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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傲慢 凯瑟琳嫁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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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瑟琳嫁给了埃德加·林顿。
那是一七七六年春天，荒原上的石南花还没有开放，但画眉田庄的花园里已经开满了玫瑰。白色的、粉色的、红色的，一朵一朵，像新娘的裙摆。凯瑟琳穿着白色的婚纱，头戴花环，挽着埃德加的手臂，走过铺满花瓣的走廊。
她笑了。她一直在笑。对着镜子笑，对着埃德加笑，对着画眉田庄的客人们笑。她的笑容很完美，像画眉田庄的玫瑰——修剪过的、精心培育的、没有一丝瑕疵的。
但她的眼睛没有笑。她的眼睛看着远方，看着荒原的方向。
希斯克利夫走了。他消失在了荒原的尽头，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辛德雷说他是逃走了，逃回了他来的地方，逃回了利物浦的街头。约瑟夫说他死了，被魔鬼带走了。耐莉说她不知道。
凯瑟琳知道。他没有死。他会回来的。他说过他会回来的。
她等了三年。
三年里，她成了林顿夫人。她学会了弹钢琴，学会了说法语，学会了在客人面前微笑。她学会了怎么管理一个庄园，怎么和邻居打交道，怎么在宴会上得体地交谈。她学会了所有画眉田庄教她的东西。
但她没有学会忘记。
她忘不了荒原上的风，忘不了石南花的香气，忘不了那个在黑夜里写字、在月光下说“我永远是你的”的男孩。她忘不了他。
埃德加不知道。他以为她只是有些忧郁，有些思乡，有些不适应新的生活。他给她买花，给她弹琴，给她读诗。他试图用他的温柔来填满她心里的那个洞。但他填不满。那个洞是荒原的形状，只有一个人能填满。
一八七八年的秋天，希斯克利夫回来了。
那天，凯瑟琳坐在画眉田庄的客厅里，正在弹钢琴。埃德加坐在她身边，翻着书页。窗外，荒原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像一片金色的海。
“林顿夫人，”耐莉站在门口，脸色苍白，“有人来了。”
“谁？”
“希斯克利夫先生。”
琴声停了。
凯瑟琳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一动不动。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敲一扇关了很久的门。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站在花园的门口。他变了很多——更高了，更壮了，肩膀更宽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头发剪短了，脸上的线条更硬了。但那双眼睛没有变。那双黑色的、深不见底的、像两口井一样的眼睛。它们正看着她。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眼睛。三年了。三年里她学会了很多东西，但这一刻，她什么都忘了。她忘了自己是林顿夫人，忘了埃德加坐在她身后，忘了画眉田庄的所有规矩。她只记得一件事：他是希斯克利夫。他是她的。
她跑出去了。
她跑过客厅，跑过走廊，跑过花园的小径。她的裙子被玫瑰丛勾破了，她的头发散了，她的鞋掉了。但她没有停下来。
他站在花园的门口，看着她跑过来。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冰面下的河流，终于冲破了表面的冰层。
她停在他面前，气喘吁吁。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一个拳头那么宽。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荒原的气味，泥土和风的气味，他离开时带走的气味，现在又带回来了的气味。
“你回来了。”她说。
“我回来了。”
“你为什么不写信？”
“我不知道该写什么。”
“你——”她的眼泪流了下来，“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他的手还是很粗糙，但不再冷了。
“我回来了。”他说。
那天晚上，凯瑟琳回到画眉田庄的时候，埃德加坐在客厅里，脸色苍白。
“你见他了。”他说。这不是一个问题。
“是的。”
“你不应该去。”
“我必须去。”
埃德加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她——她的头发散了，裙子上有泥，眼睛红红的，但很亮。她整个人都在发光，像一颗被擦亮的宝石。他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她在他身边的时候，总是安静的，温柔的，像画眉田庄的玫瑰。但现在，她像荒原上的石南花——野生的、不被驯服的、美丽的。
“你爱他。”他说。这一次，不是问题，是陈述。
凯瑟琳看着他。三年了。三年里，他对她很好。他给了她一切她能想到的东西——温柔、尊重、安全、温暖。他是一个好丈夫。他值得一个更好的妻子。
“是的。”她说，“我一直爱他。”
埃德加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那你为什么嫁给我？”
“因为你是安全的。”她的声音很轻，“因为他不是。因为这个世界不会接受他。因为我害怕。”
他转过身，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泪光。
“你害怕什么？”
“害怕成为他的负担。害怕他为了我放弃一切，然后恨我。害怕我为了他放弃一切，然后恨他。”
“那你现在呢？”
“现在？”她想了想，“现在我还是害怕。但我不再逃避了。”
埃德加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他说，“我不会拦你。”
他走出了客厅，轻轻关上了门。
凯瑟琳站在客厅中央，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想到了他们结婚的那天——白色的婚纱，红色的玫瑰，他挽着她的手，走过铺满花瓣的走廊。他对她说：“我会让你幸福。”
她没有做到。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做不到。就像荒原上的石南花不能在画眉田庄的花园里生长一样，她不能在没有他的地方幸福。
她坐下来，把脸埋在手里，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