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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看呆了 你是不是, ...

  •   谢临心里不是不闷,不是不躁,不是不失落。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对谁这样上心过,从来没有为谁早起煮过粥,从来没有在大雨天把伞全部倾向别人,从来没有会因为一个人的情绪变化,而整个人都跟着起伏不定。
      他以为,他慢慢靠近,对方总会感受到。
      他以为,他稍稍流露温柔,对方总会明白。
      可他没想到,苏屿非但没有靠近,反而退得更远了。
      远到让他有些无措。
      这天是周末,谢临不用去实验室。
      他起得不算早,走出房间时,客厅里安安静静,只有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板上,落下一道道浅金色的痕迹。厨房里没有像往常一样传来煮粥的动静,也没有淡淡的米香。
      谢临脚步顿了顿,目光下意识落在次卧的门上。
      门关着,没有声音。
      他微微蹙眉,走过去,在门口站了几秒,指尖抬起,又轻轻放下。
      他没有敲门,只是安静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向厨房。
      冰箱里还有前一天剩下的食材,谢临看着那些整齐摆放的蔬菜、鸡蛋、肉类,忽然想起苏屿每次做饭时的模样。
      那人总是很细心,菜要一片一片洗干净,切得整整齐齐,火候要控制得刚刚好,连摆盘都带着一种温柔的仪式感。
      不像他,常年在学校食堂解决,要么就是随便对付一口,生活单调得只剩下公式、数据、实验、论文。
      谢临沉默地打开火,试着烧水,下面条。
      动作生疏,水开得太急,差点溢出来,他手忙脚乱地关小火,面条下进去,又忘了搅拌,粘成一团。整个厨房被他弄得有些狼狈,和平时那个冷静从容的物理系博士判若两人。
      就在他对着一锅面目模糊的面条微微蹙眉时,身后传来轻轻的开门声。
      苏屿醒了。
      他睡得并不安稳,一整晚都在半梦半醒之间,梦里全是高中走廊、教室后门、阳光下的少年身影,还有前不久雨夜里,谢临撑伞护着他的模样。醒来时有些发懵,脑袋昏沉,走到客厅,就看到厨房里站着的那个人。
      阳光从窗户照进去,落在谢临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家居服,背影挺直,却带着几分少见的笨拙,锅里的面条糊成一团,旁边还撒了几点水渍。
      苏屿一下子就看呆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谢临。
      不是实验室里专注冷静的学霸,不是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模样,而是这样带着一点无措、一点笨拙、一点人间烟火气的谢临。
      心口,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
      谢临听到声音,回头看来。
      四目相对。
      苏屿瞬间回过神,下意识垂下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动容,语气恢复成那层刻意的温和:“你怎么在煮面?我来就好,你别弄了,小心烫到。”
      他快步走过去,自然地站到灶台前,把谢临轻轻往旁边带了带。
      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手臂,两人同时微微一顿。
      谢临看着他低头熟练地关火、捞面、重新烧水,动作行云流水,安静又专注,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连侧脸的线条都显得格外温顺。
      心里那点烦躁,忽然就淡了下去。
      “你醒晚了。” 谢临开口,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嗯,昨晚没睡好。” 苏屿小声应,不敢看他,“以后你别进厨房了,这里我来就行,你弄不来这些。”
      这话听着平常,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疏远,像是在划清界限 —— 你负责你的科研,我负责我的烟火,我们各守一边,互不越界,刚刚好。
      谢临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他。
      苏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发烫,只能更加专注地盯着锅里,假装感受不到那道目光。
      他重新下了一把面,煮得软硬适中,又简单烫了青菜,煎了两个形状完整的荷包蛋,盛出两碗,一碗递给谢临,一碗自己端着,走到餐桌旁坐下。
      全程动作自然,语气平淡,眼神不飘不移,标准得像一个尽职尽责、却毫无感情的合租伙伴。
      谢临接过碗,看着里面整整齐齐的面条、绿油油的青菜、金黄圆润的荷包蛋,再看看对面低头安静吃面的人,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宁愿苏屿像以前那样,会偷偷看他,会在他晚归时露出一点担心,会在吃饭时不经意间流露出柔软。
      也不要像现在这样,礼貌、温和、却遥远。
      “你昨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谢临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苏屿吃面的动作一顿,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脸上却平静,抬头对他笑了笑:“没有啊,能有什么事,就是有点累。”
      又是这句话。
      又是这样的闪躲。
      谢临看着他眼底那层薄薄的伪装,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低下头,慢慢吃面。
      面条很劲道,汤很鲜,温度刚刚好,从喉咙暖到胃里。
      可他却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很想问问,你到底在怕什么?我就这么让你不敢靠近?你眼底那些我看不懂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可他终究什么都没说。
      他看得出来,苏屿像是一只受惊后竖起刺的小兽,看似温顺,实则一碰就缩。逼得太紧,只会让他逃得更远。
      吃完早饭,苏屿收拾碗筷进厨房,水流声轻轻响起。
      谢临坐在客厅沙发上,没有像往常一样看书,目光一直落在厨房的方向,隔着一道门框,安安静静地看着里面那个忙碌的身影。
      他忽然想起,之前有一次,他回来的早,看见苏屿架着手机,对着镜头,笑得温柔又明亮,声音轻轻的,软软的,耐心地讲解着一道菜的做法,眼神干净又坦荡,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是他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展现过的样子。
      谢临那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个人,并不是天生就安静内敛、沉默少言。
      他只是在他面前,收起了所有光芒,藏起了所有情绪,变得小心翼翼,变得不敢言语。
      为什么?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旋了很久。
      他不是没有想过,某种最直接、最贴近真相的可能。
      只是那种可能太过大胆,太过超出他以往的认知,让他不敢轻易确定,也不敢轻易戳破。
      他怕,是自己想多了。
      更怕,是自己想的没错,可对方却不敢承认,甚至想要逃避。
      厨房的水流声停了。
      苏屿擦干净手走出来,看到谢临坐在沙发上,目光直直地望着他,眼神深邃,让他心头一跳,下意识就想转身回房间。
      “你等一下。” 谢临先一步开口。
      苏屿脚步顿住,背对着他,指尖微微蜷缩,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标准的温和笑意:“怎么了?”
      “你是不是,在躲我?” 谢临问得直接,没有绕弯,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回避的认真。
      苏屿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他最怕的问题,还是来了。
      “没有啊,” 他用力稳住声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我为什么要躲你,我们不是室友吗?”
      “室友。” 谢临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要穿透那层伪装,“你对所有室友,都这样?”
      苏屿被他看得浑身发紧,喉咙微微发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要怎么回答?
      说不是?
      那他要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会从南方来到这座城市,为什么会刚好租到他隔壁,为什么会日复一日给他做饭,为什么会在大雨天不顾一切跑出去给他送伞?
      说不是,就是承认,他对他,从来都不只是室友。
      可说不是,他就再也藏不住了。
      八年的心事,八年的暗恋,八年的隐忍与奔赴,会在这一刻,全部摊开在对方面前。
      他不敢。
      “我…… 我只是习惯了这样。” 苏屿最终只能挤出一句苍白又无力的解释,眼神闪躲,不敢再看谢临,“我平时一个人住,也是这样做饭,也喜欢安静,不是特意……”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话假得离谱。
      谢临看着他慌乱闪躲的模样,看着他微微发白的指尖,看着他明明快要撑不住,却还在拼命维持平静的样子,心里那点逼问的念头,忽然就软了下去。
      他不忍心。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追问,没有再逼迫,只是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书,翻到一页,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没事了,你忙你的吧。”
      苏屿愣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他就这么轻易放过了。
      他抬头,悄悄看了谢临一眼。
      对方垂着眼,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可那紧绷的下颌线条,却泄露了他并不像表面这般淡然。
      苏屿心里微微一酸,轻轻 “嗯” 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回次卧,关上房门,整个人才松垮下来,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心脏还在疯狂地跳,胸腔里又闷又酸,又慌又乱。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要撑不住了。
      差一点,他就要把那句 “我喜欢你,从高中就喜欢你”,脱口而出。
      他蜷缩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间,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不能说。
      他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冷静一点,再冷静一点,就这样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就够了。
      哪怕,只能以室友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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