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为什么变了》江月舟

7、我没慌 “递个盘子

　　门响了，谢临出去了，苏屿过了很久才打开次卧门，来到厨房，靠窗的位置被他布置成一个小小的拍摄角落，阳光正好，光线柔和，手机支架、补光灯、小案板、食材整齐摆放。
　　苏屿走到拍摄位置旁，坐下，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调整支架，准备拍新一期的视频。
　　他需要一点事情，把自己从刚才的慌乱里抽离出来。
　　镜头一开，他像是瞬间换了一个人。
　　所有的慌乱、忐忑、酸涩、不安，全都被他压在心底，脸上露出温和又治愈的笑容，声音轻柔，眼神明亮，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大家好，我是小屿。今天天气很好，想给大家做一道简单又治愈的甜品……”
　　他耐心地讲解步骤，切水果、煮西米、熬椰浆，动作熟练，语气温柔，仿佛世间所有烦恼，都与他无关。
　　粉丝们总在评论里说：
　　“屿屿好温柔啊，看他的视频，一天的坏心情都没了。”
　　“感觉小屿心里一定装着很多很多阳光。”
　　“好想成为屿屿身边的人，一定很幸福。”
　　每当看到这些话，苏屿都只是轻轻一笑。
　　没有人知道，他在镜头前有多坦荡，在镜头后就有多卑微。
　　他在千万人面前可以笑得毫无保留，却在一个人面前，连一句喜欢都不敢说。
　　他能给所有陌生人温柔，却不敢给那个人一次明目张胆的在意。
　　视频拍到一半，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苏屿心头一跳，下意识回头。
　　厨房的门，关着，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推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缝隙外面，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谢临。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没有说话，没有进来，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外，透过那道缝隙，目光落在镜头前的苏屿身上。
　　苏屿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脸上的笑容僵住，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整个人僵在原地，与门外的人，隔着一道门缝，遥遥相望。
　　他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伪装，在这道目光下，都变得不堪一击。
　　他在镜头前扮演温柔，在他面前扮演平静，可原来，一切都被这个人，看在眼里。
　　谢临也没有想到，会被他发现。
　　他只是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看着镜头前那个闪闪发光的人，看着他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模样，心里一片复杂。
　　他羡慕那些能在镜头前，被他温柔以待的陌生人。
　　也嫉妒，那些能轻易得到他坦荡笑容的人。
　　更心疼，这个人在他面前，藏起所有光芒，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的模样。
　　四目相对，空气安静得可怕。
　　苏屿先一步慌了，慌乱地想要关掉镜头，手忙脚乱，差点碰倒桌上的碗。
　　“别关。” 谢临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来，“你拍你的，我就看看。”
　　苏屿僵在原地，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方，不敢动，也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看到那双眼睛，
　　怕一开口，声音就会发抖，
　　怕一不小心，就把藏了这么多年的名字，清清楚楚地喊出来。
　　谢临，谢临，谢临。
　　这个名字，在他心底念了千万遍，
　　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
　　在日记里写满一页又一页，
　　可在现实里，在他面前，他连认真喊一声，都不敢。
　　他怕一喊，就暴露了所有心事；
　　怕一喊，就再也回不去；
　　怕一喊，连现在这样，远远看着的资格，都没有了。
　　谢临站在门外，没有进来，也没有离开，就那样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他身上。
　　没有逼迫，没有追问，没有打破。
　　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
　　看着他藏在镜头外的慌乱，
　　看着他不敢触碰自己的目光，
　　看着他明明满心都是自己，却偏偏要装作毫不在意。
　　阳光慢慢移动，从书桌移到地板，再移到墙角，温暖而安静。
　　一屋，两人，一门之隔，一段不敢言说的心事。
　　苏屿最终没有关掉镜头，也没有再回头，只是僵硬地继续手里的动作，继续说着温柔的话，继续对着镜头，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只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段视频，他拍得有多煎熬。
　　每一秒，都能感受到门外那道目光，沉沉地落在自己身上，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不知道，谢临站了多久。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把视频拍完的。
　　直到他终于说完结束语，按下停止键，整个人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门外的脚步声，轻轻响起，渐渐远去。
　　谢临走了。
　　没有打扰，没有追问，没有戳破。
　　就像他来时一样安静。
　　苏屿缓缓趴在桌上，把头埋在臂弯里，鼻尖微微发酸。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藏得天衣无缝，藏到谁都看不穿。
　　可原来，那个人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得明白。
　　只是不说，不问，不戳破。
　　给他留了最后一点体面，
　　也给彼此，留了最后一点距离。
　　窗外的阳光正好，风轻轻吹进，带来一丝暖意。
　　可苏屿却觉得，浑身发冷。

　　那天隔着门缝的对视之后，家里的气氛非但没有变得更僵，反而像是悄悄松了一层弦。
　　谢临还是直勾勾盯着他，却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沉默得让人不安。
　　苏屿不再一味躲、一味逃，只是小心翼翼，却敢在谢临看过来的时候，不再立刻移开目光。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很微妙的平衡 ——
　　不说破，不越界，不疏远，也不亲密。
　　像两株靠得很近的植物，在同一屋檐下，慢慢朝着同一个方向，悄悄生长。
　　周末的午后，阳光格外软，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一点淡淡的草木气息。
　　苏屿没拍视频，也没剪片子，就搬了个小垫子坐在阳台，安安静静看书。
　　他没刻意选位置，却刚好坐在谢临一抬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谢临在客厅书桌前看论文，目光却总是会在不经意间，飘向阳台那道身影。
　　苏屿穿着浅色系的家居服，头发软软地垂着，侧脸线条干净柔和，阳光落在他发顶，像撒了一层细绒。他看书看得很静，偶尔轻轻翻一页，偶尔微微蹙眉，偶尔又轻轻舒开眉，安静得像一幅不会动的画。
　　谢临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很久，直到论文上的公式一个都看不进去，才缓缓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
　　是苏屿早上给他倒的。
　　这些小事，他以前从不会在意。
　　可现在，每一件，都能在他心里轻轻晃一下。
　　就在这时，苏屿的手机忽然响了。
　　不是来电，是视频通话。
　　苏屿看了一眼屏幕，眼神软了下来，接起。
　　“妈。”
　　声音很轻，很乖，和平时对他说话时那种客气疏离完全不一样。
　　谢临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目光又不自觉飘了过去。
　　“嗯，我这边挺好的，天气也还行…… 没感冒，穿得很厚，你别担心……”
　　“吃饭很正常，每天都做，没随便对付……”
　　“室友？挺好的，人很安静，也不麻烦，相处得很舒服……”
　　说到 “室友” 两个字，苏屿的声音微微一顿，下意识朝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
　　刚好和谢临的目光撞在一起。
　　苏屿心跳一乱，连忙移开视线，耳根悄悄泛红。
　　谢临却没移开，就那样看着他，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很淡，不明显，却真实存在。
　　“知道啦，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们也别太累……”
　　“嗯，有空就回去…… 好，先这样，你们早点休息。”
　　挂了视频，苏屿把手机放在一旁，轻轻吐了口气。
　　他刚准备把书收起来，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谢临走了过来，在阳台门口停下，没有靠近，也没有打扰，就安静地站着。
　　苏屿回头，有些猝不及防：“你…… 你怎么过来了？”
　　“论文看累了。” 谢临声音很自然，“站一会儿。”
　　苏屿 “哦” 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下头，假装整理书页。
　　空气安静了几秒，不算尴尬，却有点让人心跳不稳。
　　谢临看着他明显不信、却又不敢反驳的模样，没再多说，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那你继续看书，我不打扰你。”
　　他转身走回客厅，脚步很轻。
　　傍晚，苏屿照常进厨房做饭。
　　今天他打算做两菜一汤，简单清淡，却足够暖。
　　刚把菜洗好，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谢临走了进来，靠在厨房门口，没有进来，也没说话。
　　苏屿回头看他：“怎么了？”
　　“看你做饭。” 谢临说得理所当然。
　　苏屿耳根一红：“有什么好看的……”
　　“看着安心。”
　　苏屿：“……”
　　他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只能转过身，继续切菜，动作却比平时慢了半拍。
　　谢临就安静地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平时拍视频，也是这样做？” 他忽然开口。
　　“嗯，差不多。” 苏屿小声应，“就是会多说几句话，慢一点。”
　　“粉丝多吗？”
　　“还好，不算多，但都挺温柔的。”
　　“他们知道你……” 谢临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换了个问法，“知道你在这里住？”
　　“不知道，我很少说生活细节，只拍吃的。”
　　谢临 “哦” 了一声，没再问。
　　苏屿切着菜，心里却在打鼓。
　　他总觉得，谢临想问的，根本不是这个。
　　他想问的，大概是 ——
　　你有没有在视频里，提到过我？
　　有没有在镜头外，偷偷提起过我的名字？
　　苏屿不敢深想，一想就心跳加速。
　　“你要不要…… 帮忙？” 他主动开口，想打破这有点让人窒息的安静。
　　谢临挑眉：“我能帮什么？”
　　“递个盘子，拿个碗，都行。”
　　谢临真的走了进来，站在他旁边，微微低头看着案板：“你说，我做。”
　　他身上淡淡的清冽气息笼罩过来，苏屿整个人都有点僵，只能强装镇定：“那…… 你帮我把那边的盘子拿过来。”
　　“好。”
　　谢临伸手拿过盘子，递到他面前，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
　　两人同时一顿。
　　苏屿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收回手，差点把手里的刀碰歪。
　　“小心。” 谢临伸手扶了他一下，动作自然，却很轻，“别慌。”
　　“我没慌。” 苏屿嘴硬，耳根却红得彻底。
　　谢临看着他，眼底藏着一点笑意，没拆穿：“嗯，没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