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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梦魇 Chapter 5 阿杰记得以 ...

  •   阿杰记得以前自己老板读过一句中国古代诗词——“此时无声胜有声”,当时自己老板说这是一种心理战略,有的人不出声只做口型,却能达到比说出声更好的效果。
      “因为当一方只是做出口型,而没有发出声音时,另一方会下意识地去聚焦于口型并猜测对方想说什么,这种过程会在潜意识里放大情感。”
      如血的残阳融化天穹,一个极其年轻的刺猬头男子,正微微仰视着身前侧对着他那缓缓开口的黑衣年轻人——尽管他们身高相去无几。
      阿杰看到曾经自己脸上的不解,可现在他似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义。
      “你敢吗?”
      三个无声的音节在他的胸腔炸响,炸开瞬间仿佛激发出的刺目白光,照得内心所有阴暗无所遁形。在充斥着耳道的心跳声中,他仿佛听到那三个字眼愈发响亮的回音。
      你敢吗?
      你敢吗……
      每一次回音都让他的太阳穴鼓起的青筋突突跳动。
      可突然,阿杰却有点扭曲地笑起来,喉间滚出一声古怪的闷笑:“我是现在得不到你那又如何?你最好给我小心点,毕竟以后日子还长,谁都说不准不是吗?”
      “是啊,谁都说不准,”江停似乎笑了一声,“你也说不准不是吗?”
      “江停,你现在一直在激我,就不怕——”阿杰无不带有恶意的顿了顿,“等以后你真落到不会怜香惜玉的我手上时,被我玩死吗……”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耳语,却仿佛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仿佛是阿杰的这番说辞早已对习以为常,江停那张常年不见一丝表情的脸,现在依旧不带任何情绪。
      良久,他才松开了江停,脸上的扭曲笑意陡然一敛,仿佛刚才的暴戾从未存在。
      “好了,吃饭吧。”阿杰转向一旁的保温饭盒,“再不吃,保温饭盒都保不住食物的温度了。”
      “手铐解开,我自己拿。”
      “我已经说了,手铐解开后你会跑——”
      阿杰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江停平静犀利的话打断了:“你手脏。”
      “脏?”似乎是想到什么,阿杰毫不掩饰恶意的一笑,“但我手上的都是属于你身上的东西啊,难道你连你自己都嫌弃?”
      “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你的手干过一些别的脏事,比如——”
      比如贩毒……
      江停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阿杰硬生生直接打断。
      “是啊,我的手是干过别的脏事,”阿杰慢条斯理地向前倾身,手肘撑在江停两侧的地面,将人困在墙壁与自己身体之间。他垂眸盯着江停那没有一丝表情的脸,喉间溢出一声暧昧不明的低笑,他刻意压低声音道,“——尤其是长夜漫漫想你的时候……”
      蒙眼布下,江停的睫毛连一丝颤动都没有,像是没有听到那无不充满恶意的话一样。
      就在阿杰以为江停没听到自己的话想再说一遍时,江停终于开了口:“原来你的血液都集中在下半身,难怪大脑供血不足,说出来的话都不经大脑思考。”如果江停此刻眼睛没有被蒙着,那么阿杰就会发觉江停注视他的目光,跟打量一个窃贼、强盗或嫖客没什么两样。
      阿杰似乎毫不在意江停的讽刺,无辜的双手一摊:“我只是遵循本能的冲动罢了,你难道没有冲动吗?”
      “有啊,不过不是对你罢了……”江停轻描淡写道,声音平静的仿佛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我只对我爱的人才有本能的冲动。”
      我只对我爱的人……
      爱的人……
      是严峫吗?
      “呵……”阿杰轻笑一声,似有还无,却仿佛在密闭地下室的斑驳墙面上来回刮擦,经久不散。
      那笑声中似乎藏着太多未言明的情绪——几分自嘲,几分苦涩,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辨不分明的执念。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节在留着淡淡疤痕的颧骨上印下几道浅红的压痕,似乎和他的执念一样,固执地不肯褪去。
      “我就不该问的,自讨没趣贱不贱啊?”阿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脸颊,像是说给江停听,又似乎只是自言自语。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说正事吧,手铐我是不可能给你解开的,但我也知道你有洁癖,所以提前做了准备。”
      “簌簌梭梭——”
      黑暗中,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格外清晰,江停耳尖微微一动,他知道那是阿杰的手在裤子口袋里翻找着什么的动静。
      突然,声响戛然而止。
      江停听见某个物件贴着裤袋内衬滑出的轻响,可能是筷子,也可能是叉子,也可能是——
      “嘶啦——”塑料包装被牙撕开的声音在黑暗中骤然炸响!
      不知怎得,江停的脊椎猛地绷直,蒙眼布下骤然扩散的瞳孔里,仿佛映着几抹恐惧。
      不受控制的,他的肩膀像是被记忆的电流击中一般开始小幅度的颤抖,起初难以察觉的颤栗,但很快就像瘟疫般蔓延至全身。
      “哟,怎么了?”阿杰似乎没料到江停的反应,瞬间有些意外,他漫不经心的将齿间破碎的塑料包装吐到一旁,瞥了眼江停,“我可什么都没干啊,别又想碰瓷我啊!”
      虽然他咬紧牙关一句话,可那线条绷得发白下颌,却止不住牙齿细微的"咯咯"相撞。尽管他极力掩饰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但他的惊惧,连阿杰这么粗线条的人都看出来了:“放松放松,冷静点!怎么了?怎么回事?”
      见江停一言不发,阿杰不经有些着急,想都没想就去拍了江停肩膀一下:“喂,问你话——”
      就在阿杰指尖触碰到他肩膀的瞬间,江停身体猛地一颤,腿一脚踢翻了保温饭盒,里面的食物尽数滚落在地,他如同触电般向后缩去,
      “砰——”后背重重撞上墙壁,墙皮簌簌剥落,几块较大的墙皮碎片顺着他的脊背滑落,在腰际停顿片刻,最终砸在地上碎成齑粉。
      阿杰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江停肩膀的温热的触感。他眯起眼睛,看着江停像只受惊的猫科动物般绷紧全身。
      ——刹那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地下室昏暗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扭曲拉长,阿杰似乎有些怜惜又有些羡慕或者说是嫉妒的曲起指节温柔的抚了抚江停的脸:“怎么这么害怕?我只是撕开一个塑料手套的包装罢了,你是不是把它当成什么别的东西了?难道是因为老板曾经——”
      “闭嘴!”这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嘶哑到几乎破音。
      空气凝固了一瞬,只剩下他破碎的喘息声,和顺着下巴砸落的水渍——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呵,被我说中了?”阿杰晦暗不明的眼神扫荡着江停全身,“看来你真是被老板——”
      “我叫你闭嘴!”江停脖颈上青筋暴起,被铐住的手腕因剧烈的挣扎而磨出血痕。
      也许是因为情绪起伏太猛,江停的呼吸突然变得破碎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嘶鸣,仿佛有把钝刀在肺叶上刮擦。
      “江停,”阿杰垂眸望着地上的人,眼底很快弥漫起骇人的血丝,“你说我是不是也可以对你——”
      “你这个……”
      江停张了张嘴,却只能挤出几个气音,过度换气让他的指尖开始发麻,漆黑的视野里炸开一片片扭曲的色块。
      阿杰很快发觉了他的不对劲。
      江停本能地抬手想扯开领带,却忘了手腕还被手铐带禁锢在空中,在金属摩擦腕骨的闷响中,他突然向前栽去——
      却在手铐连结的原本垂下的金属链即将绷直的刹那被一双手接住,熟悉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深呼吸……"
      阿杰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他从未听过的紧绷。那只刚才还被自己踹过腹部,此刻正靠着他的脸庞,支撑着他头晕目眩的脑袋。
      江停想冷笑,想讽刺,想继续攻击——可所有话语都被断断续续的呼吸碾成了粉末。
      “深呼吸!”阿杰的手突然钳住他的下颌,"用鼻子——"
      “啪!”一个阿杰随身携带的塑料袋粗暴地罩上来,江停在混沌中听见自己紊乱的呼吸在纸袋里回荡。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不知过了多久,那阵身体上发麻的刺痛感才完完全全消散。
      “嚓!”塑料袋被阿杰一把扯下。
      “我原本打算用这塑料袋装点蓝金,要是不幸在运输途中被条子发觉,就洒在错误的路线上误导他们的警犬。”阿杰收起塑料袋,“没想到先给你用上了。”
      江停的呼吸虽然渐渐平稳,但胸膛仍在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不易察觉的细微颤音。
      “我怎么先前没发现你事儿这么多呢?!”阿杰抱臂打量着江停,“折腾了这么久,老子喂你吃饭的任务竟还没完成,食物还被你一脚踢翻了!我看你就等晚饭时一顿当两顿吃吧!”
      闻言,江停微微偏头,在咽下最后一丝紊乱的气息后,他的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难道不是因为你先前嘴欠吗?”
      声音还带着喘息后的沙哑,却已恢复往日的锋利,仿佛刚才那个濒临窒息的人从未存在。
      “你——”阿杰一哽,“我发现你是愈发的伶牙俐齿了。”
      “那你喜欢这样的我吗?”
      声带先于大脑反应,阿杰还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音就已出口:“喜欢啊。”
      等反应过来时,他不自在的咳了一声,也许是想转意话题掩盖自己乱了方寸的内心,也许是出于真心的提醒,阿杰盯着江停白皙的脸庞,认真道:“老实点,在这儿的日子好好过,总比折腾没了命好,懂了么?”
      江停不语。
      “听懂了吗?”
      “不懂。”
      “你还真是刚烈啊,别到时候自己把自己逼上绝路。”
      “是吗?那我们看看到底最后谁先把谁逼上绝路……”
      阿杰盯着江停这副平静如水的模样,忽然低笑一声,摇了摇头。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节抵在太阳穴上,像是从来没有被如此难住一般。
      “你啊……”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隐约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心,“你真是——”
      蓦然,他止住话头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转而扯出一抹惯常的痞笑。
      “算了,”"他后退半步,作战靴在地面碾出半圈痕迹,语气轻佻,却莫名少了些锋芒,“反正……”
      目光在江停被铐住的手腕上停留一瞬,他最终只是捡起倒在地上的保温饭盒和散落的食物,转身走向门口。
      “——来日方长,我们拭目以待……”
      “咚咚咚——”阿杰似乎离开了。
      “吱——”大门似乎被关上。
      地下室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某天,他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声音:“向闻劭妥协吧,江队。”
      黑暗和寂静像无形的巨手,紧紧扼住他的喉咙,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像是在逼迫他作出应答。
      不,这不行!再这样下去,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江停张嘴咬向自己的手腕,牙齿深深嵌入肌肤,尖锐的痛感瞬间贯穿他的神经。
      疼痛让他短暂地清醒了一些,仿佛从无尽的黑暗中抓住了一根细弱的绳索。
      然而,疼痛的效果转瞬即逝。
      江停再次用力咬住,直到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铁锈味在口中弥漫。
      他的手腕已经麻木,牙齿却依然紧紧咬住。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冷汗从额头滑落,混合着手腕上的血迹,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不能失去意识……不能……”江停听到一个声音在心中默念,但意志依旧被黑暗一点点吞噬。
      他的牙齿渐渐松开,眼睛缓缓闭上,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时,耳畔忽然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轻得几乎不可闻,可他却听到了。
      ——这就是失去视觉换来的更敏锐的听力。
      “江停、江停!”那道声音很熟悉,他听出来了,是严峫的声音!
      “江停、江停!”声音一下又一下,敲击着他的耳膜。
      他的呼吸开始平稳,心跳也不再那么急促。
      他知道,自己还没有完全迷失,那道声音就是他的锚,将他从即将迷失自我的边缘,拉回了正轨。
      夜幕低垂,乌云密布,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天际。
      “江停、江停!”他猛地睁开眼,可映入眼帘的不再是一望无际的黑暗,而是在闪电光的映照下严峫那张透露出关心的脸庞。
      “没事了,没事了,你刚刚只是做噩梦了,所有的一切都过去了……”严峫一把搂住江停,手掌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那温暖有力怀抱,仿佛能将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隔绝在外。
      江停的脸埋在严峫肩头,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洗衣粉的清香钻入鼻腔,没有古龙水的气味。
      他的身体渐渐放松,像是紧绷的弦终于被轻轻拨松。
      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眼皮沉重得再也撑不住,缓缓合上。严峫的手掌依然在他的背上轻轻拍打,节奏缓慢而温柔,像是某种无声的摇篮曲,将他一点点带入梦乡。
      就在江停迷迷糊糊坠入梦乡的那一刻,耳边似乎传来了严峫低沉而温和的声音。
      他似乎说了很长的一句话,但或许是太累了,江停只听请了五个字。
      那五个字是:
      ——别怕,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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