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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你看 ...

  •   “你看什么?”吕布问。
      “看你。”
      吕布怔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闷在喉咙里,像石子滚进深井。
      “你今日话比平时多。”吕布说。
      “你今日酒比平时喝得少。”赵云说。
      吕布看了一眼自己才喝了一半的碗,又看了看赵云已经空了的碗,挑眉:“我喝得少?”
      “嗯。”赵云把他的碗拿过来,一口干了,放下碗时迎上吕布的目光,“现在一样了。”
      吕布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伸手,指尖点了一下赵云的下唇——那里沾着一点酒渍。
      “方才拿剑穗挡着,”吕布的拇指在赵云唇角蹭了一下,声音低下来,“现在还有什么挡着?”
      赵云没有说话。他偏过头,嘴唇擦过吕布的指腹,很轻,像试探,又像确认。
      吕布的手指顿住了。
      窗外起了风,吹得竹帘啪啪地响。酒坛里还剩半坛,没人去管。赵云慢慢倾过身去,这一次,中间什么都没有。
      吕布闭上了眼睛。
      在这个乱世里,闭眼是最危险的事。但有些时候,比面对刀锋更需要勇气的,是允许自己暂时放下警觉,把什么软的地方露出来。
      赵云在即将碰到的时候停了一停。他能感觉到吕布的呼吸,带着酒气,拂在他唇上,微烫。
      然后他吻了上去。
      这一次没有剑穗隔着。唇瓣相贴的触感比方才更清晰,带着酒液的辛辣和温热的潮意。吕布的嘴唇比他想象中软,也比他想象中更用力——在最初的僵滞之后,吕布抬手扣住了赵云的后脑,手指插进发间,把他压向自己。
      不是被动的承受,是回应,是索要。
      酒碗被碰翻了,残余的酒液洇进案上的纹路里,没人理会。赵云的手撑在吕布身侧,指节压住了那柄剑的剑穗,金线硌进掌心,微微地疼。
      吕布在接吻时不太安分。他的手从赵云后脑滑到颈侧,赵云抓住了他的手腕。
      “急什么。”赵云的嘴唇离开了一线,呼吸有些不稳。
      吕布睁开眼。那双眼睛里的光有些迷蒙,像被酒气熏的,又像不是因为酒。他挣了一下手腕,没挣开,便就着这个姿势仰头看赵云。
      “你扣着我的时候,”吕布说,声音哑得厉害,“倒没问自己急不急。”
      赵云低头看了看——他的手确实扣着吕布的手腕,力道不小,指节都泛了白。他松了松,但没有完全放开。
      “不一样。”赵云说。
      “哪里不一样?”
      赵云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吕布的眉心,然后是鼻梁,然后是嘴角。每一个落点都很轻,像在丈量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吕布安静下来了。他闭着眼,任赵云一下一下地碰着,呼吸渐渐平稳下去,像一匹被顺了毛的马,卸下了浑身的戒备和戾气。
      最后,赵云的额头抵着吕布的额头,两个人就这么靠在一起,中间隔着一柄剑,一坛剩酒,和许多年说不清道不明的光阴。
      风停了。竹帘安静下来,屋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下,一下,慢慢地合到了一处。
      赵云靠在案边,手搭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穗的流苏。吕布则半躺着,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垂在案沿,手指离赵云的手不过寸许。
      谁也没去够那寸许的距离。
      “你说,”吕布忽然开口,眼睛望着房梁,“你大哥是真的不管,还是在等什么?”
      赵云的手指停了。“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吕布偏过头看他,酒意让他的眼神比平时柔软,但那份敏锐还在,像藏在绒毛里的刺,“他这个人,什么都不说,什么都看在眼里。你我之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知道又如何。”
      吕布笑了一声,不是讽刺,倒像是松了口气。“也是。他若在意,早就说话了。他不说,就是不在意。”
      “或者,”赵云顿了一下,“他在意的是别的事。”
      吕布没有追问。他们都知道“别的事”是什么。这天下还在打仗,还有人没有归附,还有城池没有拿下。刘备的心思大半都在那些事上,剩下的部分,分给关羽、张飞,分给这帐下大大小小的将领谋士。赵云和吕布那点事,在刘备心里,大概排不上什么优先级。
      这念头让赵云觉得有些荒唐,又有些安心。荒唐的是,他此刻竟然觉得庆幸——庆幸这乱世还没结束,庆幸刘备还有更重要的事要操心。安心的是,至少在这件事上,没有人会来干预他们。
      “子龙。”吕布叫了他一声。
      “嗯。”
      “你方才亲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赵云看了他一眼。吕布问这话时神情很认真,不是调笑,也不是试探,像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在想,”赵云说,“原来是这样。”
      “什么原来是这样?”
      “原来亲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吕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赵云,手臂交叠枕在脑袋下面,姿势像个不设防的少年。
      吕布伸手,终于够到了赵云的手指,碰了一下,又缩回去:“往后只准亲我一个。”
      赵云看着他缩回去的手,没有说话,直接握住了。吕布的手指微凉,骨节分明,虎口和指根有厚厚的茧——那是常年握戟磨出来的。
      赵云用自己的拇指慢慢抚过那些茧,一道一道的,像在读一卷看不见的竹简。
      吕布没有抽手。
      他的呼吸变得慢了一些,睫毛垂下来,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窗外天色暗下来。没有人去点灯,屋子里渐渐沉入昏暗中。
      两个人的轮廓变得模糊,只有交握的手还看得清——那些茧和伤疤,那些岁月留下的痕迹,在暮色里连成一片。
      “晚上不走了。”吕布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嗯。”
      “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为什么?”
      “我睡相不好,怕挤着你。”
      赵云沉默了一下。“你睡相不好,那更应该你睡里面。掉下去摔的是你。”
      吕布嗤了一声。“我摔不下去。”
      “那随你。”
      两人都没有动。手还握着,谁也没有先松开的意思。暮色越来越浓,把屋子填满了,像一潭深水,把他们沉在里面。
      “吕布。”赵云叫他。
      “叫奉先。”
      赵云顿了一下。“奉先。”
      吕布嗯了一声,声音里有一点满足的意思,像猫被挠了下巴。
      “奉先,”赵云又叫了一遍,像是在适应这两个字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感觉,“睡吧。”
      “嗯。”
      黑暗里,交握的手终于松开了。但不是放开,是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那些茧和伤疤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
      窗外起了更鼓声,远远的,一更,二更。有人在外面走过,脚步声轻而急,不知道是巡夜的士兵,还是睡不着的人。
      赵云闭上眼,感觉到身边人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吕布先睡着了——这人的睡眠来得快,像他做大多数事情一样,不拖泥带水。睡着之后他的手也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像怕什么东西在梦里溜走。
      赵云没有抽手。他听着吕布的呼吸,听着窗外的更鼓,听着这乱世里难得的一隅安宁。
      剑穗垂在案边,金红的流苏在黑暗里看不出颜色,但赵云知道它在那里。就像他知道身边这个人也在那里,呼吸平稳,掌心温热,睡着之后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还在和什么人较劲。
      赵云侧过头,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了吕布的额头,轻轻碰了一下。
      “晚安。”他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吕布在睡梦中含糊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听见了什么,手臂一伸,搭在了赵云身上,沉甸甸的,像个不讲道理的秤砣。
      赵云被他压得动弹不得,叹了口气,却没有推开。
      就这样吧。他想。
      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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