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山庄的那抹光》铁水淼

2、呼啸山庄的消息 春天过去了

　　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了。荒原上的石南花开了，紫色的花海从画眉田庄的花园边缘一直铺展到天际线。凯茜每天下午都会去花园里看书，但她看得越来越少，发呆的时间越来越多。她在听。听风从荒原上带来的声音。

　　耐莉·迪恩，画眉田庄的管家，一个从少女时代就在这里服务的女人，注意到了她的变化。一天下午，她端着茶点来到花园，看到凯茜坐在秋千上，书摊在膝盖上，但她的目光在远方。

　　“凯茜小姐，”耐莉把茶放在她旁边的小桌上，“你在想什么？”

　　“耐莉，”凯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你去过呼啸山庄吗？”

　　耐莉的手停了一下。呼啸山庄。这个名字在画眉田庄是禁忌，就像那个名字一样。希斯克利夫。没有人提，但所有人都记得。

　　“去过。”耐莉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很久以前。”

　　“那是什么样子的？”

　　耐莉沉默了一会儿。她想到了那栋灰色的石头房子，蹲伏在荒原上，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她想到了那个男人，黑头发，黑眼睛，沉默得像一块石头。她想到了那个孩子——哈里顿·恩肖，辛德雷的儿子，被希斯克利夫剥夺了一切，像一头小野兽一样在荒原上长大。

　　“那是一个很暗的地方。”耐莉最终说，“没有花，没有树，只有石头和风。”

　　“那里住着谁？”

　　“希斯克利夫先生。还有一些仆人。还有……”

　　“还有？”

　　“哈里顿·恩肖。”耐莉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微微发抖，“辛德雷·恩肖的儿子。呼啸山庄真正的继承人。”

　　凯茜转过头，看着耐莉。“真正的继承人？”

　　“辛德雷·恩肖是呼啸山庄的主人，但他在妻子死后开始酗酒，把一切都输给了希斯克利夫。他死后，希斯克利夫拿走了呼啸山庄，也拿走了他的儿子。哈里顿被剥夺了教育，被当作仆人养大。他……”耐莉停顿了一下，“他不识字。从来没有上过学。希斯克利夫先生说，他不需要读书，只需要干活。”

　　凯茜的手指收紧了，指甲陷进书页里。她不认识哈里顿·恩肖，从未见过他，但那一刻，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种愤怒，一种悲伤，一种她无法命名的东西。

　　“他多大了？”她问。

　　“比您大几岁。十八、九岁。”

　　“他是什么样的？”

　　耐莉想了想。“他像他的父亲，又不像。他父亲辛德雷是个被宠坏的孩子，长大后变成了一个暴君。但哈里顿……他很安静。很沉默。眼睛里有一种……”她找不到合适的词。

　　“一种什么？”

　　“一种光。”耐莉说，“一种没有被熄灭的光。我不知道为什么。在那种地方，被那样对待，他应该早就变成石头了。但他没有。他还会笑。虽然很少，但他会。”

　　凯茜沉默了。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诗集还翻在那一页，她看了很多遍的那首诗：

　　“她走在美的光彩中，像夜晚”

　　她想到了那个不认识的男孩，在荒原上的那栋灰色石头房子里，沉默地活着，像一棵被石头压住的草，但还在长。

　　“耐莉，”她说，“我想去呼啸山庄。”

　　耐莉的脸色变了。“不行，凯茜小姐。您不能去那里。希斯克利夫先生——”

　　“我不是去看希斯克利夫。”凯茜站起来，把诗集抱在胸前，“我想去看看那个地方。我母亲长大的地方。”

　　“您父亲不会同意的。”

　　“我父亲不在了。”凯茜的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他已经死了五年了。画眉田庄是我的。我可以去我想去的任何地方。”

　　耐莉看着她。五年了，这个女孩已经长大了。她十九岁了，不再是那个坐在秋千上看书的小女孩。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她母亲的眼睛——但眼神不一样了。她母亲的眼睛里总是有风暴，她的眼睛里是平静。一种安静的、坚定的、像荒原上的石头一样的平静。

　　“如果您一定要去，”耐莉说，“至少让我陪您。”

　　凯茜笑了。那是一个温暖的、真诚的、像画眉田庄的阳光一样的笑容。

　　“好。”她说，“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