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山庄的傲慢与偏见》铁水淼

9、道歉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希斯克利夫去了画眉田庄。

　　凯瑟琳坐在客厅里，正在弹钢琴。她看到他站在门口的时候，手指在琴键上停了一下。

　　“你来了。”她说。

　　“我来了。”

　　“有什么事？”

　　他走进客厅，站在她面前。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那种挣扎了很久、终于决定放下的东西。

　　“我来道歉。”他说。

　　凯瑟琳的手从琴键上移开。“道歉？”

　　“对伊莎贝拉。对哈里顿。对你。”他停顿了一下，“对所有人。”

　　凯瑟琳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怎么道歉。”他说，“我从来没有道过歉。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说实话。”凯瑟琳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错了。”他说，声音沙哑，“我对伊莎贝拉做的事是错的。我对哈里顿做的事是错的。我——”他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我变成了辛德雷。我变成了我最恨的人。”

　　凯瑟琳的眼泪流了下来。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知道这是错的。”她说，“这就是改变的开始。”

　　“我不知道怎么弥补。”他说，“我不知道怎么让事情变好。”

　　“你不能让过去变好。但你可以让未来变好。”

　　他看着她。“怎么做？”

　　“从哈里顿开始。”她说，“给他他应得的东西。教育，尊严，尊重。让他成为他本该成为的人。”

　　希斯克利夫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会的。”

　　那天下午，希斯克利夫回到了呼啸山庄。他走进厨房，看到哈里顿坐在桌子旁，手里握着一支铅笔，面前摊着一张纸。凯瑟琳教他的那本 primer 放在旁边，书页已经翻得卷了边。

　　“哈里顿。”他说。

　　哈里顿抬起头，看到他的时候，手里的铅笔停了一下。

　　“从今天起，”希斯克利夫说，“你不用劈柴了。你去读书。每天都要读。”

　　哈里顿看着他，不理解。“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读书。”

　　“你以前说我不需要。”

　　“我说错了。”希斯克利夫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一种哈里顿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东西。不是命令，不是威胁，而是——他想了想，找到了那个词——是温柔。

　　“你不需要读书，因为你是个仆人。”希斯克利夫说，“你需要读书，因为你是恩萧家的人。因为你是呼啸山庄的继承人。”

　　哈里顿坐在那里，手里的铅笔掉在了桌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为你请了一个老师。”希斯克利夫继续说，“他明天来。你每天跟他学三个小时。学完之后，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我想做什么？”哈里顿的声音在发抖。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希斯克利夫转过身，走向门口。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你父亲，”他说，声音很低，“你父亲会为你骄傲的。”

　　他走了出去。

　　哈里顿坐在桌子旁，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真正的、放声的、像一个小孩子一样的哭泣。他哭了很久，哭到喉咙发痛，哭到鼻子塞住，哭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哭的是那些失去的年华，是那些被剥夺的岁月，是那些永远也回不来的东西。但他也哭的是希望——一种他以为永远不会有的、终于破土而出的、像荒原上的石南花一样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