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山庄的傲慢与偏见》铁水淼

5、偏见 希斯克利夫

　　希斯克利夫回来了，但他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是那个在马厩里写字、在月光下说“我永远是你的”的男孩了。他是一个男人。一个有钱的男人。一个带着复仇计划回来的男人。

　　他拿走了呼啸山庄。不是偷，是赢。辛德雷·恩萧在妻子死后开始酗酒，把一切都输给了他。呼啸山庄不再是恩萧家的了。它是希斯克利夫的。

　　他拿走了哈里顿·恩肖。辛德雷的儿子，一个八岁的男孩，呼啸山庄真正的继承人。希斯克利夫把他当作仆人养大，剥夺了他的教育，让他像自己当年一样睡在马厩里，干最粗重的活。他把辛德雷对他做的事，原封不动地还给了辛德雷的儿子。

　　他接近埃德加的妹妹伊莎贝拉。一个十八岁的、天真的、被他的神秘和危险吸引的女孩。她爱上了他，像飞蛾扑火一样，不顾一切。他娶了她，不是为了爱，是为了报复。为了伤害埃德加，为了伤害凯瑟琳，为了伤害所有伤害过他的人。

　　凯瑟琳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碎。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有一天，她在荒原上找到他。他站在那块石头上，看着远方。风吹过他的头发，把他的外套吹得猎猎作响。

　　“做什么？”

　　“娶伊莎贝拉。她只是个孩子。她什么都不懂。”

　　“她姓林顿。”他的声音很冷，“这就够了。”

　　“你恨她？一个无辜的女孩？”

　　“我恨所有姓林顿的人。”

　　“包括我？”她的声音在发抖，“我也姓林顿。”

　　他转过头，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恨，痛，还有一种她无法辨认的、更深的东西。

　　“你永远不是林顿。”他说，“你永远是恩萧。你是我的。”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那你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要伤害无辜的人？为什么要变成这样？”

　　“变成什么样？”

　　“变成辛德雷。”她说，声音很轻，“你变成了辛德雷。你在做他做过的事。你在把仇恨传递给下一代。”

　　他的脸上有什么东西抽搐了一下。

　　“我不是辛德雷。”

　　“你是。”她走近一步，“你剥夺了哈里顿的教育。你把他当仆人。你让他睡在马厩里。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辛德雷对你做过的事。”

　　“那是因为——”

　　“因为你恨他的父亲？因为你要报复？希斯克利夫，看看你自己。你变成了你恨的人。”

　　他站在那里，像一块被风雨侵蚀了太久的石头。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他想反驳，但他找不到词。因为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你回来的时候，”她的声音很轻，“我以为你会变得更好。我以为你去外面，是为了成为一个更好的人。但你只是变得更富有了。你没有变得更好。”

　　“你不明白。”他的声音沙哑，“你不明白他们对我做了什么。”

　　“我明白。”她说，“我明白辛德雷对你做了什么。我明白这个世界对你做了什么。但那些事不能定义你。只有你自己能定义自己。”

　　“你不明白。”他又说了一遍，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有别的东西——不是愤怒，是痛。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快要溢出来的、像洪水一样的痛。

　　“我明白。”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我明白你心里的痛。我明白你有多恨。我明白你有多想让他们也尝尝你尝过的苦。但这样不会让你好起来。这样只会让你变得更冷、更硬、更孤独。”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手心里。他的手在发抖。他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声淹没，“我只会这个。我只会恨。”

　　“那你愿意学别的吗？”

　　他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也有光——那种不肯熄灭的、像荒原上的星星一样的光。

　　“我不知道。”他说，“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

　　“你能的。”她说，“你一直都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