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山庄的傲慢与偏见》铁水淼

8、改变 希斯克利夫

　　希斯克利夫在暗中观察着这一切。

　　他看到了凯瑟琳每周来呼啸山庄，坐在厨房的桌子旁，教哈里顿读书。他看到了哈里顿笨拙地握着铅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又一个字母。他看到了凯瑟琳的笑容——那种温暖的、真诚的、像画眉田庄的阳光一样的笑容——对着哈里顿笑。

　　他应该恨。他应该恨哈里顿，恨他抢走了凯瑟琳的时间，恨他抢走了凯瑟琳的笑容。他应该恨凯瑟琳，恨她把本应属于他的东西给了别人。

　　但他不恨。

　　他看着她教哈里顿读书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像冰面下的河流，终于冲破了表面的冰层。不是恨，是别的什么。一种他很久没有感受过的、几乎忘记了的东西。

　　是希望。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哈里顿在纸上写字。他写得很慢，很笨拙，每一个字母都歪歪扭扭的，像喝醉了酒的人。但他没有放弃。他一遍一遍地写，写到手指酸痛，写到纸上的字越来越模糊。

　　他像当年的我。希斯克利夫想。他像当年的我，在马厩里，在烛光下，用手指在泥地上写字。没有人教他，没有人鼓励他，没有人告诉他“你学得很快”。

　　但凯瑟琳在告诉他。

　　“你学得很快。”她说。

　　哈里顿抬起头，看着她。他的脸红了，但他笑了。那笑容——那笨拙的、生疏的、像荒原上的阳光一样的笑容——刺痛了希斯克利夫的心。

　　不是恨的痛。是别的什么。是羡慕。是后悔。是“如果当年也有人这样对我”的叹息。

　　他转身离开了厨房。

　　那天晚上，他坐在凯瑟琳的旧房间里，看着她的旧东西。她的梳妆台，她的镜子，她的床。她的旧书，她的旧衣服，她的旧素描本。他翻开素描本，看到了她画的一幅画——荒原上的石南花，紫色的，一丛一丛，像一片紫色的云。

　　她喜欢石南花。她一直喜欢。小时候，她总是在荒原上采石南花，采一大把，带回呼啸山庄，插在花瓶里。整个房间都是紫色的。

　　他想到了一件事。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石南花了。不是荒原上没有——荒原上到处都是——而是他没有看。他一直在看别的东西。在看恨，在看报复，在看那些他想要毁掉的东西。他忘记了看花。

　　他合上素描本，站起来，走到窗前。月亮很大，把整片荒原照得像一面银色的湖。石南花丛在月光下沉默着，紫色的花瓣变成了银灰色。

　　“凯瑟琳。”他说，声音很轻，“你还在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从荒原上吹来，轻轻敲打着窗户。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