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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争执 希斯克利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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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斯克利夫是在一个下雨天发现这件事的。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到哈里顿坐在桌子旁,手里握着一支铅笔,面前摊着一张纸。凯茜站在他身边,手指点着纸上的一个字,嘴唇微微动着,在说什么。哈里顿抬起头,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刺痛了希斯克利夫。
他记得那个笑容。很多年前,有另一个女人对另一个人这样笑过。在荒原上,在阳光下,在石南花丛中。那个人是他。那笑容是他的。
现在,那笑容是别人的了。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像刀片划过玻璃,从门口传来。
凯茜转过身,看着他。希斯克利夫站在门口,黑色的外套被雨淋湿了,贴在身上。他的头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来。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我在教哈里顿读书。”凯茜说,声音很平静。
希斯克利夫走进厨房。他的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重的声音。他走到桌子前,低头看着那张纸。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是哈里顿的名字,还有几个简单的单词:猫、狗、太阳、花。
“谁允许的?”他问,没有看凯茜,看着哈里顿。
哈里顿的脸白了。他站起来,低下头,像是一个被抓住做错事的孩子。
“我。”凯茜说,“是我要教他的。”
希斯克利夫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的、更古老的东西。是恨。是那种被压抑了几十年的、从未被允许消失的、已经成为他一部分的恨。
“你以为你是谁?”他的声音很低,很危险,“你以为你可以在我的房子里做你想做的事?”
“这是恩萧家的房子。”凯茜说,声音依然平静,“哈里顿是恩萧家的人。他有权利读书。”
希斯克利夫的脸抽搐了一下。“恩萧家。”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尝这个名字的滋味,“恩萧家已经不存在了。这里只有我。”
“哈里顿存在。”凯茜看着他,没有退缩,“他活着。他在这里。他不是你的仆人。他是辛德雷·恩肖的儿子。”
“辛德雷·恩肖。”希斯克利夫的声音变得沙哑,“你知道辛德雷·恩肖对我做了什么吗?”
“我知道。”凯茜说,“他把您当仆人对待。他剥夺了您的教育。他把您踩在脚下。”
“那你为什么——”
“因为那不应该是这样的。”凯茜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他不应该那样对您。您也不应该那样对哈里顿。仇恨不应该被传递下去。”
希斯克利夫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恨,痛,还有一种她无法辨认的、更深的东西。
“你像她。”他最终说,“又不像她。”
“我知道。”
“她会站在我这边。”
“我不是她。”凯茜说,“我是我父亲的女儿。我父亲教会我一件事:仇恨不会让任何事情变好。它只会让一切都变坏。”
希斯克利夫沉默了。他站在那里,像一块被风雨侵蚀了太久的石头,表面的棱角还在,但深处已经开始松动。
“随你。”他最终说,转身离开了厨房。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随你。”他又说了一遍,然后消失在雨中。
哈里顿站在桌子旁,手还在发抖。他看着凯茜,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感激,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
“你不应该跟他顶嘴。”他说。
“我没有顶嘴。我只是说了实话。”
“他会伤害你。”
“他不会。”凯茜坐下来,把那张纸推到哈里顿面前,“他不会伤害我。因为我是凯瑟琳·恩萧的女儿。他是不会伤害她的。”
哈里顿看着她。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确定,但他选择相信她。
他坐下来,拿起铅笔,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