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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朋友 “你这么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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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试探耳垂隐秘的接触,程叙下车直奔住院大楼。
夜晚的医院比白天安静不少,熟悉的消毒水味和疲惫的病容分别刺激着他的鼻腔与视网膜,他穿过长长的回廊,推开病房的门。
“妈!”
程可舒的情绪此时已经不再激烈,空洞的眼神看过来,干柴一般的手伸在半空中,神思恍惚唤他:“阿叙。”
程叙赶忙过去握住她的手,手心传来粗粝的触感,“妈,你好点没?”
他想问她怎么突然情绪这么激烈,但是害怕再让程可舒受到刺激,辗转着问:“妈,突然心情不好了吗?”
程可舒握紧他的手,说:“妈妈现在没事了,就是下午睡觉的时候做了个梦...”
“什么梦,梦都是假的。”程叙轻声安慰着,将程可舒脸颊边凌乱的碎发捋到耳边。
“要是假的就好了...要是...假的就好了。”程可舒苍白的嘴唇缓慢动着,字句断断续续。
她望着天花板,白色的墙顶浮现一幕幕画面,她喃喃:“是假的吗?”
程叙应和:“是假的。都是假的。”
可程可舒忽然转动眼睛,用力睁大看着程叙,眼泪又毫无预兆的掉下来,烫在程叙手背。
看见程叙,她又想起了什么似的。
“不是梦!不是假的!”
“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程可舒嘴唇发颤,胸口微微起伏。
程叙害怕她又应激,一下一下顺着她胸口轻拍着,随时准备按铃呼叫医生。
“我做了个梦,又梦到你爸爸...那个畜牲,把我们害得好苦啊!”
“那几年我们怎么过的!整日提心吊胆,就害怕讨债的找过来。他倒好,坐牢去了,留下一堆烂摊子,还害得你和小宋分手! 我最放心不下你啊,你和小宋一分手,表面不说,可我知道你多难过啊!”
“妈!”程叙大声喊她,又怕她反应激烈,强撑着精神安抚。
“梦是梦,我现在很好。”
但是程可舒又陷入了那个可怕的梦境,她嗫嚅着,瘦削的脸颊布满了心痛:“我梦到你哭啊,眼泪怎么都止不住,流到最后变成血一样的红色。妈妈心里好痛,妈妈去求小宋,妈妈可以不治了,妈妈不需要他家的钱,你不欠他,你们和好好不好?”
泪流满面的程可舒颤着手指去擦拭程叙的眼下,像对梦中的他轻声说:“阿叙不哭,不哭。”
妈妈的眼泪流进程叙心里,一滴溢到眼眶,掉下来被妈妈轻轻擦掉。
另外一滴落在宋晏山心上,隐隐作痛。
宋晏山提着水果站在门口,脚步僵住。
原来亲眼看见一个人的苦比听说他的苦更深刻。
程叙心里闷痛,他不知道如何回答程可舒的问题,噩梦就是真的,再做多少个美梦也无济于事,
风吹起白色的纱帘,月光透进来,程叙脸上像铺了一层银色的霜,他几乎乞求般开口:“妈妈,我们自己也可以过好的,我不要他,我要你,真的,我不难过。你好好治疗好不好?”
“可是你在梦里哭的那么难过,妈妈舍不得。”程可舒佝偻着去抱程叙,眼泪蹭在程叙胸口。
“阿姨。”
程可舒应声抬头,看到人的一刹那惊讶的语无伦次:“小...小宋?是你吗小宋?”
“是我,阿姨,我来看您了。”
宋晏山走进这间迟了四年才迈入的病房,将水果放在一边,和程叙坐在一起。
“阿姨,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和阿叙受苦了。”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的程叙恍如隔世,他侧头看宋晏山,宋晏山却没有看他,和程可舒继续说:“您不用担心我们,我回来了就不会再走了,您只管好好治疗。”
程可舒一瞬间以为自己又做梦了,她愣了一会才缓过劲,眼神不肯离开宋晏山,“你真的回来了...回来就好,当年的事阿姨跟你说声对不起,阿叙他什么都不知道,都是他爸那个畜牲——”
“妈!”程叙打断她,“过去的事别说了。”
宋晏山拍了拍他的背,对程可舒说:“阿姨,过去的就过去了,我和程叙都约定向前看,您也要向前看,现在最重要的是您的身体,对不对?”
“您安心听医生的话,保持好心情,顺利手术,我和程叙经常来看您,陪您聊天。您想吃什么都告诉我,我都给您买来,要是无聊了我也可以陪您下棋。”
宋晏山笑着说了很多,程可舒一个劲望着他说好,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只是眼泪又开始掉。
程叙起身去擦,程可舒说没事,她高兴的,好久没高兴了,让它流好了。
后来医生进来,嘱咐了两人手术前必须让病人保持情绪稳定,不能大起大落,不要刺激她,这段时间最好顺着病人情绪来。
程叙记在心里,宋晏山和医生又沟通了几句。
程叙去看程可舒,她已经睡着了,他去厕所打湿了帕子,将她脸上的泪痕慢慢擦掉,盖好被子,关上灯。
一室灰暗,他回过身,宋晏山就站在他面前。
朦胧月光下,他的身影沉静而高大。
程叙轻轻拉了下宋晏山的衣袖,小声说:“走吧。”
两人离开医院,一路无言,宋晏山说去一趟便利店,让程叙在车上等他。
他回来的时候带了两瓶水和两个鳕鱼饭团。
“先吃点东西,在餐厅你没吃多少。”
程叙接过,这才发现胃确实不舒服,刚刚在医院根本顾不上疼。
“谢谢。”千言万语最终化作这两个最普通礼貌的字。
宋晏山看着他吃完,拧开瓶盖将水递给他。
程叙喝了一口,胃慢慢好受一些。
两个人坐在车里,夜晚的路上没什么人,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今天真的谢谢你,但是可能手术前后还得麻烦你和我一起来几趟医院了。”
程叙靠着柔软的座椅,脸上神色恢复如常,语气也再礼貌不过:“我可以付你工钱,我妈情绪不太好,她有心脏上的疾病,所以需要你像今天一样,在她面前...演一演。”
“演一演?”
“你觉得我刚刚只是在演戏?”
“你当我是演员吗?”
“还要付我工钱,程叙,你就这么不愿意和我有任何关系。”
宋晏山心头一股火气窜上来,胸口又泛起熟悉的钝痛。
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还是要把他推开。
“你这么耿耿于怀到底是不想和我产生关系还是根本没有忘掉我?”
像是受到刺激,程叙猛地抬头,宋晏山瞳色暗沉,平时藏住的波澜现在好像要翻涌出来,硬朗的五官和优越的骨相让他此刻看起来极具攻击性。
“我...没有。”程叙回。
“那就把我当朋友。”宋晏山靠近他,嘴角扯出冷冷的笑:“朋友之间总不用谢来谢去,避来避去吧?”
程叙的心沉甸甸,每跳动一次都带来巨大的震颤。
当朋友。
这就是你游戏的目的吗?
他问自己,怎么把宋晏山当朋友,怎么控制一颗心跳动的频率。
昏黄的路灯从打开的车窗镀到程叙脸上,这样柔和的光线下,程叙轻轻一笑,眼睫颤动,像月光下渺远的神。
他终于做了决定。
他说好啊。我们当朋友。
明明得到了他不再逃避的回答,宋晏山心口却更涩了,身体某处在不断塌陷,残痕断壁处他又见到程叙那样的笑容。
他吸了口气,又想到了上次在医院旁边的公园问程叙的问题。
“上次在公园,我问你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阿姨生病的事,那时候我没要你回答,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程叙:“你现在不都知道了。”
“那时候知不知道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
宋晏山点头说好,他也怕再问,他的心越痛。
“对不起,那个时候没有和你一起承担。”
程叙摇头,很坦然说:“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你当时不知道。是我没有告诉你。”
让你无法开口也是我的错。宋晏山想。
“没关系,就像我对阿姨说的,过去的都过去了。”宋晏山伸手按在程叙胃上。
程叙想要拿开他的手,被宋晏山另一只手按住,他问:“我现在只关心你和阿姨的身体,胃还疼吗?”
“不疼。”
宋晏山:“你总是说不疼,是真的不疼吗?”
他停在程叙肚子上的手加大力度按下去,像要证明什么似的,语气认真:“告诉我,是真的不疼吗?”
程叙抿了下发白的嘴唇,胃里一阵痉挛,他泄气般说:“疼。”
宋晏山笑了,松开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瓶奥美拉唑肠溶胶囊,倒出一粒捧到程叙嘴边。
程叙低头看着他掌心的那粒胶囊,“你什么时候买的药?”
“身上一直带着,快吃吧。”
程叙嘴唇从他手心抿过药,又接过宋晏山递来的水吞下。
柔软的触感很快消失在宋晏山掌心,也许是今晚发生了太多事,程叙太疲惫了,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不适合出现在朋友之间的动作。
尤其是这个朋友还是前男友。
宋晏山收回手,拇指在掌心摩挲了下,程叙嘴唇碰过的位置。
手机再次响起来,屏幕上出现程钟的名字。
程叙接起来:“喂?”
“哥,你怎么样?你的声音很哑。”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急,程叙疑惑,自己不过才说了一个字,“我没事。”
“妈怎么样了?你怎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我陪你去医院啊。”
“妈已经没事了,过几天再去看她吧,医生说不能刺激她,她情绪不太稳定。”
“好,你也别太担心了,我周末去看你和妈。”
“嗯,你睡吧,这么晚了不要打扰你室友休息。”程叙说。
“是小钟吗?”宋晏山问。
程叙点头,将手机换到靠窗的那只手。
“哥,宋哥也在?你们现在在一块吗?”程钟的声音明显沉了几分。
“没有,你听错了,是我同事,他送我去医院的。”
“噢噢,那你也早点休息,工作不要太累了。”程钟似乎是信了,程叙嗯了声,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