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见手青 Chapter 2 走着走着, ...

  •   走着走着,两人便逐步走到裴川的车旁。
      裴川忽而彬彬有礼问道:“江教授,我可以喊你江停吗?”
      “不过一个称呼罢了,”江停平淡道,“裴主任请自便。”
      闻言,裴川低下头,手搭上车把手,似乎在刻意隐藏嘴角划过的那抹笑意。转瞬即逝间,他又抬起头:“‘裴主任’这个称呼太见外了,如果方便的话,以后直接喊我名字吧,江停。”
      “抱歉,裴主任。”江停似乎无奈般耸耸肩,“我对‘川’字过敏,一说这个字就会浑身起红疹。”
      “是吗,那太遗憾了。”裴川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底似乎翻涌了些不知名的情绪,他低声道,“但你这样的美人,就算红疹布满全身,也是别有一番——”
      “裴主任,”江停罕见的打断裴川的话,指了指他那搭在车把手上的手,“你忘记解锁车了,车门打不开的。”
      “……”数毫秒的愣神后,裴川自然般一笑,“多谢提醒。”
      汽车开过大路,缓缓驶入林荫道。
      车窗半开,微风裹挟着树叶的清香涌入车内,沁人心脾。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很陌生。
      不知拐了几次弯,开过多少条路后,终于,车子在一处繁华的街道旁缓缓停下。
      “到了。”裴川含笑着侧过脸望向江停。
      “我也是从警校毕业的,”江停看向窗外的车水马龙,“我知道警校不会建在这样的地段。”
      闻言,裴川发自内心一笑:“美丽的皮囊已是难得,还有聪明的头脑加持。江停,我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
      “这是哪里?”江停丝毫没有理会裴川那无意义的话。
      “这么警觉干什么?这里人来人往的,又不会偏僻无人的小巷,你还怕对你作什么啊,江停?”裴川饶有趣味的托腮上上下下打量着江停,“这是以云南菜为特色的酒楼,你或许饿了,请允许我擅自带你前来。”
      “谢谢裴主任的好意,但我不饿。”
      “不,你饿了。”
      “不,我不饿。”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下,车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二人的呼吸声。
      江停望见裴川嘴角微微勾起,那桃花眼渐渐眯成狐狸状,他悠悠道:“江停,我听力很敏感的,刚刚在车上你的肚子刚才叫整整三下。”
      裴川缓缓伸出三根手指,在江停耳尖微微泛红,一言不发的注视下,清清嗓子道:“我只是想请我欣赏的人吃顿饭而已,又没对你图谋不轨——至少今天没有。”
      裴川慢慢放下那三根手指,眼底如狐狸般的狡黠愈发显著:“而且就算仅作为侦查系的主任,请远道而来的教授吃顿饭可算是人之常情。所以,江教授请吧。”
      包间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巨大的灯笼式吊灯,灯罩上绘着细腻的云南山水画,灯光透过纸面洒下,柔和而温暖,像是将苍山洱海的日光搬进了这方寸之间。
      “这是过桥米线,”裴川礼貌的让服务员离开后,自行向江停介绍着,“传说一位妻子日日给在云滇蒙自县城外南湖中小岛苦读的丈夫送饭,都要经过一座长桥。这个故事寓意着夫妻之间相濡以沫的深情。”
      “嗯。”江停点点头。
      “这是鲜花饼,以玫瑰花、茉莉花等鲜花为馅,象征爱情的浪漫与甜蜜,常用于云滇夫妻婚礼的伴手礼。”
      “嗯。”
      “这是酸菜猪脚,酸菜的酸味中和了猪脚的油腻,味道酸爽开胃,常作为云滇夫妻婚礼上的开胃菜。”
      “……嗯。”
      裴川清晰捕捉到江停脸上一闪而过的复杂神情,他含笑道:“怎么了,江停?你不喜欢酸菜猪脚吗?如果不喜欢,我就让服务员把这道菜撤了。”
      “没有,”江停摇摇头,“提到酸菜,我只是想到老坛酸菜面塌房的事件了。”
      “是吗,那太可惜了。不过不用担心,这酒楼合作的酸菜工厂和老坛酸菜面合作的是同一家。”裴川向江停稍稍凑近一些,那双桃花眼别有深意的眨了眨,“看你提到老坛酸菜面塌房的样子似乎很伤心,你曾经很喜欢吃它吗?”
      “不,”江停淡淡道,“但我的爱人喜欢吃。”
      “没想到,你已经结婚了。”裴川似乎有些遗憾,“你这样优秀的人,本来就有很多人欣赏。”
      “过奖。”
      谈话间,又一道菜被端上。
      “这是见手青,主要生长在云滇的高山森林中,是野生菌中的上品——”
      “叮铃铃——”骤然响起的电话铃,硬生生打断裴川未说完的话语。
      江停望见裴川瞥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时,眉头不自觉一皱,紧接着毫不犹豫摁下挂断键后,继续云淡风轻的盯着江停。
      “砰——”
      包间大门似乎被一脚踹开,一个身高一米八五往上的憨憨厚厚、板砖似的年轻男子怒气冲冲闯入,眼神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拳头在身侧攥得发白,仿佛随时都会爆发。
      狠狠瞪了一眼江停后,男子径直走向裴川。
      然而,当他站到裴川面前三米时,那股冲天的怒气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了,语气陡然软了下来。
      “川……”
      听到这个字眼,江停心脏猛地一缩。
      板砖似地男子声音低哑,带着一丝颤抖,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语气却近乎哀求:“你难道是被这个只有傻子才能看上的小白脸一时迷了心智而要和我分手吗?”
      只有傻子才能看上的小白脸:“……”
      “别幼稚了,我和你分手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裴川轻飘飘道,“都是成年人了,清醒一点。”
      “川……”男子低唤,充满感情的声音痛苦压抑。
      江停心脏又猛地一缩,瞬间感到浑身长满红疹,呼吸不畅。
      “川……”男子又表情似乎有些绝望。
      江停清楚的感到,他自己似乎下一秒即将因过敏而窒息而亡。
      “好几年了,人喜新厌旧的速度是很快的,”裴川摊开手,动作竟然很优雅,“我已经有点……厌倦你了。”
      “川!”
      板砖似地男子猛地冲上前,提前撅起嘴似乎想要吻住裴川那张不断说出刺痛他心扉话的嘴,可还没等他跑两步——
      “砰——”
      男子不知怎得陡然失去平衡,如块砖般重重拍在了地上。
      若无其事的,江停收回那仿佛随意前伸的腿。
      “抱歉江停,让你见笑了。”裴川充满歉意般一笑,随后拽住地上的“板砖“拖出包间,“你先吃,我出去处理一下家事。”
      见手青的菌盖泛着油亮的光泽,金黄与棕褐交织,像是秋日森林中的落叶,热气袅袅升起,带着菌菇特有的浓郁香气。
      江停轻轻夹起一片,细细品尝着。
      可吃了几片后,嘴里却仿佛传来一阵淡淡的苦涩。
      是放了什么有涩味的调料吗?江停没有多想。
      “好吃吗?”突然一个声音问道。
      “还行。”江停下意识答道,可答完,才觉得不对劲。
      现在包间里只有自己一人,怎么会有另一人和自己说话呢?
      ——而且这还是他很熟悉的声音。
      江停抬头,望见坐在他身侧的人。
      那人眉眼弯弯的笑道:”给我吃一口呗。”
      “不行,这没熟透。”
      “生的?这可不行,你快别吃了!”
      江停淡定的望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解行,又淡定地拿出手机拨打了120。
      弥漫着淡淡消毒水气味的急诊室内,江停神情看似平淡的在病床上左侧卧位躺着,等着医生来洗胃,而解行则一屁股坐在床边。
      两人四目相对,眼神在空中交汇,你来我往,却谁都没有先开口。
      突然,解行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的嘴角开始微微抽动,像是努力憋着笑,但那股笑意却像洪水一样,怎么也挡不住。
      终于,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在急诊室冷清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江停,你在紧张诶!”
      “没有。”江停矢口否认,仿佛否认后自己就真的如嘴里说的不紧张一样。
      “就有!”解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的微表情表现出你紧张!从大学开始你一紧张就蹙眉、手抖的习惯一直都没变!”
      “哪有……”江停心虚的把脸埋进床单,却依旧嘴硬的否认。
      “好了,我的好停停!”解行板过江停的脸,调皮的眨眨眼,“你是超人什么都不怕!”
      ”吱——“急诊室的门被推开,医生和推着设备和药物的护士走了进来。
      ”解行!“江停压低声音道,”你不许看,洗胃很难看的。”
      解行闻言咯咯一笑,像幼儿园的小孩子一样抬起双手紧紧遮住眼睛,大声道,“我不看喽!”
      江停瞬间被逗乐,原本蹙起的眉头像是被一阵轻风拂过,渐渐舒展开来,尽管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谢谢你,解行。”
      “我们是兄弟嘛,有什么好谢的!”解行紧紧握住江停微微发抖的手,轻声道,”有我陪着你呢,别怕。“
      洗完胃后,江停半坐在病床上,等着护士给自己挂水。
      “你的惯用手是哪只?”似乎刚从大学毕业的小护士红着脸,细声询问。
      “右手。”
      小护士目光专注地盯着那苍白的手背,指尖轻轻按压了几下,可那血管却始终没有清晰显现出来。
      “左手血管有点细,不太好找呢。”她轻声道,转向病人的右手,重复方才的动作后,“右手更方便一些。”
      轻微的刺痛从右手背上传来,紧接着便是贴胶布的声音。
      “好了,这只手尽量不要动,以免针头移位,有什么事按铃喊我。”话音未落,红着脸的小护士便一溜烟跑出急诊室。
      “吱——”急诊室门被合上。
      “江停,没想到大学毕业这么多年你魅力还这么大!”解行笑眯眯的望着江停。
      “你就打趣我吧。”江停笑骂,他盯着身侧的解行一动不动。
      怎么还没恢复……看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一滴、两滴……
      输液泵中的液体均匀滴下,透明药液顺着细长的管道蜿蜒而下,沿着针头注入血管。
      吊水瓶空了一半,江停盯着依旧在自己身侧的解行。
      怎么还没恢复……
      江停使劲眨了眨眼睛,解行依旧含笑着望着他。
      他下意识抬手揉揉眼睛,然而,手臂刚刚抬起,一阵轻微的刺痛便从手背传来。
      他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抬起的竟是那只打着吊水的右手——不过还好,针没怎么歪。
      抬头一望,解行不见了。
      “看样子差不多好了……”江停松了口气。
      不过,胸口为什么会突如其来有些闷?
      “江停,你好好休息吧。”吴雩的声音拉回江停那陷在回忆中的情绪,“以后别在吃见手青了。”
      “嗯,好。”江停点点头。
      吴雩又叮嘱江停几句后,便离开了。
      望着吴雩逐渐远去的背影,他的眼前忽然出现重影,紧接着那道影子和吴雩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你们真像啊……
      怪不得我第一次见你时,会把你当成解行……
      “叮铃铃——”系统默认的视频电话铃声响起。
      “媳妇儿!”严峫的脸再一次出现在屏幕里,背景的窗户外正打下密密麻麻的雨点。严峫那带着关切的眼神中,似乎还透出一丝别样的意味,“你出差前漏收了我的一件衣服,现在被雨打湿了,你说该怎么弥补?”
      “……你把它在放到洗衣机里再洗一次不久好了。”
      “怎么能这样!”严峫猛地凑近屏幕,带着明显演戏痕迹的脸仿佛极度痛苦,“啊!我可怜的衣衫,你是多么不幸!天上的雨点如同暴君的巴掌,无情地击打你的身躯,千百次的抽打,让你瑟瑟发抖。如今,命运的齿轮不停转动,
      你又要进入那旋转的牢笼,承受铁桶的折磨,不停翻滚。唉!这世间的苦难——”
      “说人话。”江停嘴角不由抽搐一下,“小莎士比亚。”
      “咳——”
      严峫故作正经咳嗽一声,眯眼笑道:“你看我的衣服这么惨了,你就适当给我这个衣服的监护人一点补偿呗!比如晚上你不能以工作为理由睡书房,每天晚上听你在书房睡觉我都□□焚身得恨不得拿头撞墙!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中,嘿咻和吃饭睡觉一样,可是人活着的根本啊!”
      “人不吃饭睡觉会死,没有性会死吗?”江停假装不经意间理了理侧边的头发,挡住微微发红的耳尖,“而且你太——”
      “不大,宝贝。”严峫亲昵道,“要是把你老公憋坏了,你后半身的□□体验感可就成指数型下滑喽!”
      江停:“……”
      “以后在柔软的大床上,咋俩只牵手睡觉多没意思啊~”
      常言道:“嘴仗之中,唯厚颜者胜。”这话在严峫身上得到完完全全的验证。
      又有常言道:“遇厚颜者,惟以更厚之颜胜之。”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的江停看着严峫愈发龇起的大门牙,深深吸了口气,装作平淡道,“说什么呢亲爱的,以后在浴缸只洗澡有什么意思?在厨房灶台上只烧饭有什么意思?在阳台上只吹风有什么意思?在落地窗前只看风景有什么意思?等我回来后,我们在这些未开发的领域你可以从天黑探索到天亮。”
      望着严峫逐渐爆裂毛细血管的脸,江停毫不犹豫的摁下挂断键,似乎怕严峫看到他下一秒就红成一个大番茄的脸。
      “解行,下雨了怎么没帮我收制服?”多年前自己的声音在江停耳边响起。
      这算什么?你走之后我便成了当时被我误当作你的你?
      他不由想起曾在公大图书馆度过的一首诗:“你走后,我的生活成了一面破碎的镜子,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你的影子。”
      江停自嘲地笑了笑,把自己不科学的想法抛诸脑后。
      一周后,顶着明媚阳光出院后的江停在宾馆里看着自己刚买回来的见手青,不由得想要打自己一巴掌。
      什么时候这么犟了,就像……
      解行一样……
      “说好了,江停!咱们这次一局定胜负,你赢了我就跟你去图书馆自习,我赢了就去跟张博明钓鱼!”
      “好。”
      “剪刀石头布!”
      “我赢了,跟我去图书馆吧。”
      “不行,三局两胜!剪刀石头布!”
      “剪刀石头布!”
      “赶紧把课本收收吧,你那课再不补小心挂科。”
      “不行,五局三胜!”
      …………
      江停觉得自己挺倔强的,就跟大学时期猜拳一局定胜负猜不过自己,就耍赖要以三局两胜,五局三胜,七局四胜,直到赢了自己为止的解行一样。

      为什么要三番五次见手青中毒呢?
      为了会看到解行呢?
      为什么自己一定要看解行呢?
      因为对他怀念?
      可身边不在的人太多了,为什么见手青中毒后,偏偏只有解行一个人出现?
      还是说内疚?
      是因为当年,解行被张博明劝说去卧底时,自己原先想阻拦他,可在听说他要将那个身处暗处的兄弟拉回明处时,自己没有继续阻拦吗?
      可现在想想,当年应该阻拦他的。
      当年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去救吴雩,可意气用事、没有前瞻预测结果的自己,就这么硬生生推着解行坠入深渊。
      当年不该不阻拦的,被火烧死多痛苦啊……
      记忆中的宿舍总是回荡着解行没心没肺的笑声,混合着夏夜潮湿的空气。江停躺在床上,望着上铺的床板,仿佛还能听见解行轻微的翻身声。
      那时的月光会从窗帘的缝隙溜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色的线,像是划开了现实与梦想的边界。
      "哎江停,你说我们以后……"解行总是这样开头,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被巡逻的宿管发现,却掩不住语气里的雀跃。
      他说要先当上警队队长,再努努力当上局长,带着他的兄弟过好日子。
      他还和江停拉勾上吊要当彼此婚礼的伴郎,绝对不许食言!
      但解行,我不想食言,如果可以的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