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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吻 刘备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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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似乎知道为什么没有在刻意去支开了吕布,又或者他换了别的方式。
没有再杀鸡用牛刀。
赵云的肩头突然一重。
赵云一个过肩摔,将吕布撂倒,看清是吕布,便蹲下,似笑非笑:“干什么?”
吕布也不恼,将握成拳头的手举到赵云面前,那手上有个金色的圈,在赵云好奇的目光中,松开了手,原是中指套着长长的剑穗,吕布俊美的脸上尽是得意。
赵云撇了一眼吕布得意的小表情,心中感觉被什么挠了一下,伸手取下剑穗,剑穗尾抚过吕布的脸,吕布觉得痒痒的,忍不住露出牙齿笑。
赵云见了,莫名有种想亲上去的冲动,当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赵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吕布愣住了。
赵云跪下俯身亲的,手里还拿着剑穗,唇瓣相碰间,还贴着剑穗。
剑穗的金丝流苏挤在两人唇间,微凉,又随着呼吸染上温度。
吕布没闭眼。那双眼睛里先是错愕,随即像被石子击中的深潭,涟漪荡开,深处却有什么更沉的东西浮上来。赵云感觉到他喉间轻微滚动了一下,肌肉绷紧了一瞬——那是身体的本能,是百战余生之人被近身时的警觉。但紧接着,那紧绷便松了,像一扇门犹豫片刻,终究没有关上。
赵云没有立刻退开。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呼吸拂过吕布唇边,直到对方率先偏了偏头,剑穗便落了下来。
“……你。”吕布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尾音却飘着,像没找着落脚处。
赵云没起身,就那么单膝跪着,把剑穗在手指上绕了两圈。他抬起眼看吕布——这角度很微妙,明明是仰视,眼神里却没什么仰视的意思。
“送剑穗就送剑穗,”赵云慢条斯理地说,“套手指上做什么。”
吕布眉梢挑了一下,那点不知所措很快被惯常的倨傲盖了过去。他伸手去夺剑穗,动作不重,赵云也没躲,任他抽走。
“爱还还,不还——”吕布把剑穗重新握进掌心,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话说了一半,又咽回去半句。
赵云站起来,拍了拍膝上并不存在的灰。“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拿回去的道理。”
“那你方才——”
“方才那是我的。”赵云说这话时神色如常,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但吕布听懂了。
他没再说话,低头把剑穗系回剑柄上。系得慢,比战场上任何一次出手都慢。系完后又摸了摸,那穗子垂下来,金红相间,在青锋旁边晃。
赵云在旁边看着。
“子龙。”吕布忽然叫他。
赵云看着吕布。
吕布把剑穗最后理了理,抬眼看他,那目光里有一种很罕见的、毫无防备的东西。不是战场上的睥睨,也不是人前的骄矜,只是一个刚刚被人亲过的人,在看那个亲他的人。
“下次,”吕布说,顿了顿,舌尖抵了一下上颚,“别拿东西挡着。”
赵云怔了一瞬,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笑,是真的笑了,眼角都有了弧度。
“好。”
院子里有人声传过来,是刘备在远处唤了一声什么,声音被风扯得模糊。两人同时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又同时收回视线。
吕布把剑往腰间别了别,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偏过头——这个动作让他侧脸的线条在光里格外分明。
“你方才那个过肩摔,”吕布的语气恢复了几分惯常的漫不经心,“力道差了点。下次我教你。”
赵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穿过廊下。金红剑穗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一小簇安静燃烧的火。
他没有跟上去,也没有应声。只是在吕布转过墙角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才拿剑穗的那只手。指腹上还残留着流苏拂过的触感,细细密密的,像一场刚刚开始落、还不舍得下大的雨。
雨最终没有落下来。天倒是阴了一阵,又散了。
赵云回到前院时,刘备正在廊下煮茶。水沸了,壶嘴冒出的白汽被风扯散,混着茶香。
“子龙来坐。”刘备没有抬头,语气随意得像招呼一个刚散步回来的人。
赵云在他对面坐下。刘备推过来一盏茶,茶汤清亮,浮着细毫。
“云长走了,翼德去送他。”刘备说,这才抬起眼,目光在赵云脸上停了一瞬,“方才在后面做什么?”
“碰到吕布了。”
“哦。”刘备端起茶盏,吹了吹,啜了一口,“他给你看什么东西了?”
赵云的手指在盏沿上顿了一下。刘备这人就是这样——他从不追问,却总有办法让你觉得他已经知道了。不是洞悉一切的压迫感,而是一种温和的了然,像水渗进土里,无声无息。
“剑穗。”赵云说,“他寻来的,说是配我那柄剑。”
刘备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欣慰,也不是揶揄,更像是一个看了太多世事的人,对某种必然发生的局面报以的默许。
“他那个人,”刘备放下茶盏,斟酌了一下措辞,“给东西的姿态比夺东西还霸道。你收下了?”
“没有。”
“哦。”刘备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续了水,把茶壶往赵云那边推了推。
在大哥手下,很多事情都不必挑明。他营造的是一种氛围,让所有人在这氛围里各安其位,各怀心事,各得其所。
午后,赵云回了自己住处。
敲门声响了。
不等他应声,门便被推开了。吕布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坛酒,看见赵云盘腿坐在案前膝上搁剑的模样,脚步停了一停。
“练剑?”吕布问,语气里有几分明知故问的意思。
“没有。”赵云把剑放到一边,“你怎么来了。”
“闲着。”吕布把酒坛往案上一墩,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来,解了外袍随手扔在旁边,“主公不找你议事?”
“今日不议。”
两人对坐,沉默了一会儿。吕布开了酒,倒了满满两碗。酒是浊酒,不够清亮,但劲头足,一碗下去从喉头烧到胃里。
赵云喝了一口,放下碗。吕布已经干了半碗,用拇指抹了一下嘴角,眼神落在赵云脸上,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
“你方才亲我,”吕布忽然开口,声音被酒气熏得有些低哑,“是一时兴起,还是想了很久?”
赵云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这人行事向来霸道,但在这种事上,反而有种近乎天真的直白——像他使方天画戟,从不耍花哨的虚招,每一式都落到实处。
“你呢?”赵云反问,“把剑穗套在手指上举到我面前,是一时兴起,还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吕布听懂了。
吕布又喝了一口酒,碗沿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里的神情有些复杂,像战场上远远望见的旌旗,看不真切,但知道在那里。
酒劲慢慢涌上来。
赵云的耳根有些发热,但头脑还算清醒。他看着对面的人——吕布今日没着甲胄,只穿了件玄色深衣,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
他的头发束得不紧,几缕碎发垂在鬓边,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
这人身上有一种矛盾——明明是杀伐果断的武将,五官却生得太好,好到在某些光线下显得有些……赵云在脑海里搜刮了一下措辞,最后只找到了一个不太体面的词: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