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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半个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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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董璜被赵云麾下的金吾卫制服,西华门落锁。又过了半个时辰,陈宫的八百义兵赶到北宫门外,与金吾卫合兵一处,宫城八门尽在掌控之中。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李傕与郭汜一个被活捉,一个战死。
而承德殿内,灯火通明。
刘辩没有回宫,而是坐在御座上,看着殿中来来往往的官员们忙碌。他忽然觉得,这个坐了许久的位子,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冷了。
刘备站在殿门外,望着远处天际的最后一丝余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
“这是我的小小拙见,还望采纳。”刘备抱着一大堆竹简放在了桌上。
刘辩看了头疼:“怎么这么多竹简?”
刘备:“律法需要重新修订。”
刘辩一听,头皮都要炸开了:“皇叔,你想变法?”
刘备:“对,300年汉室已经积弊已久。”
刘辩:“朕会努力看完的。”
结果打开第一条,刘辩受不了了。
指着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陛下所想的那个意思。”
“朕不同意。”
刘辩看着刘备坚定的眼神,觉得那股凉气又上来了,这岂非第二个董卓?
刘辩的手指按在竹简上,指尖微微发白。
殿中安静了一瞬。不远处几个正抱着文书经过的郎官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目光往御座这边飘来。
刘备没有退后,也没有跪下请罪。他只是站在那里,身量高大,投下的影子恰好盖住了御案的一角。
“陛下,”刘备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地落在殿中每一根梁柱之间,“臣请陛下看完第二条再作决断。”
刘辩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笑意却未及眼底:“皇叔,上一个让朕‘看完再说’的人,此刻已死。”他顿了顿,“当然,是被皇叔的人杀的。”
“董卓未杀臣,是臣杀了董卓。”刘备面色不变,“陛下若觉得臣有罪,现在就可以叫人。”
殿中彻底安静了。
刘辩的手指在竹简上敲了两下,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分明。他低头看向第二条。
废三公,设内阁。
刘辩愣了一下,抬头看刘备。
“三公之权过重,又无制衡,”刘备说,“董卓以相国之名行暴政,非董卓一人之恶,是制度使然。臣请设内阁,以六部尚书分掌政务,内阁首辅仅统筹调度,重大事务须阁臣合议,报陛下裁决。”
刘辩的手指停在竹简上,没有敲下去。
他又往下看。
立均田制,按丁授田,禁止土地兼并。
清查隐户,重编户籍,士族豪强荫户按律纳税。
废除人头税,改为田亩税与资产税并行。
设立都察院,独立于行政之外,监察百官,直属于天子。
设立登闻鼓院,百姓冤屈可直接上达天听。
刘辩一条一条地看下去,起初是烦躁,然后是惊愕,看到后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反而松开了。他把竹简放下,靠在御座靠背上,看着殿顶的藻井,久久没有说话。
殿外最后一抹余晖沉入了地平线,夜色漫上来。侍从们无声地点亮了殿中的灯烛,火苗跳了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皇叔,”刘辩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这些……不只是修律法。你这是要掀翻整个天下。”
“是。”刘备说,“天下已经烂了。不掀翻,修修补补,撑不了几年。”
刘辩沉默了一会儿:“那些世家大族不会答应。”
“他们会。”刘备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臣在并州试行了两年。田亩税一推行,流民归田,盗贼减少七成。并州士族最初也反对,但臣让他们看到——均田之后,百姓有了产,市井便有了市,商税翻了三倍。他们赚的比从前更多了。”
“并州?”刘辩微微眯起眼睛“所以你进京勤王,不是一时兴起。”
“不是。”
“你早就算好了这一步。”
刘备沉默了一瞬,摇头:“臣算不到董卓会死,也算不到李傕郭汜会死。但臣知道,只要天子还在,汉室还在,就还有机会。臣在并州等这道诏书等了两年。”
刘辩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皇叔有些陌生。平日里在殿外站岗,沉默寡言,偶尔被叫进来问话也是恭谨有度,像个只会打仗的武夫。可此刻站在灯下的这个人,眼底沉着的东西厚重得像一座山。
“朕不答应,你会怎样?”刘辩问。
刘备没有犹豫:“臣会继续劝陛下。”
“一直劝?”
“一直劝。”
“若是朕始终不答应呢?”
刘备沉默了一会儿:“那臣就回徐州。”
刘辩怔了怔:“你不学董卓?”
刘备苦笑了一声:“陛下,臣若是董卓,此刻就不必站在这里跟陛下说话了。”
刘辩低下头,又看了一遍竹简上的条目。殿中安静了很久,久到殿门口的侍从忍不住偷偷往里看了一眼。
“第三条,”刘辩忽然开口,“均田制,徐州是怎么分的?”
刘备眼睛微微一亮,往前走了半步,弯腰指着竹简上的文字开始解释。他的声音比方才高了一些,语速也快了一点,像是在战场上找到了突破口。
“以户为单位,成年男丁授田五十亩,妇女减半,老人孩童另有定额。田不得买卖,不得抵押,死后由官府收回重新分配……”
他讲得详细,条理分明,不时引用并州试行时的数据。刘辩起初只是听着,后来偶尔插嘴问一句,再后来,他开始在竹简上圈圈点点,指着某一条问:“这里,清查隐户,并州查出来多少?”
“三千七百户,一万六千余口。”
“士族没闹?”
“闹了。臣请其中最大的几家家主到并州城中喝茶,喝了三天。”
刘辩忍不住笑了:“喝茶?”
“喝茶。”刘备一本正经地点头,“好茶。臣从糜家赊的。”
刘辩笑了一声,又迅速板起脸,但眼底的神色已经柔和了许多。他重新靠回御座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皇叔。”
“臣在。”
“这些竹简,朕会看完。”刘辩顿了顿,“但是有一条,朕现在就可以答应你。”
刘备微微一愣。
刘辩指着第一条:“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一条,朕同意。”
殿中安静了一瞬。
刘备猛地抬头,看见御座上的少年天子正望着他,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那笑容里有些疲惫,也有些释然,还有一点点——像是赌气。
“但是,”刘辩把竹简往桌上一拍,佯怒道,“皇叔你以后写奏章能不能少写点字?朕看竹简看得手腕疼。”
刘备愣了片刻,忽然笑了。他退后两步,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跪下去,行了一个大礼。
“臣领旨。”
殿门外,夜风穿过廊柱,带来远处宫墙下士兵换岗的脚步声。更远的地方,长安城的灯火稀稀疏疏地亮起来,像是漫长黑夜之后,终于有人点起了第一盏灯。
刘辩看着跪在地上的刘备,忽然说:“皇叔,你方才说,那个茶是从糜家赊的?”
刘备抬起头:“是。”
“还了吗?”
“……还没有。”
刘辩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惊得殿檐下栖息的鸟扑棱棱飞了起来。
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笑得这样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