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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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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吕布倒吸一口气,回头瞪他,但眼神里没什么凶意,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故意的。”
“你说不用小心。”赵云面无表情地说,手里继续梳着,动作还是那么轻。
吕布哼了一声,转回头去,没有再说话。
赵云把他的头发通开,用手指粗略地拢了拢,他扎头发的手艺不算好,但胜在手稳,一股压一股,力道均匀,不松不紧,扎得有些歪,但好歹是成了。
“好了。”赵云说。
吕布伸手摸了摸,从发顶一直摸到发尾,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歪了。”吕布说。
“嗯。”
“不过还行。”
赵云没理他,转身去收拾案上的东西。酒碗、酒坛、剑穗——剑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蹭到了地上,金红的流苏沾了一层灰。赵云弯腰捡起来,用袖口擦了擦,重新系回剑柄上。
吕布在旁边看着他把剑穗系好,忽然走过来,从身后环住了他。
赵云的背僵了一瞬。吕布的胸膛贴着他的背,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呼吸拂过他的颈侧,温热的,带着宿醉后残余的酒气。
“奉先。”
“嗯。”
“你……”
“就想抱一下。”吕布说,声音很低,贴着他的耳朵,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直接传过来的,带着震动。
赵云没有挣开。他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剑柄,剑穗垂下来,金红的流苏轻轻晃动。
吕布的怀抱很紧,紧到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比平时快一些,一下一下地撞在他的背上。
“你的心跳,”赵云说,“快了。”
“知道。”吕布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更深地贴上去。
他们就那么站了一会儿。窗外那只鸟又叫了几声,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院子里有人在扫地,沙沙的,一下一下,节奏缓慢而安稳。
“子龙。”
“嗯。”
“今天要议事?”
“没有。”
“今天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
吕布沉默了一会儿。“没什么想做的。就待着。”
赵云转过身来。这个动作让他几乎是被吕布圈在了怀里,两个人面对面,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吕布的马尾辫歪在一边,有几缕碎发没编进去,散在耳边,看起来有些狼狈,又有些说不清的好看。
“那就待着。”赵云说。
吕布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巡了一圈,最后停在嘴唇上。他没有亲上来,只是看着,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记住什么。
“你嘴上,”吕布伸手,拇指擦过赵云的下唇,“有酒味。”
赵云感觉吕布指腹摸过的地方麻麻的,心痒痒的。
赵云扯下吕布的手,扣住吕布的后脑。
唇瓣相贴。
吕布看着赵云,赵云被看的不好意思。
赵云松了口。
“你也有了。”
“那扯平了。”
赵云没有接话。他抬手,把吕布耳边那缕碎发别到耳后。手指擦过耳廓时,吕布的耳朵又红了——在晨光里看得格外清楚,从耳尖一直红到耳垂,像被谁点了一簇小火苗。
“耳朵红了。”赵云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告天气。
“闭嘴。”
赵云没有闭嘴。他微微踮起脚——吕布比他高半个头——嘴唇碰了碰吕布的额头。
“早安。”赵云说。
吕布愣了一瞬。然后他的手臂收紧,把赵云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赵云头顶。这个姿势让他看不见赵云的脸,但他觉得这样也好。有些表情,不想被人看见。
“早安。”吕布的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闷闷的,沉沉的,像远处的雷。
院子里扫地的人走远了,沙沙声渐渐消失。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更多,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是剑穗上的金线,被阳光一照,亮得耀眼。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有松手。外面的世界在继续运转——有人点卯,有人操练,有人议事,有人行军。但在这一刻,在这个不大的屋子里,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走得格外慢,慢到可以数清彼此的呼吸,慢到可以用心跳给彼此计时。
“子龙。”
“嗯。”
“你编的辫子,”吕布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真的歪了。下午议事之前,帮我重编。”
“你自己编。”
“你编。”
“吕布。”
“叫奉先。”
赵云叹了口气。“奉先。”
“嗯。”
“下午议事之前,我帮你重编。”
吕布在他头顶无声地笑了。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水面,还没来得及看清波纹就散了。
但赵云感觉到了——从他胸腔传来的震动,细细的,密密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轻轻挠了一下。
吕布的下巴在赵云头顶蹭了蹭,像一匹大马用鼻子拱主人的手心。
“你的头发蹭到我脸上了。”赵云说,声音被闷在吕布的胸膛里,听起来瓮瓮的。
“那你别长这么矮。”
赵云挣了一下,没挣动。吕布的手臂箍得死紧,像是怕他跑了似的。赵云便不再动,任由他抱着。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碰到吕布腰侧的衣服,布料有些皱了——大概是从昨晚就没换过,宿醉之后连甲胄都没卸干净,只脱了外袍就睡了。赵云的指尖把那道褶皱抚平,又皱了,又抚平。
“你摸什么?”吕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没什么。”
“痒。”
“那你松手。”
“不松。”
赵云又叹了口气。他今天叹气的次数比往常加起来都多。吕布这个人,打起仗来是万人敌,喝醉了酒是赖皮狗,清醒的时候——清醒的时候也好不到哪去。
吕布看着赵云。
“赵子龙,”吕布说,“你这个人——”
他没能把这句话说完。因为赵云踮起脚,在他嘴角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蜻蜓点了一下水面,涟漪还没来得及荡开就已经飞走了。
“早上好。”赵云说,退后半步,脸上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好像刚才做那件事的人不是他。
吕布伸手把他拽了回来。
“早上好。”吕布说,低头,认认真真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不像赵云那么轻,也不重,就是认认真真的,像是在履行什么手续,又像是在盖一个章。
亲完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你的胡子该刮了。”赵云说。
“昨天忘了。”
“嗯。”
“下午议事之前,你帮我编辫子,我刮胡子。”
“你自己刮。”
“你帮我编辫子。”
“……行。”
“那我刮胡子的时候你在旁边待着。”
“为什么?”
吕布想了想,说:“不为什么。就想你在旁边待着。”
赵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吕布奉先。”
“嗯。”
“你这个人,”赵云说,语气跟他平时汇报军务一模一样,“真的很黏人。”
“……”
“不过还行。”
吕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伸手揉了一下自己的后颈,那只手的动作很重,像是在揉一块石头。但他的手放下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赵云的手背。然后那几根手指就没有再离开,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扣进了赵云的指缝里。
赵云的指尖凉了一下,然后又热起来。吕布的手掌比他大一圈,指节粗粝,虎口有常年握戟磨出来的老茧。这只手能举起几百斤的方天画戟,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此刻却只是小心翼翼地握着他的手,力道轻得像是在握一只会飞的蝴蝶。
赵云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然后抬起头,看向窗外。
“今天天气不错。”他说。
“嗯。”
“下午议事之前,你刮胡子,我帮你编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