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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数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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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董卓在相国府召见王允。
王允到时,董卓正倚在榻上,身旁两名侍女打扇。李儒立于一侧,手捧一卷竹简,却未展开。
“司徒公来得正好。”董卓抬了抬下巴,示意赐座,“废立之事,我已在朝堂露过口风。这几日,可有人私下找你议论?”
王允躬身坐下,面色如常:“回相国,确有几人探问。下臣皆以‘相国自有明断’搪塞过去。”
董卓冷哼一声:“搪塞?他们可曾串联?”
“不曾有串联之实,不过是些议论罢了。”王允顿了顿,“倒是有一事,下臣觉得该禀报相国。”
“说。”
“金吾卫赵云,这几日每日操练人马,比往日勤了许多。”
董卓脸色微变,侧头看李儒。李儒放下竹简,淡淡道:“此事我已查过。金吾卫每月例行的宫城防务演练,日期对得上,人数也未曾超出规制。赵云若真要图谋不轨,不会这般招摇。”
董卓沉吟片刻,又问:“那日宴上他愤然离席,此事就这么算了?”
李儒走近两步,低声道:“相国,赵云不过一介武夫,心中有气,也翻不出什么浪来。金吾卫虽在他手,但董璜那边盯得紧。当务之急,是先把废帝的事定下来。名分一定,天子在我们手里,朝中再无人敢说半个不字。”
董卓想了想,觉得有理,转头对王允道:“既如此,废立之事,你来拟诏。择吉日,大会百官,行废立之仪。”
王允起身,深深一揖:“下臣领命。”
出了相国府,王允上了马车,帘子放下的一瞬,脸上的恭谨之色褪得干干净净。
车行半刻,他在一处僻静巷口停下,命车夫等候,自己步行转入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小门,他叩了三下,停一停,又叩两下。
门开了。荀攸站在门内,侧身让他进去。
“司徒公来得急,可是有消息了?”
王允坐下,压低声音:“董卓已命我拟诏,择日行废立。日子还未定,但不会超过十日。”
荀攸神色一凛:“可曾问及金吾卫的事?”
“问了。李儒替赵云挡了一剑——不是真心替赵云挡,是觉得现在动赵云不合时宜。但董卓此人多疑,今日压下去了,明日未必不会翻出来。你们要快。”
荀攸点头,又问:“日子未定,我们如何布置?”
王允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荀攸:“这是我拟诏时故意留的一个口子——废立之仪,须在北宫承德殿举行,以示郑重。董卓同意了。承德殿的地形,金吾卫最熟。只要日子定下来,我提前半日知会你。”
荀攸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收入袖中:“司徒公可还有什么嘱咐?”
王允沉默片刻,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公达,你可知我为何愿意做这件事?”
荀攸不答,等他继续。
“我王允在朝二十余年,见过外戚、见过宦官、见过黄巾,如今又见了董卓。这些人来来去去,汉室却被他们一点点掏空。”王允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上,“我若只图富贵,安心做董卓的司徒便是。可我夜里睡不着——一闭眼,就看见少帝在宫里发抖,看见那些被董卓杀了的同僚在看着我。”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恢复了平日的端凝:“告诉刘备,要动手就利落些。董卓不死,我寝食难安。”
说完,他推门而出,巷子里很快只剩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同日傍晚,赵云在营中操练完毕,正欲回府,忽见一名小校跑来,低声禀报:“赵校尉,府上来人了,说有急事。”
赵云心头一紧,快步出营。来人是刘备身边的随从,神色焦急,却不慌乱,只低声说了四个字:“大公子到了。”
赵云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是刘辩。
他匆匆赶回府中,一进内室,便见刘备正与一个少年对坐。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面容清秀,却眼窝深陷,神色疲惫,穿着一身寻常士人的青衫,但举手投足间仍带着一股遮掩不住的贵气。
正是被董卓软禁在宫中的少帝刘辩。
赵云大惊,正要行礼,刘备抬手止住:“不必多礼,时间不多,长话短说。”
他转向刘辩,语气温和却直接:“陛下,臣等冒死将您从宫中请出,只因一事——董卓不日将行废立,届时陛下性命难保。臣等想问陛下一句话。”
刘辩嘴唇微微发抖,声音虽颤,却努力稳住:“刘……朕知道。朕什么都知道了。你们要朕做什么?”
刘备直视他的眼睛:“董卓废立之日,会在承德殿大会百官。臣等将在殿上诛杀此贼。事成之后,朝局动荡,李傕、郭汜等董卓旧部必反。臣需要陛下一道密诏——不是现在用,是事后安定人心、号令天下所用。”
刘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朕听说,你们要立陈留王?”
刘备和赵云同时一怔。
刘辩苦笑了一下:“朕虽被关在宫里,但也不是聋子。董卓要废朕,立朕的弟弟。你们杀董卓,是为了不让这件事发生。可朕想问问——朕这个皇帝,做得如何?”
这一问,满室寂静。
刘备沉吟良久,缓缓道:“陛下,臣斗胆说一句实话。陛下仁厚,但仁厚之君,须有强臣辅佐方能治国。如今汉室衰微,外有诸侯割据,内有权臣跋扈,陛下……确实力不能制。”
刘辩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赵云忍不住要开口,被刘备用眼神制止。
过了好一会儿,刘辩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出奇地平静:“你说的是实话。朕自己也知道。董卓入京以来,朕连一道旨意都发不出去,连一顿安生饭都吃不上。这样的天子,要来何用?”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绢帛,已经写满了字,递给刘备:“这是朕的密诏。朕写了好几天,改了好几遍。你看合不合适。”
刘备接过,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
“朕以幼冲,嗣承大统,权臣跋扈,社稷将倾。皇叔刘备,忠义素著,可辅朕讨贼。凡我汉室臣子,见诏如见朕,当戮力同心,共诛首恶,以安天下。”
笔迹稚嫩,但一笔一画都写得极认真。
刘备看罢,起身整衣,郑重跪下,双手接过密诏:“臣刘备,领旨。”
赵云也随之跪下。
刘辩反而有些手足无措,连忙去扶刘备:“皇叔请起。朕……朕没有别的要求,只求一件事。”
“陛下请说。”
刘辩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清晰:“朕的弟弟刘协,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错都没有。事成之后,别伤他。”
刘备郑重道:“陛下放心。陈留王是陛下手足,亦是汉室宗亲。臣等只诛首恶,绝不株连无辜。”
刘辩点了点头,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看的是赵云。
“赵校尉,”他忽然说,“那日董卓宴上,满朝公卿无人敢动,只有你站了起来。朕在宫里听说了这件事,高兴了整整三天。”
赵云一怔,随即躬身道:“陛下记挂,臣愧不敢当。”
刘辩笑了笑,转身随人离去。身影消失在暮色中,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待他走后,赵云看向刘备手中的密诏,低声道:“大哥,他说的是实话——他这个皇帝,确实做不下去。事成之后,我们……”
刘备将密诏贴身收好,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先除董卓。其余的事,之后再说。”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又很快被夜风吹散。
荀攸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日子定了。七日后,九月甲子日,承德殿。”
刘备和赵云同时站起。
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