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山庄的那抹光》铁水淼

7、荒原上的约定 夏天过去了

　　夏天过去了，秋天来了。荒原上的石南花谢了，草变成了金黄色，风变得更冷了。凯茜每周都来呼啸山庄，从不间断。

　　哈里顿学会了读简单的句子。他能读“猫在垫子上”、“太阳很亮”、“花是红的”。他读得很慢，很多字还是不认识，很多句子读不通，但他能读了。

　　凯茜给他带了一本书——《鲁滨逊漂流记》。这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一本书，父亲给她读过很多遍。书页已经泛黄了，边角也卷了，但里面的字很清楚。

　　“这本书讲的是什么？”哈里顿翻着书页，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讲一个人在一个岛上。”凯茜说，“没有人帮他。他什么都自己做。造房子，种粮食，做工具。他在岛上活了二十八年。”

　　哈里顿沉默了一会儿。“二十八年，”他说，“很久。”

　　“很久。但他活下来了。而且不仅活下来了，还活得好。他学会了与孤独相处，学会了从无到有地创造自己的生活。”

　　哈里顿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就像我。”他说，声音很低。

　　凯茜看着他。她从来没有听他说过这样的话。

　　“你也是一个人。”她说，“但你不需要在一个岛上。你在这里。有我。”

　　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安静的、温暖的、像壁炉里的火一样的光，而是一种更亮的、更炽烈的、像荒原上的太阳一样的光。

　　“你会一直在吗？”他问。

　　凯茜看着他。她想到了父亲的话——“我选择了这里，选择了你。”她想到了自己的话——“我会找到平衡的方式。”

　　“会。”她说，“我会一直在。”

　　那天下午，他们在荒原上走了很久。风从北方吹来，把草吹得像波浪一样起伏。天很高，云很白，太阳很亮。哈里顿走在凯茜身边，不再是跟在她后面，而是和她并肩。

　　“凯茜。”他说。

　　“嗯？”

　　“我……”他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凯茜等着。

　　“我小时候，”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我父亲对我很好。他教我骑马，教我写字，叫我‘我的儿子’。后来他死了。希斯克利夫先生拿走了所有的书，让我去干活。他说我不需要读书，只需要干活。”

　　他停下来，看着远方的天际线。

　　“我以为他说的对。”他说，“我以为我真的不需要读书。我以为我生来就是干活的。我以为我什么都不配得到。”

　　凯茜的心抽痛了一下。

　　“但你来了。”他转过头，看着她，“你告诉我，我应该读书。你告诉我，我值得更好的。你告诉我，每个人心里都应该有一盏灯。”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眼睛很亮。

　　“你是我的灯。”他说，“你是我的灯，凯茜。”

　　凯茜站在那里，风从北方吹来，吹动她的头发，吹动她的裙子。她看着哈里顿——这个被剥夺了一切、被当作仆人养大、却依然没有熄灭的男孩——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哈里顿。”她说。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粗糙，很冷，但她握得很紧。

　　“你是我的灯。”她说，“你也是我的灯。”

　　他们在荒原上站了很久。风从北方吹来，把草吹得像波浪一样起伏。天很高，云很白，太阳很亮。他们的影子在草地上交织在一起，像两棵从同一片土地里长出来的树，根深深地扎在土里，枝叶在风中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