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回声》十七号渡船

34、暂得缓和 次日午

　　次日午后，离约定时间还有半个钟头，沈芜的母亲电话准时打了过来，语气带着催促与叮嘱，再三让他举止得体、好好和林家公子相处。沈芜静静听着，没有反驳，只淡淡应了几声，挂断电话后便起身出门。
　　云汀阁坐落在闹中取静的街角，装修雅致静谧，来往皆是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他推门走入店内，一眼就看到了靠窗卡座里坐着的人。
　　那便是林家小公子林知予。对方比沈芜高出小半个头，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气质温雅，眉眼间带着海外留学归来的通透从容。察觉到动静，林知予抬眸看来，起身礼貌颔首，待人接物挑不出半分错处。
　　“沈芜？”林屿声音温和，态度分寸得当，看不出丝毫咄咄逼人的姿态。
　　沈芜感觉到他的态度还算温和也稍稍放下了心，点头示意：“久等了。”
　　两人相对落座，服务员送上茶水点心。起初的交谈客气又疏离，话题绕着海城近况、海外见闻打转，气氛不算尴尬，却也始终隔着一层距离。沈芜一边随口应答，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对方。能看得出林知予受过良好的教养，心思缜密，绝非徒有其表的纨绔子弟。
　　几番寒暄过后，林知予率先挑明了这场会面的本质。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坦荡地看向沈芜：“两家长辈的心思，想必你我都心知肚明。沈家与林家联姻，于双方产业而言，都是互利的选择。”
　　这话直白地点破利益本质，沈芜指尖轻轻捏着玻璃杯壁，沉默片刻，索性也不再刻意伪装，顺着话头，半真半假地吐露心声：“林先生聪慧，我也不绕弯子。长辈们定下的安排，我暂时无从推脱，但我心中一直有继续求学、行医的打算，短期内，并没有考虑婚嫁之事。”
　　他刻意加重了“求学”二字，想试探对方的底线。
　　林知予闻言并不意外，似乎早有预料。他轻笑一声，语气依旧平和：“我能理解。我归国接手家族事务不久，同样也不想过早被婚姻捆绑。说实话，我对这场联姻，也只是遵从长辈安排。”
　　这番话让沈芜微微一怔，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本以为对方会执着于两家的合作，步步紧逼，没想到林知予竟也是身不由己。
　　“林家想要借沈家的医药产业布局新领域，沈家需要我们的金融渠道拓展市场，这本就是一场交易。”林知予看得透彻，“我无意强迫任何人，今日相见，不过是给双方长辈一个交代。往后我们可以对外维持表面和睦，至于私下如何，大可顺其自然。”
　　沈芜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大半。两人就此达成一种微妙的默契，不再提及联姻相关的沉重话题，转而聊起一些轻松的见闻。这场被长辈视作定亲前奏的会面，反倒变成了一场心照不宣的周旋。
　　会面余下的时间，气氛缓和了不少。不再谈论冰冷的利益交易，两人偶然聊起书籍、见闻，甚至聊到医学与金融领域的跨界关联。林知予意外发现，沈芜心思细腻，谈吐温和，谈起医学知识时眼里会亮起光亮，那份热爱真挚得让人无法忽视。而沈芜也渐渐察觉，林知予虽行事果决、精于算计，却并非冷酷无情之人，谈吐有度，看待事物也有着独到的见解。
　　会面结束，两人礼貌道别。沈芜走出云汀阁，立刻给沈知禾发去消息，说明了当下的局面。
　　信息发送出去没多久，云栖墅里，沈知禾对着屏幕眉头紧锁，心底的忧虑半点没有消减。他太清楚豪门联姻背后的水有多深，林知予眼下看似退让，难保不是另一种迂回手段，谁也猜不透对方心底真正的盘算！
　　“林知予答应暂时不敲定婚事，看着是好事，可林家根基太深，又是做金融起家的，步步都算得精明，我实在没法完全放心。”沈知禾侧过身，看向身旁正在处理事务的谢清砚，语气满是担忧，“能不能麻烦你派人查一查他？我想多了解一些他的为人和底细，也好让沈芜避开潜在的风险。”
　　谢清砚放下手中文件，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神色沉稳：“我明白你的顾虑，防人之心不可无，我这就安排人手去查。”
　　做事向来利落的谢清砚很快联络了林秘书，调取林知予的相关资料。不过半日功夫，详细的调查结果便送了过来。他大致浏览一遍，转头将内容讲给沈知禾听。
　　“他的身份毕竟摆在那儿，有些东西不太好查明，眼下查到的就是这些，林知予本人品行端正，并非唯利是图、不择手段的人。他虽身在金融世家，从小被当作继承人培养，行事讲究利弊权衡，但做人有底线，在圈子里口碑一直不错，从没传出过仗着家世欺压旁人的传闻。”
　　沈知禾微微松了口气，连忙追问：“那他家里还有别的兄弟姐妹吗？”
　　“他还有一个亲姐姐，是个omega，名字叫林薇薇，目前人在京州，没有留在海城接手家族的银行业务。”
　　听到“林薇薇”这个名字，沈知禾先是一愣，紧接着一段记忆猛地涌上心头，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他当即反应过来，询问道：“是不是你们公司那个林薇薇？”
　　谢清砚略感诧异：“你认识？”
　　沈知禾笑着解释，“我们第二次见面，就是要给你们公司一个名叫林微微女士的花，当时她忙没下来拿，所以我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谢清砚闻言微微蹙眉，他平日里忙于核心事务，对这类行政琐事并不清楚：“你稍等，我让人事立刻调一下她的档案，核对一下信息就知道了。”
　　说罢，谢清砚拿起手机，直接吩咐人事部门，立刻调取林薇薇的档案发送过来。不过十分钟，人事就把档案发到了谢清砚的邮箱，里面不仅有个人基本信息，还有工作对接履历，甚至标注了家庭籍贯——海城，家庭人物关系那一栏她写了与林知予的姐弟关系。
　　“确实是她。”谢清砚指着档案内容继续介绍，“林家原本打算让姐弟二人一同打理家族银行业务，但林薇薇志不在此。她痴迷机器人研发，如今任职于我们公司的研发部，一心扑在技术攻关上面，扎根京州潜心搞研究，始终不肯回来接手家族生意。”
　　沈知禾恍然大悟，心底的顾虑也消散大半。原来林薇薇不仅敢于挣脱家族安排，还有着自己热爱的事业，一头扎进机器人研发领域潜心钻研。也正因如此，她甘愿远离海城的豪门纷扰，在京州专注做自己喜欢的事。
　　“难怪她宁愿独自在外打拼。”沈知禾感慨道，随即拿起手机，把这些信息告知沈芜，“已经查清楚林知予的底细了，他人品可靠，你不用时刻提心吊胆提防。他有一个姐姐现在在京州，她不爱金融生意，偏爱机器人研发，如今京州的一个公司上班，执意不走家里安排的路。”
　　“有这样一位姐姐，林知予自然能体会被家族束缚的无奈，这也可能是他愿意给你缓冲时间的原因。不过相处依旧要把握分寸，老宅木箱的线索也别松懈，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沈芜收到消息，逐字读完，心中满是触动。林薇薇为了热爱的研发事业拒绝继承家业，和自己执着于学医的心愿如出一辙。原来在光鲜的豪门外壳之下，很多人都在为心中所爱，努力对抗着既定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