五。
雷克斯敲门进来的时候,诺克兰已经看完报告抬起头看着他。
“中将,今天的训练已经结束了。”雷克斯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块电子板,“第三机甲营的年度考核成绩比上季度提升了百分之八,侦察连的夜间突袭训练有三名士兵受了轻伤,已经送医务室处理了,没有大碍。”
诺克兰点了点头。“还有呢?”
雷克斯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道:“中将,抑制剂的事……”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您打算怎么处理?下面的军官已经开始问了。精神海有早期症状的士兵越来越多,他们想知道什么时候能多发一些抑制剂......”
“用天然蔬菜代替抑制剂。”诺克兰打断道。
“天然蔬菜替代抑制剂?”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中将,您的意思是......用您家种的那些蔬菜?”
诺克兰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雷克斯。窗外是第七军团的训练场,朝阳把那些灰白色的训练设施染成一片暗金色,士兵们正在训练,汗水从他们额角滑落。
“你现在就派一艘小型运输舰,”诺克兰转过身,“带上足量的防护罩,去拉缪尔星球运蔬菜。”
雷克斯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诺克兰的语气平淡,像在布置一项再常规不过的任务,“我已经跟雄主打过招呼了。你到了之后直接去田地里装货就行。第一批先运青菜,那玩意儿产量大,成熟周期短,够咱们吃一阵子。薄荷也摘一批,雄主说泡水喝对精神海有好处。”
雷克斯愣了一会儿,没反应过来。他当然知道诺克兰家种的那些蔬菜有多好,他自己和诺瓦都吃过,效果比抑制剂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但他也知道那些蔬菜在星网上被抢成什么样。现在诺克兰要把这些东西供应给第七军团?
“还愣着干什么?”诺克兰看了他一眼,“快去。”
“是!”雷克斯敬了个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军靴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发出急促而有力的声响。
小型运输舰从军部星舰坪起飞,雷克斯站在驾驶舱里,亲自盯着导航屏幕。窗外的星空被撕成无数条细长的光带,然后重新聚合,一颗灰扑扑的星球出现在视野中。
运输舰降落在拉缪尔星球那片田地旁边的时候,阳光正好。
雷克斯跳下舱门,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他从未闻过的清香,像是属于生命本身的气息。他的精神海在这股气息中微微震荡了一下。
“你是雷克斯?”一个年轻的声音从田埂那边传来。
雷克斯转过头,看到一个瘦小的年轻雌虫正朝他跑过来。他穿着一条沾满泥巴的工装裤,头发剪得短短的,脸上蹭了一道灰。
“我是奥利。”他跑到雷克斯面前,喘了一口气,“楚晨阁下让我在这里等您。青菜已经摘好了,您跟我来。”
他们沿着田埂走了大约两百米,来到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防护罩前面。透明的罩子里是一把把翠绿的青菜,雷克斯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三百箱。
“这么多?”雷克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这还算少的。”奥利蹲下来,拍了拍其中一个防护罩,“楚晨阁下说这批青菜长得太快了,不摘就老了。您今天不来,他也要想办法处理掉。”
雷克斯沉默了一下。长得太快了。这个在其他星球上听起来像笑话的句子,在这里是认真的。他弯下腰,帮奥利把防护罩一个一个地搬上运输舰。搬了大概一半的时候,奥利忽然停下来,从田埂边抱起一堆拿布抱着的东西。
“还有这个。”他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丛丛翠绿的叶子,叶片不大,边缘有细密的锯齿,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这些是薄荷。楚晨阁下吩咐也摘一批,拿来泡水喝,当餐前饮料。不过没有防护罩了,你尽快拿你带来的防护罩装好。”
雷克斯接过一丛薄荷,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那股清凉的气息顺着鼻腔往里钻,在颅腔里转了一圈,精神海像是被人用凉水轻轻泼了一下,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也没吃过。
“只能泡水喝吗?”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虚心求教的认真,“能不能直接吃?”
奥利歪着头想了想。“楚晨阁下说泡水比直接吃更好,可以适当加些糖,味道会更柔和。直接吃的话……可能会有点冲。”他顿了顿,“我没试过,您要是想试,可以自己咬一口。”
雷克斯看了看手里那丛薄荷,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咬。他把薄荷叶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单独的防护罩里,和其他青菜分开装好。
“谢谢。”他对奥利说。
奥利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不客气。您下次来的时候提前说,我帮您提前摘好。”他挥了挥手,转身跑回了田埂上。
运输舰返回首都星的时候,雷克斯全程站在货舱里,盯着那几百个防护罩。他怕空间折叠的震动会把防护罩震倒,怕温度控制系统出故障把蔬菜冻坏,怕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他的属下站在旁边,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不敢说话。
运输舰降落在第七军团驻地的时候,刚好是正午。雷克斯叫来了炊事班的人,把所有的蔬菜卸下来,搬进了食堂冷藏库。炊事虫是个五十多岁的军雌,姓孟,大伙都叫他老孟。
老孟打开冷藏库的门,看到里面堆成小山的防护罩,整个虫愣住了。他围着那堆防护罩转了两圈,蹲下来看了看标签,又站起来看了看雷克斯。
“雷克斯,你是去哪里打劫了吗?”老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恍惚,“这些可都是天然蔬菜,我在军部干了三十年,没见过哪个食堂一次性能进这么多。”
雷克斯靠在冷藏库的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不该问的别问。”他的语气不算严厉,但带着一种“到此为止”的笃定。他看着老孟那张被岁月和油烟熏得粗糙的脸,补了一句,“今天中午咱们就吃这个,你能做吗?”
老孟的眼睛亮了,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兴奋。他拍了拍胸脯,声音都拔高了一个调:“这么多天然蔬菜,我还是头一次见。交给我吧!您就瞧好了!”
雷克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中午,第七军团食堂。
军雌们结束了一上午的训练,三三两两地走进食堂。他们闻到那股味道的时候,脚步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香气钻进鼻腔的瞬间,每一个虫的精神海都微微震荡了一下。
排在最前面的那个军雌是个年轻的雌虫,个子不高,肩膀很宽,鼻梁上有一道被能量武器灼伤的旧疤。他伸长脖子往打饭窗口里看,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急切:“今天吃什么啊?这么香?”
老孟站在窗口后面,手里握着那把比他手臂还长的大勺子,嘴角挂着一个神秘的的笑容。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勺子敲了敲锅沿,铛铛两声,把所有虫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然后掀开了锅盖。
蒸汽腾起来的那一瞬间,整个食堂安静了。
锅里的青菜炒异兽肉,青菜翠绿,肉片金黄,油亮亮的汤汁在锅底冒着泡。青菜的量多得离谱,和肉的比例几乎是三比一,每一片叶子都裹着薄薄的汤汁,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那些军雌们盯着锅里的菜,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像铜铃,有虫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声音大得旁边的虫都听见了。
“这……这是天然蔬菜?”排第二的那个军雌声音都在发抖。
老孟没有回答。他又敲了敲锅沿,铛铛两声,比刚才更响。“都给我排好队!”他的声音在食堂里炸开,带着三十年炊事兵积累下来的,足以压过几百虫喧哗的底气,“每个虫都有,限量一份,排后面的也不怕吃不到!不准抢!谁抢谁今天就没有饭吃!”
最后那句话的杀伤力太大了。原本已经开始往前涌的虫群像被一盆冷水浇了一样,瞬间稳住了。
军雌们老老实实地排成了一条长龙,从打饭窗口一直排到食堂门口,但没有虫抱怨,没有虫插队,所有虫都在做同一件事。踮着脚尖,伸着脖子,死死地盯着窗口里面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像一群饿了三天的狼。
第一批打到饭的军雌端着餐盘走到座位上,坐下来的时候动作都小心翼翼的。那个年轻雌虫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整个虫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他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精神海里那股一直压着的钝痛,在那口青菜咽下去的瞬间,轻松了些许。
“怎么样?好吃吗?”后面的虫急得直问。
年轻雌虫没有回答。他又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然后又是一筷子。他吃得很快,生怕有虫会把这盘菜抢走似的。
旁边另一个军雌已经开始喝薄荷水了。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愣了一下,又抿了一口,然后整杯端起来一饮而尽。清凉的气息从喉咙滑下去,在胸腔里散开。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把积攒了很久的什么东西从肺里吐了出来。
还在排队的那些军雌看着前面那些虫吃得如痴如醉的样子,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有虫开始敲餐盘,铛铛铛的,被老孟一勺子敲回去。
食堂的角落里,一个平时以沉默寡言著称的军雌吃完了自己那份青菜炒肉,把盘子舔得干干净净,然后把那杯薄荷水端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水是淡绿色的,杯底沉着几片薄荷叶,在灯光下像几片透明的玉。他小口小口地喝着,他的精神海已经疼了好几年了,像针扎一样,日日夜夜不消停。他以为自己会一直疼到死。
他咽下最后一口薄荷水,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他伸出手,把杯壁上挂着的那片薄荷叶拈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地嚼。那股清凉的气息在他口腔里炸开,顺着咽喉往下走,安抚着他的精神海。
周围是几百个军雌吃饭时发出的咀嚼声,说话声,嘈杂而热闹。他坐在那片嘈杂和热闹中间,仿佛此刻其它的一切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