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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皖南   第十一 ...

  •   第十一章皖南

      民国二十七年春天,他们终于到了皖南。

      那是一个雨后的清晨,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湿漉漉的,甜丝丝的。远处的山峦被雾气缠绕着,像披了一层薄纱。山脚下是一片片的梯田,田里的水映着天光,亮闪闪的,像一面面碎了的镜子。

      沈昭宁站在一个山坡上,看着山坳里那个小小的村庄,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到了。”他说。

      程幼蘅站在他旁边,手里拄着一根竹竿——她在路上捡的,当拐杖用。她看着那个村庄,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个村庄叫石桥村,坐落在皖南山区的一个山坳里,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通向外面的世界。村子里有几十户人家,白墙黑瓦,典型的徽派建筑,远远看去像一幅水墨画。

      沈昭宁的学生陈仲明就在这个村子里组织游击队。

      陈仲明是中央大学历史系的学生,沈昭宁教过他一年。他是个矮个子、圆脸的年轻人,平时笑嘻嘻的,看起来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但打起仗来却是个不要命的主。沈昭宁在南京的时候就听说了——陈仲明没有跟着学校西迁,而是回了老家皖南,拉了一支游击队,在山区里跟日本人周旋。

      沈昭宁从怀里掏出钱先生给他写的那封介绍信,带着程幼蘅走进了村子。

      村子里的情况比他想象中好一些。虽然条件简陋,但秩序井然。游击队的队员们穿着灰色的军装,有的背着枪,有的拿着梭镖,在村口站岗。几个妇女在河边洗衣服,棒槌敲打衣服的声音此起彼伏,啪啪啪的,像在打拍子。孩子们在巷子里跑来跑去,追着一只花猫,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陈仲明见到他的时候,愣了很久。

      “沈……沈先生?”他揉了揉眼睛,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沈先生!您怎么来了?”

      “逃难来的。”沈昭宁笑了笑,把介绍信递给他。“钱先生让我来找你。”

      陈仲明接过信,看了一眼,眼眶就红了。

      “沈先生,您……”他上下打量着沈昭宁,目光从他磨破的草鞋、缠着布条的脚、皱巴巴的衣服、满是胡茬的脸上扫过,声音有些哽咽。“您怎么变成这样了?”

      “走山路走的。”沈昭宁轻描淡写地说,然后把身边的程幼蘅拉过来。“这是我的……太太。她需要医生。”

      陈仲明这才注意到程幼蘅。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沈昭宁,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再问,转身带他们进了村子。

      “沈先生,您放心,到了我这里,就安全了。”他一边走一边说,“我们这里虽然条件差,但乡亲们都很热心。医生也有——隔壁村的李大夫,是正经学过中医的,我马上请他过来。”

      陈仲明给他们安排了一间屋子。是村子东头的一间土坯房,原来是村里一个孤老住的,老人去世后一直空着。屋子不大,但很干净,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窗户朝南,推开窗就能看见远处的山和田。

      “条件简陋,沈先生,您别嫌弃。”陈仲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已经很好了。”沈昭宁把行李放下,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山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油菜花的香气,甜丝丝的,暖洋洋的。“比山洞好一万倍。”

      陈仲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程幼蘅,没有多问,转身去找大夫了。

      程幼蘅站在屋子中间,环顾四周。土墙、木梁、泥地、板床——这大概是她在周家之后住过的最简陋的房子。但她看着这间屋子,脸上却有一种沈昭宁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不是嫌弃,不是忍耐,而是一种安心的、踏实的、像是终于靠岸了的神色。

      “喜欢吗?”他问。

      “喜欢。”她说,“这里没有铁栏杆。”

      李大夫很快就来了。他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头发花白,背有些驼,但精神很好,走路带风。他给程幼蘅把了脉,又检查了她的左耳和左眼,皱着眉头沉默了很久。

      “这位太太,”他摘下老花镜,看着程幼蘅,“你身上的伤,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我知道。”程幼蘅说。

      “肋骨断过,虽然长好了,但位置不太正,以后阴天下雨可能会疼。左耳的鼓膜穿孔,听力恐怕很难恢复了。左眼的视力也受了影响,需要慢慢调养。”他顿了顿,“你身上还有别的旧伤吗?”

      “没有了。”程幼蘅说。

      李大夫看了她一眼,似乎不太相信,但没有追问。他开了一个方子,递给沈昭宁。“先吃半个月的药,调理一下身体。她太虚了,得好好补补。”

      “谢谢李大夫。”沈昭宁接过方子。

      李大夫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忽然说了一句:“你们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吧?”

      “是。”沈昭宁说。

      “不容易。”李大夫点了点头,“不容易。”然后他走了。

      陈仲明在村子里很受尊敬。他不仅是游击队的队长,还是村里唯一的“文化人”——读过大学,见过世面,能写会算。村里人有什么事都找他,写封信、算笔账、评个理,都来找他。他也不嫌烦,总是笑呵呵地帮忙。

      沈昭宁来了之后,陈仲明就多了一个帮手。沈昭宁开始在游击队的培训班里教历史和文化课。学生不多,只有十几个,都是游击队的队员和村里的年轻人。他们坐在一起,有的穿着军装,有的穿着破棉袄,有的还光着脚,但每个人都听得很认真。

      沈昭宁站在一块小黑板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中国”。

      “这两个字,大家都认识吧?”他问。

      “认识!”学生们齐声回答。

      “那你们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吗?”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一个年轻的游击队员举手说:“是我们的国家。”

      “对。是我们的国家。”沈昭宁说,“但国家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国家是山,是水,是田地,是村庄,是你家门口那棵老槐树,是你小时候在里面摸鱼的那条小河。国家是你的父母,你的兄弟,你的姐妹,是你认识的和不认识的每一个人。”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一个学生的脸上扫过。

      “国家也是你们。你们坐在这里,听我讲这些,就是在保护这个国家。”

      教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竹林的声音。那些年轻的脸上,有的露出了思考的表情,有的眼眶红了,有的攥紧了拳头。

      程幼蘅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靠着墙壁,听着他讲课。她的嘴角微微弯起来,眼睛里有一种柔软的光。

      下课后,学生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问题。有人问历史,有人问地理,有人问外面的世界现在怎么样了。沈昭宁一个一个地回答,耐心得像一个父亲在教孩子认字。

      等学生们都走了,程幼蘅还坐在最后一排,没有动。

      “你怎么不走?”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我在听课。”

      “你都听了一下午了。”

      “还想听。”她说,“你讲得真好。”

      “真的?”

      “真的。”她看着他的眼睛,“你在中央大学的时候,也是这样讲课的吗?”

      “差不多。但那时候穿西装,打领带,站在讲台上,下面坐着一百多个学生。”

      “现在呢?”

      “现在穿破衣服,站在小黑板前面,下面坐着十几个光脚的游击队员。”他想了想,“但感觉差不多。”

      “什么感觉?”

      “就是……在做对的事。”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们在石桥村安顿下来之后,日子变得简单而平静。

      每天早上的事情是固定的——沈昭宁去给游击队员上课,程幼蘅在屋里看书或者做针线。下午的时候,她会去村里的妇女中做扫盲工作——教她们认字、写字,教她们唱抗日歌曲。

      她坐在村口的大槐树下,身边围着一群年轻的农妇,手里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字。

      “这个字念‘国’。国家的国。国就是咱们的家,一个大大的家。”

      农妇们跟着她念,声音参差不齐,但很认真。阳光透过槐树的叶子洒下来,落在她剪短的头发上,落在她消瘦的肩膀上,落在那只还能看清世界的右眼里。

      沈昭宁站在远处看着,眼眶忽然就热了。

      他想起两年前在金陵女大的梧桐道上,她抱着书从图书馆走出来,淡蓝旗袍,黑长辫子,辫梢系着蝴蝶结。那个画面和眼前这个画面重叠在一起,像两张底片叠印在同一张相纸上——

      一个站在最高学府的梧桐道上读雪莱,一个坐在穷乡僻壤的大槐树下教人写“国”字。

      中间隔着的,是整个中国的苦难,和一个女人的伤痕。

      但她是同一棵树。不管被风吹到哪里,不管脚下的土地多么贫瘠,她都要扎根,都要生长,都要用尽所有的力气,开出花来。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累不累?”

      “不累。”她笑了一下,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她的手上沾着泥土,脸上也沾了一道黑印子,看起来狼狈极了。

      “幼蘅。”

      “嗯?”

      “我们结婚吧。”

      她手里的树枝掉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婚吧。”他看着她,眼睛很亮,像剑桥的康河在阳光下流淌。“正式的。不是在路上随便说说的那种。是正正经经地,三媒六聘,拜堂成亲。”

      “你疯了,”她说,“这里哪有媒人?哪有聘礼?哪有……”

      “有你,有我。”他说,“就够了。”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大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有几个农妇在旁边偷笑,窃窃私语。

      “沈昭宁,”她终于抬起头,那只模糊的左眼和那只清亮的右眼一起看着他,目光里有泪光,也有笑意,“你是不是觉得,我这辈子欠你的太多了?”

      “你什么都不欠我。”他说,“是我欠你的。我欠你一个家。”

      陈仲明听说沈昭宁要结婚,高兴得像个孩子。

      “沈先生!太好了!”他搓着手,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我马上安排!要办得热热闹闹的!”

      “不用太隆重。”沈昭宁说,“简单就好。”

      “那怎么行!”陈仲明瞪大眼睛,“您是沈先生!我的老师!您结婚怎么能简单?我——”

      “仲明。”沈昭宁打断他,“现在是非常时期,一切从简。有那份心意就够了。”

      陈仲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听您的。”他想了想,“但有些东西不能省。红布要有,鞭炮要有,酒要有。这是规矩。”

      沈昭宁笑了。“好,听你的。”

      婚礼定在三月十二日,植树节。沈昭宁选的这个日子,是因为他想在结婚那天,在院子里种一棵梧桐树。

      “为什么是植树节?”程幼蘅问他。

      “因为要在院子里种树。”他说。

      “种什么树?”

      “梧桐。”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她说,“什么事都要跟梧桐扯上关系。”

      “那当然。”他说,“梧桐是吉祥的树,能引来凤凰。”

      她的笑容停了一瞬,然后更深了。

      “你还记得我说的话?”

      “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三月十二日那天,天气很好。春天真的来了,山上的树冒出了新芽,田里的油菜花开得金灿灿的,蜜蜂嗡嗡地忙着采蜜。空气里有一股甜丝丝的花香,混着泥土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深呼吸。

      陈仲明找了一块红布,裁成两朵红花,别在他们胸前。村里的妇人们从山上采了一大把野花,扎成一个花束,塞进程幼蘅手里。红的、黄的、紫的、白的,五颜六色的,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花,但开得热热闹闹的,比什么都好看。

      游击队的队员们用刺刀挑着两个铁皮罐头当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了林子里的一群鸟。

      司仪是陈仲明。他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得像在战场上喊口令:

      “一拜天地——”

      他们转过身,对着门外的青山拜下去。

      “二拜高堂——”

      高堂不在这里。沈昭宁的母亲在南京,生死不明;程幼蘅的母亲在杭州,音信全无。他们对着南方拜了一拜,再对着东方拜了一拜,算是拜了各自的来处。

      “夫妻对拜——”

      他们面对面站好。沈昭宁看着面前的女人——她穿着借来的一件半新的红棉袄,大了两个码,袖子挽了两道,露出细瘦的手腕。她的头发长出来了一些,勉强能扎一个小小的马尾,别着一朵不知名的小红花。她的左眼微微眯着,右眼亮得惊人,像山涧里最清澈的那一汪水。

      他们同时弯下腰,额头几乎碰在一起。

      “送入洞房——”

      众人哄笑起来,推推搡搡地把他们送进那间土坯房。床上铺着新的稻草,上面盖着一床洗得发白的棉被,被面上绣着鸳鸯——那是村里一个新媳妇的嫁妆,听说要借给他们用,二话不说就拆了下来。

      门关上之后,外面的喧闹声渐渐远了。

      他们坐在床沿上,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紧张吗?”他问。

      “不紧张。”她说,“就是觉得……不真实。”

      “我也是。”

      她转过头看他,忽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她的手指还是凉的,指尖有薄薄的茧,划过他的颧骨、他的鼻梁、他的嘴唇。

      “你瘦了这么多,”她说,“在南京的时候,你还是一个很体面的教授。”

      “现在不体面了?”

      “现在,”她想了想,“现在你像一个……一个逃难的人。胡子拉碴的,衣服也破了,鞋子还是草编的。”

      “那你后悔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她的脸颊也是凉的,但贴了一会儿之后,就暖了。

      “沈昭宁,”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在金陵女大的时候一直躲你吗?”

      “你说过了,因为婚约。”

      “那是原因之一。”她低下头,“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我觉得我配不上你。”

      “你——”

      “你听我说完。”她按住他的手,“你是沈家的少爷,留过洋,有学问,有前途。我是什么?一个欠了债的破落户的女儿,一个被订了亲的女人。我读的那些书,在你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我……”

      “程幼蘅,”他打断她,“你在剑桥待过吗?”

      “没有。”

      “你知道剑桥的康河里有没有梧桐树?”

      “……不知道。”

      “没有。”他说,“康河两岸种的是柳树。英国的柳树和中国的不一样,垂下来的枝条很细很软,像一个人的手指划过水面。我每次走过康河边,都会想,如果有一天我能带你来看就好了。”

      “后来我回国了,在金陵女大的梧桐道上看见你。你穿着一件淡蓝旗袍,抱着一摞书,从图书馆里走出来。梧桐叶落了你一身,你也不拂,就那么踩着落叶走过去,沙沙沙沙的。”

      “我当时想,康河的柳树算什么。全世界的柳树加在一起,都不如你脚下的一片梧桐叶好看。”

      她听完这段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沈昭宁终生难忘的事——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是皖南的春夜,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山顶上,月光如水银泻地。

      “昭宁,”她背对着他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但是,”她转过身,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左眼下面那道已经淡去的淤痕,照出她抿紧的嘴唇和倔强的下颌,“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走不动了,你不要停下来。”

      “你——”

      “我是说如果。”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月光落在水面上。“如果我的身体撑不住了,或者出了什么事,你不要因为我停下来。你要继续走,走到重庆,走到抗战胜利,走到……走到你把那些历史书写完。”

      “你在说什么?”他站起来,走向她,“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有胡说。”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这辈子,已经够本了。被你这样一个人爱过,够了。”

      他走到她面前,一把把她拉进怀里。

      “你听好了,”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说你不值得,我说你值得。你说你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你。你说如果我走不动了你不要停下来——程幼蘅,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走不动了,我就背着你走。你要是倒下了,我就抱着你走。你要是……你要是死了,我哪儿都不去。”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开始颤抖。这一次她没有忍住,哭出了声,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像个孩子。

      他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窗外的月亮慢慢爬过山顶,月光穿过梧桐树的枝叶——不,这里还没有梧桐树。但会有的。他明天就种。

      “幼蘅。”

      “嗯。”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嗡嗡的。

      “明天我们去种树。”

      “好。”

      “种一棵梧桐。”

      “好。”

      “等它长大了,我们在树下看书。你一本,我一本。看累了就看看天,看看树,看看对方。”

      她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忽然笑了。

      “沈昭宁,”她说,“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为什么?”

      “因为你总是说一些让我想哭的话。”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拂在彼此的脸上。

      “那我不说了。”他说。

      “不,”她闭上眼睛,“你继续说。”

      他笑了,嘴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

      “幼蘅,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活着。谢谢你等我。谢谢你……”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山风穿过竹林的声音。“谢谢你让我找到你。”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她的腿还是不太灵便,踮脚的时候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她的腰。

      月光从窗口倾泻进来,洒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土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棵树的枝干缠绕着另一棵树的枝干。

      窗外的远处,山峦沉默地矗立着,守护着这个小小的村庄。田里的油菜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有一只夜鸟从林子里飞起来,扑棱着翅膀,消失在月光里。

      皖南的春夜,安静得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而在这首歌里,两个人终于靠在了一起,像两条流过了千山万水的河流,在这片土地上,汇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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