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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暴风雨 冬天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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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来了。荒原上的风变得刺骨,雪覆盖了草地,呼啸山庄被白色的世界包围了。凯茜不能每周都来了——路太难走,天太冷,耐莉不让。
但她在想他。每天都在想。
想他笨拙地握着铅笔的样子,想他念出第一个单词时眼睛里的光,想他在荒原上说“你是我的灯”时发抖的声音。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生长,像一棵树,根扎得越来越深,枝叶伸得越来越高。
她不想把它叫做“爱”。这个词太大了,太沉了,她不知道她能不能背得起。但她知道,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有过这种感觉。不是对父亲——父亲是安全,是温暖,是画眉田庄的壁炉。这种感觉是荒原,是风,是石南花的香气。是危险的,是自由的,是让人想奔跑的。
她怕这种感觉。但她更怕没有它。
二月的一个晚上,暴风雪来了。风从北方吹来,把雪卷到空中,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白色。凯茜站在画眉田庄的窗前,看着窗外的暴风雪,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在那里。在呼啸山庄。在那栋灰色的石头房子里。
“凯茜小姐,”耐莉站在她身后,声音很紧张,“您不会想——”
“我要去。”凯茜说。
“您在发疯!暴风雪——”
“他在那里。”凯茜转过身,看着耐莉,“他一个人在那里。希斯克利夫不会管他。他不会生火,不会给他热汤,不会问他冷不冷。”
“他活了很多年了。他不需要——”
“他需要。”凯茜的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他需要有人去。”
她穿上大衣,戴上帽子和围巾,走出了门。
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雪打在眼睛上,什么都看不见。凯茜牵着马,一步一步地走在雪地里。她不知道路,她只能凭着感觉走。风把她的帽子吹走了,围巾也散了,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她的手冻僵了,脚也冻麻了,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想到了他。想到他在那栋冰冷的房子里,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没有人问他冷不冷。她想到了他的手——那双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在发抖。她想到了他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带着光的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
她不能停下来。
她走了多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当她终于看到呼啸山庄的灯光时,她的眼泪结成了冰。
她推开门,跌跌撞撞地走了进去。
客厅里很暗,只有壁炉里有一点微弱的火光。哈里顿蹲在壁炉前,正在往火里添柴。他听到声音,转过头来。
他看到了凯茜。
她站在门口,浑身是雪,头发湿透了,嘴唇发紫,脸冻得发白。她的大衣上全是雪,靴子上全是冰。她看起来像一个从暴风雪里走出来的幽灵,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凯茜!”他跳起来,跑到她面前,“你怎么——”
“我来看看你冷不冷。”她说,声音在发抖,但她在笑。
哈里顿站在那里,看着她。他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真正的、放声的、像一个小孩子一样的哭泣。
他一把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她。
她好冷。冷得像冰。但他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你疯了。”他说,声音在发抖,“你疯了。你会冻死的。”
“我没有。”凯茜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他的心跳很快,很用力,像一面鼓。“我来了。”
他抱了她很久。久到她身上的雪都化了,久到她不再发抖了。然后他把她拉到壁炉前,让她坐下,把所有的柴都塞进火里,把所有的毯子都盖在她身上。
“你不应该来。”他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搓着她的手背,帮她暖手。“你不应该来。”
“我应该。”凯茜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带着光的眼睛——她的眼泪流了下来。“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
哈里顿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手心里。他的手很粗糙,很冷,但他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凯茜。”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淹没。
“嗯?”
“我爱你。”
凯茜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很硬,很粗,像荒原上的草。但她的手指穿过那些头发,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也爱你。”她说。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窗外的风在呼啸。但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瞬间,只有他们两个人。两个被世界遗忘的人,在黑暗中找到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