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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甲子日 ...

  •   甲子日,天色未亮,北宫一带已戒严。
      金吾卫换岗比往日早了半个时辰,赵云亲自站在北宫门内,看着四百名心腹部下依次就位。他面色如常,腰间佩剑却比平日多悬了一柄短刃——那是刘备昨夜派人送来的,剑鞘上刻着一个“汉”字,锋芒极利。
      董璜带着他那六百人守在西门,远远看了赵云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打了个哈欠,靠在门柱上闭目养神。
      辰时初刻,董卓的车驾到了北宫门外。
      五十名甲士前后簇拥,甲胄鲜明,刀斧映着晨光,亮得刺眼。董卓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宫门,见守卫森严如常,便又放下帘子,命车夫驱车直入。
      李儒骑马跟在车旁,目光在宫墙上扫了一圈,忽然勒住马,低声对身边的随从说了句话。那随从点了点头,拨马往城外方向去了。
      这一幕,被站在门楼上的赵云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头一紧,但没有动。
      按照计划,此刻任何异动都会打草惊蛇。李儒若起了疑心,派去报信的人至少需要半个时辰才能出城找到李傕——半个时辰,够了。
      董卓入宫后,并未直接去承德殿,而是先去了偏殿更衣。
      王允已经等在殿外,见董卓下车,迎上前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相国,百官已到齐,在承德殿候着。诏书已备好,请相国过目。”
      董卓接过诏书,粗粗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司徒公做事,果然妥帖。”
      他忽然又问:“刘备今日可来了?”
      王允不动声色:“来了。一早便到了,坐在末席,一句话也不曾多说。”
      董卓哼了一声:“此人表面恭顺,心里未必服气。今日之后,再慢慢收拾他。”
      王允垂首不语,只是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承德殿内,百官分立两侧,鸦雀无声。
      殿中央设了一张案几,上面铺着黄绢,放着玉玺和诏书——那是待废的旧诏与待立的新诏,并列在一起,像是在天平的两端。
      少帝刘辩坐在御座上,面色苍白,手指紧紧扣着扶手。陈留王刘协站在他身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董卓大步走进殿中,带剑入席,旁若无人。他扫了一眼殿内,见甲士不多,只有八名金吾卫分列两侧,便放心地坐到了首位的太师椅上。
      李儒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殿门内侧,背靠着柱子,目光在百官脸上一一扫过。
      “诸位,”董卓起身,声音洪亮,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今日召集诸位,是为了一件关乎社稷的大事。天子者,万民之主,无威仪不可以奉宗庙社稷。今上——”
      他指了指御座上的刘辩,“懦弱无能,不能承继大统。陈留王聪明好学,仁孝闻于天下,可立为天子。吾欲效霍光故事,行废立之事。诸公以为如何?”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董卓等了片刻,见无人应答,便提高声音:“怎么?都没有话说?”
      御史中丞卢植终于站了出来,须发皆白,声音却如洪钟:“昔太甲不明,伊尹放之于桐宫;昌邑王有罪,霍光废之。今上并无失德之举,相国无故废立,恐非社稷之福。”
      董卓脸色一沉,手按剑柄:“卢植,你是要违抗我的意思?”
      卢植昂然不惧:“下臣只是据理而言。若相国觉得逆耳,尽管杀我,但这个字,下臣不会签。”
      殿中气氛骤然紧张。几个胆小的官员已经开始发抖。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末席站了起来。
      不是赵云——是刘备。
      他缓步走向殿中央,步伐不疾不徐,百官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董卓也看向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刘玄德,你也有话说?”
      刘备走到卢植身旁,先向御座上的刘辩行了一礼,然后转向董卓,拱手道:“相国,刘备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相国。”
      “说。”
      “相国方才说,天子无威仪,不可以奉宗庙社稷。请问相国,天子的威仪,是被谁夺走的?”
      此言一出,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董卓脸色大变,手按剑柄,霍然站起:“刘备,你——”
      他话未说完,殿门忽然“砰”的一声关上了。
      董卓猛然回头,只见原本站在殿门内侧的李儒被人一把推开,两名金吾卫已将门闩落下。而站在门边、手按刀柄的,正是赵云。
      董卓瞳孔骤缩,厉声喝道:“赵云!你要造反不成!”
      赵云没有回答。他只是抬手做了个手势——殿内那八名金吾卫同时拔刀,刀光如雪,映得满殿生寒。
      董卓带来的两名亲随急忙拔剑挡在他身前,但赵云已经动了。
      他身如闪电,从殿门口到董卓面前,不过三个箭步。第一刀斩断了一名亲随的剑,第二刀劈开了另一名亲随的甲胄,第三刀——
      砍下了董卓的头颅。
      众人大骇。
      刘备从袖中取出那块绢帛,展开面向百官。
      密诏上的字迹虽稚嫩,但那方御玺鲜红如血,无可置疑。
      百官见了密诏,先是沉默了一瞬,随即有人低呼,有人落泪,有人挺直了腰背——像是压在身上许久的千斤重担,终于被卸下了。
      卢植率先转身,面朝御座跪下,声如洪钟:“臣等奉诏,诛杀国贼,以安社稷!”
      他这一跪,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殿内百官纷纷跪下,从前面到末席,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最后连那些平日里最胆小怕事的人也都伏在地上,肩头耸动,不知是哭是抖。
      御座上的刘辩看着这一幕,嘴唇微微颤抖。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来,用尽全身力气,挺直了脊背。
      赵云充耳不闻,从腰间取出刘备给他的那块令牌,递给身边一名金吾卫:“去北阙,点烽火。”
      那金吾卫接过令牌,飞身而出。
      他转身面向百官,提高了声音:“诸位同僚,董卓虽已被杀,城外尚有李傕、郭汜等逆贼拥兵自重。今日之事,只是开始。汉室能否中兴,全赖诸位戮力同心。”
      他顿了顿,看向卢植和王允,语气转为恳切:“卢公、司徒公,朝中之事,暂请二位主持。备一介武夫,只懂领兵,朝政之事,不敢僭越。”
      王允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了沉稳之色,拱手道:“玄德公忠义,天下皆知。既奉密诏诛贼,便是社稷功臣。朝政之事,老夫与卢公自当尽力,但玄德公也不可推卸责任。”
      卢植也点了点头,捋着白须,目光炯炯地看着刘备。
      御座上的刘辩忽然开口了,声音虽轻,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大殿:“皇叔刘备,上前听旨。”
      刘备一怔,随即整衣跪下。
      刘辩从御座上走下来,走到刘备面前,从袖中取出一物——不是诏书,而是一块玉佩,温润剔透,是天子随身之物。
      他弯下腰,将玉佩亲手系在刘备腰间,然后退后一步,郑重其事地说:“朕无皇叔,早已不保。今日之事,朕铭记于心。这块玉佩,是朕的心意。皇叔拿着它,就如朕亲临。”
      殿中百官看着这一幕,有人悄悄抹了抹眼角。
      刘备伏地叩首,声音微哑:“臣刘备,必不负陛下。”
      当他抬起头时,殿外的烽火已经点燃了。
      一道浓烟从北阙升起,直冲云霄,在阴沉的天幕下显得格外醒目。
      城外东南方向,陈宫看着那道烽火,翻身上马,拔出佩剑,朝身后八百义兵大喝一声:“奉诏讨贼,随我来!”
      马蹄声如雷,滚滚向北宫方向而去。
      吕布站在营门前,远远望着北宫方向升起的烽火和浓烟,手中攥着方天画戟,一戟挥下,脑浆四溅,砍断了士兵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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