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挣扎以及晚餐前夕 陈飘是短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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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尔萨斯成了陈飘的新邻居。
他解释说自己是在来拜访的时候察觉到不对劲，所以才冒犯地闯进去。陈飘不关心，他不希望和对方扯上关系，但显然现在小赫斯特对他很感兴趣。
真是令人恶心的格朗人啊。
维罗德恩给陈飘留下了他将近三分之二的遗产。
陈飘被迫花费精力出面打理，房产等等他交给代理人管理，那些以他为主角而创作的雕像则被他用白醋浸泡，等几个雨天淋透，然后指挥工人用凿子和大锤从颈部、腰、膝盖处凿开，看着自己的头、躯干和双腿被分开。
接着敲碎，全部销毁。
销毁的时间持续了很久，为了避免粉尘对工人造成危害，陈飘很有耐心，准备了闲置的空院、良好的防护服装。
在工人们休息时，陈飘就一个人撑着伞在这个院子里散步。
走过几步，他能分辨出哪一块是自己的手臂，哪一块是大腿，肌肉的纹理被消解，更多的已经变成齑粉，在湿润的空气里无法随风飞起。
这样大的工程不可能瞒过一直在关注陈飘的人。
隔三差五来串门的凯尔萨斯是第一个来问的。
“如果你这里没有多余的地方放这些雕塑——可以放在我那里，”凯尔诚恳地说，“我房子里很空，放在那你想什么时候来看都可以。”
陈飘放下手里的书，温和地拒绝，表示这些出自老师双手的作品会让他感到难过，他是一定会销毁的。
凯尔很遗憾，又想起当时在会场陈飘对自己说的那句“他已经死了很久了”。
总觉得他并不是单纯的为老师难受。
维罗德恩的好友也来拜访他。
“陈，你老师留给你的作品，你都拿他们做了什么！”
这是西瓦朗，蓄着长长的胡子遮挡他的先天兔唇。
“那是老师留给我的。我想我可以随意处置。”陈飘摘下单片眼镜，他的左眼有轻微近视，读书看报时需要使用。
西瓦朗的胡子翘起来，他毫不避讳地对着陈飘大骂：“你真是冷心冷肺！维罗处处为你着想，收下你这么个完全没有艺术天分的徒弟，给他添丑也就罢了——现在他死了，你连作品都不愿意为他保留！真是荒唐！”
我并不喜欢雕像。陈飘控制不住出神。
西瓦朗穿着他最合身最昂贵的深色常礼服，细条纹西裤被他肥硕的腿肉挤压扭曲，靴子蹭掉了几块皮，手上紧紧攥着软礼帽。
胃部一阵痉挛，陈飘想吐。但他忍下来了。
想必在所有和他接触的人心里，自己都是一个脾气古怪不懂感恩的形象。是啊，被老师从海里救回来、失去一切记忆的丹林人，轻而易举得到完美的身份和无虞的优渥生活，陈飘就应该乖乖学习做一个黑斯廷斯……
他所拥有的一切只是自己的名字，那个绣在他当时穿的衬衫衣领下的“陈飘”。
没如愿拿到雕像的西格朗走了。
陈飘再也忍不住，扑在洗手台干呕不止，但太久没吃东西除了胃酸他什么也吐不出来。
之后他太过疲惫，不想再回应这些问讯，称病闭门不出，谢绝问客。
只有热情的邻居凯尔萨斯总来找他。
一开始是借故单纯关心陈飘的身体，发现他其实没什么问题后，凯尔萨斯开始天天缠着他要陈飘去他家做客。
陈飘不想和他闲聊，又根本没办法让他放弃。
经过长达一周的努力，凯尔萨斯终于等到了陈飘来他的房子吃晚餐的机会。
得到肯首之后，他激动到一整晚都睡不着，连夜赶到朋友的庄园把人从温柔乡里薅出来。
“快，沃斯，”凯尔用力晃没睡醒的沃斯，庄园的管事为难地站在房间看着他们。“他答应我了，答应了！你现在快给我点人手，我要去把那栋破房子改头换面！……”
现在是凌晨一点多啊！
睡在一起的女人低着头和管事走了。
沃斯痛苦地坐起身，绝望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凯尔，你知道这是我半个月来第一次睡着吗？！”
凯尔萨斯完全没听见，自顾自地输出着他的构想。他双眼锃亮，在不算明亮的房间里看起来像是什么猛兽的眼睛，亮得吓人。沃斯认命，只好起床穿衣服，在心里怀念凯尔萨斯被伯父赶出国的日子。
现在凯尔的想象进行到了他和陈飘同居。
沃斯小心地打理自己的金发，一边开始安排：“这个点威娜应该还醒着，我们先去找她，给你这个邋遢的陆军少校整理整理形象。”
凯尔萨斯维持着高扬的嘴角，坐在后座睁眼闭眼，把手枪拆来拆去。
“喂，我说，”沃斯摆正袖扣，“这么折腾你兄弟，那天吃饭我还不能去？”
凯尔嘴角放平，瞥他一眼。
沃斯作投降状：“好好好，你们二人世界，我不去我不打扰。”
把喝的烂醉的威娜从酒吧里拽出来，凯尔萨斯·亚瑟·冯·赫斯特的改造计划风风火火地开始了。
他们有一周的准备时间。
自从答应了那个烦人赫斯特的晚餐邀请，陈飘的生活被严重打扰了。
从凯尔萨斯自己到管家，不重样的人轮番上阵问他的各种喜好，拿出他几乎不能分辨花纹区别的布料、各种各样的瓷器银器金器还有珠宝询问他是否喜欢……每天院门口都被铺满花，汽车马车在别墅前来来去去，有时候陈飘刚看见一架秋千被架起来，第二天又和哪堵墙一起被推倒。
少校奇怪的亢奋蔓延到他的别墅，很多仆人都大着胆子来和陈飘打招呼，关心他的身体。
在此之前他们都不会和他过多交流。
说实话，陈飘有点后悔。
几天前他正在尝试用锯子割自己的大腿。这是因为他好奇自己是会重新长出一条腿，还是那条腿会爬回来自己接上。
陈飘切不断，也没有帮手来协助他。无从得知问题的答案。
最后只能无力地躺在地毯上，用手指触摸自己的大腿骨。
好冷，好硬。他想。
自己到底变成了什么……怪物，让他求死不得。
恢复后，陈飘走到书房，打开暗门。这里面摆满了他所能找到的所有地图和相关资料。
各种比例尺，大陆、沿岸、海岛；h 市、D 国、大洋对岸，以及最新的全球地图。房间的四壁也贴满了报纸，“丹林”“阿洛泰”被红笔圈起。
如果资料无法从图书馆或者其他地方带回，他就记住再回来默写。
书架上桌面上，眼底脚边都摆满了书。陈飘打开几本笔记，翻看后，咬着笔头划掉两行字：“最好在夏季到来前坐火车离开，途径 K 国。”
然后补写下“轮渡”。
他会坐船走。
凯尔萨斯正在进行日常训练。
陈飘陈飘，陈飘就像一阵狂风把凯尔萨斯的脑子搅乱了。躁动持续着，凯尔不得不加大训练量来维持自己的正常。
近乎发泄地训练到下午三点，凯尔照例去看医生。
“凯斯，最近过得怎么样？”
医生坐在桌后笑着说。
凯斯是他的代名。
今天是少见的晴天，办公室的落地窗让阳光涌进来，凯尔萨斯心情更好了。
“事实上，过的很不错——”
他特意拉长声音等着医生来进一步问自己。
玛丽有些惊讶地挑眉，凯斯很少这么明显地表达自己的情绪。
她顺着他问：“看来你遇到了一些开心的事？”
凯尔萨斯笑得眯起眼，他已经预料到这将会是他最满意的一次面诊。
“我和一个美丽的丹林人成了朋友……嗯，他不只是我见过最美的丹林，也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
“真希望我能和他在一起一辈子。”
和玛丽大谈特谈最近自己做了些什么，凯尔萨斯好不容易压抑下来的亢奋又冒头了。
他决定跑步回别墅。距离并不是太远。
D国三面朝海，在海事上享有盛誉，丘陵岛屿多。越靠近郊外，树林和池塘越多，刚刚抽新芽的林木显得朦胧。
凯尔萨斯在石板路上奔行，这一块建了许多别墅，彼此之间距离不近；他和陈飘的房子算是其中挨得格外近的。
陈飘房子外种了很多玫瑰。
原本不认识的花的凯尔萨斯为了和陈飘搭上话，跑去找了好几个园艺师进修，生啃硬背了好几本花卉图鉴。
结果最后发现陈飘甚至不清楚自己院子里的花是什么颜色。
他院子外围很多紫枝玫瑰，凯尔知道这种花在D国几乎能全年开放。其次很多刺玫，它们会结籽，能用来榨油。墙上爬满了龙山宝石月季，现在它们还没开花，只剩下藤蔓。
灌木丛里也是花。
他跑过这里放慢步伐，花香轻轻笼上来，罩住凯尔萨斯全身。
总是一个人在屋子里待着的雕塑家……
像长发公主。
凯尔想笑。
明天就要一起用餐了。陈飘在干什么呢？
陈飘找来很多种毒药。
砒霜，□□，铊盐，灭鼠药还有二甘醇等等……
如果真的死不了的话，这些可以当做零嘴饮料。
他一个个喝过去，之后就是呕吐、腹痛、窒息，黑色的头发断裂，浑身神经都在剧痛，□□太苦了最后他又喝了许多二甘醇。
二甘醇是甜味的。
陈飘感到自己在漂浮。
灵魂如此轻盈，脱离□□的感觉让他上瘾。但是眼眶中滴落不停的泪水把他牢牢套住，提醒着陈飘自己还活着。
他还活着。
这次醒来他连头发都重长了一遍，陈飘觉得他们似乎更柔韧了。
冷汗止不住地冒，他看向镜中的自己。
一个表情僵硬，面色苍白的男人。身量不高身材瘦弱。但每一处肌肉都正正好，像被比量着画出来的作品。
他把镜子砸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挣扎以及晚餐前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