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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应天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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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南京紫禁城谨身殿的灯还亮着。建文帝朱允炆捏着被汗水浸透的密报,烛火在他苍白的脸上跳动。北平剧变的消息迟了七天,飞鸽传书系统已被连根拔起。
“宁王称病不返,朵颜三卫接管北平九门——这是明目张胆的造反!”兵部尚书齐泰声音急切。
“不可!”方孝孺匆匆入殿,“燕王尚未打出反旗,朝廷若先动兵,天下藩王都会觉得陛下要赶尽杀绝!”
争论声中,建文帝想起祖父临终所言:“燕王类我,不可不防……”他睁开眼,声音冰冷:“蒋瓛,你亲自去北平。带三百锦衣卫精锐,一千水师伪装成商队。第一,查明宁王真实状况;第二,若有机会……让燕王‘病故’。”
方孝孺欲言又止,建文帝抬手制止:“朕的仁德,是对天下万民,不是对豺狼虎豹。”
旨意连夜发出。而此时的北平,正展开一场无声的绞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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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烛光中,沈钧看着弟弟沈炼的遗像。道衍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真正的元凶,还在应天府逍遥。”
“禅师让我活下来,不只是为了报仇吧?”
“聪明。”道衍递过名册,“锦衣卫在北平的暗桩,水底下还藏着十七条鱼。这些人,交给你这把快刀。”
朱高燧提着食盒站在门外,少年目光坚定:“我能跟你学刀吗?”
沈钧转身,血丝满布的眼睛盯着他:“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像那晚一样,只能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从明天开始,每天丑时三刻,西校场。迟到一刻钟,就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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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大悲阁,荒废寺庙的禅房内聚集了七人。
“蒋指挥使七日后到,带三百锦衣卫,一千水师伪装成漕帮。”跛脚乞丐低声道,“‘蛟龙号’战船都出动了,配八门火炮。”
年轻书生急道:“必须立刻报给王爷!”
“等等。”卖炊饼的老汉摇头,“这么重要的军情,怎会让我们外围眼线轻易得知?这可能是饵。”
乞丐掏出竹筒:“分三路送信。我走西山,老陈走运河,小书生走官道。谁送到了,另两条线就是诱饵。”
三更梆子响,三条黑影散入夜色。
他们不知道的是,阁顶飞檐上,张武已蹲了两个时辰。“都跟,”他对身后三名夜不收说,“但记住,不到最后关头不许动手。我要看看,究竟有多少鱼还没浮出来。”
更远的鼓楼顶上,朱高燧举着单筒望远镜。沈钧蹲在一旁:“看出什么了?”
“张将军分了三个人跟出去,自己往东去了。”少年放下镜筒,“东边……不是王府方向?”
“聪明。”沈钧指向大悲阁后墙。
月光下,一道细线从墙缝垂落,线头系着油纸包。野狗从狗洞钻出,叼起纸包沿墙根小跑。
“训练过的狗,至少训了半年。”沈钧按住欲动的少年,“不急,再等等。”
野狗拐进民宅,片刻后,抱婴儿的妇人走出,将纸包塞进襁褓。她在馄饨摊前“不小心”掉落襁褓,摊主捡起时,纸包已换了手。
“这才到第三手。”沈钧冷笑。
摊主收摊回家,推车走入北城墙根的贫民窟。张武在此时独自现身敲门。
门缝露出惊恐的脸:“军爷?”
“刘老四,保定府人民,三年前逃荒来北平。”张武声音平静,“但锦衣卫训练暗桩时,会让每个人学一道家乡菜。你的馄饨汤底放虾米紫菜,这是江浙吃法,保定人不这么吃。”
摊主脸色惨白。
“你的任务不是送信,而是确认传递线是否安全。如果你今晚没事,明天就会有真密使出现,对吧?”张武突然出手掐住他喉咙,“我给你两个选择……”
片刻后,张武走出土房,对夜空做了个手势。
屋顶上,朱高燧长舒一口气:“结束了?”
“不。”沈钧拎起他后领,“这才刚开始。你爹说了,今晚要让你见见血。”
话音未落,全城各处犬吠骤起,四方亮起火把,马蹄声、呵斥声混杂如沸。
少年浑身一震,眼神却变得坚定。他摸了摸腰间的刀——那把沈钧给的、还没开刃的刀。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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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燕王府密室。沙盘插满红蓝小旗,朱棣与宁王对坐。
“朵颜三卫还有老将不服,”宁王脸色苍白,“他们都是跟过父皇的老人,觉得这是兄弟相残。”
“不是兄弟相残。”朱棣插旗于居庸关,“是清君侧。我们刀锋所指,从不是允炆那孩子,是他身边蛊惑圣听的书生。”
道衍携夜露而入:“抓了二十三个,跑了七个,三个自尽。但最重要的线已握住——蒋瓛七日后到,路线、人马、补给点全在此。”他递上文书。
朱棣浏览嘴角扬起:“三百锦衣卫,一千水师伪装成漕帮……允炆舍得下本钱。”
“但他犯了个错。”宁王忽然道,“漕帮不可能有‘蛟龙号’那样的战船。我们可以提前毁船,断他一臂!”
“不。”朱棣与道衍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道衍笑道:“王爷先说。”
“船要留着,人也要留着。”朱棣敲着“蛟龙号”三字,“让他们去该去的地方——比如辽东或大同。让朝廷的刀,砍到别人身上。”
道衍合十:“阿弥陀佛,王爷此计大善。老衲这就去安排,让该知道这消息的人‘偶然’得知。”
“还有,”朱棣叫住他,“高燧今晚表现如何?”
“张武刚传来消息,他跟着沈钧,亲手拿下了两个暗桩。”道衍顿了顿,“第一次杀人后吐了,但擦干净嘴又跟了上去。”
朱棣沉默挥手。
道衍退下后,宁王轻声道:“四哥,你真要让孩子走这条路?”
“这不是我要不要,是时势逼我们走。”朱棣望向窗外渐亮天色,“当年父皇打天下时,我也就高燧这么大,已跟着徐达大将军上阵了。这江山……从来都是血火里炼出来的。”
远处传来鸡鸣。
而北平城的搜捕,正进入高潮。大街小巷里,燕山卫挨家敲门,狗吠声、孩童哭声、妇人哀求声混成一片。
但在某些深宅大院,另一些人正默默烧毁信件,处理掉不该有的东西。
城南不起眼的道观里,观主将最后名册扔进火盆。看着火苗,他低声念了句什么,从神像底座抽出剑。
剑身映出他不再年轻的脸。
“二十年了……”他喃喃道,“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
急促敲门声响起:“开门!燕山卫查案!”
观主整理道袍,向南方深深一拜,提剑走入院中站定,像一棵等待风雨的老松。
门被撞开了。
(本章完)
下章预告:二十年暗桩浮出水面,道观生死局揭开血仇往事。朱高燧将第一次握紧染血的刀,而西山毒谷中,神秘药婆掌握着北平的生死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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