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为什么变了》江月舟

5、是在关心他 只是他不说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屿缓缓靠在餐桌旁，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谢临刚才，是在关心他。
　　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真真切切，在在意他的冷暖。
　　八年的暗恋，漫长的奔赴，他从来不敢奢求谢临能对他有丝毫别样的心思，只盼着能以室友的身份，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就好。
　　可现在，谢临的主动，谢临的关心，谢临不经意间流露的温柔，都让他沉寂多年的心，再次疯狂跳动，满心都是不敢置信的欢喜。
　　只是这份欢喜过后，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忐忑与慌乱。
　　他能清晰感受到谢临对他的不同，感受到那份渐渐靠近的心意，可他害怕，害怕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害怕谢临只是出于室友的礼貌，更害怕谢临一旦知晓他藏了八年的暗恋心事，会反感，会远离，会让他连这仅剩的陪伴资格都失去。
　　这么多年的小心翼翼，这么多年的隐忍克制，让他不敢轻易向前一步，只能拼命收敛自己眼底的滚烫，拼命压抑心底的悸动，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维持着两人之间当下的平衡。
　　他怕谢临看穿他的心思，从此对他避之不及；可又隐隐有些期待，期待谢临能看穿他的心意，能给这份漫长的暗恋，一个回应。
　　这种矛盾的心思，反复折磨着苏屿，让他在面对谢临时，愈发小心翼翼，愈发刻意收敛自己的在意，生怕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一整天，苏屿都拍摄美食视频，却总是心不在焉。
　　架好的手机镜头里，他是那个温和治愈的美食博主，声音轻柔，动作熟练，耐心地给粉丝讲解每一个步骤，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思绪，早已飘到了远方，满脑子都是早上谢临泛红的耳尖，还有那句温柔的叮嘱。
　　剪辑视频的时候，他好几次走神，鼠标点错位置，素材剪得乱七八糟，根本无法继续。
　　无奈之下，他索性关掉电脑，靠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发呆，脑海里全是和谢临相处的点点滴滴，从初次见面的疏离，到雨夜撑伞的靠近，再到如今的温柔关心，一幕幕，在眼前不断回放，每一幕，都让他心跳加速。
　　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和林浩的聊天界面，犹豫了很久，敲下一行字：【谢临他，以前对身边的人，都是这样的吗？】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林浩便秒回：【？？？谢临？那个人跟块冰一样，从小到大，除了学习科研，对什么都不上心，对谁都客客气气的，疏离得很，别说主动关心人了，能多说两句话都算不错了，怎么了？】
　　苏屿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的欢喜愈发浓烈，却也愈发慌乱。
　　原来，谢临对他的好，对他的关心，从来都是独一份的。
　　不是礼貌，不是客套，是真的，对他与众不同。
　　他没有回复林浩，默默关掉手机，蜷缩在椅子上，脸颊埋在膝盖间，满心都是复杂的情绪，甜蜜、忐忑、欢喜、慌乱，交织在一起，让他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自己该继续藏着心事，还是该勇敢一点，再靠近一点点。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窗外刮起冷风，气温比白天低了许多。
　　苏屿收拾好心情，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特意做了几道温热的菜品，熬了一锅暖胃的汤，都是谢临喜欢的清淡口味。
　　饭菜刚端上桌，门锁便传来转动的声音，谢临回来了。
　　他今天回来得比往常早一些，身上带着一丝室外的凉意，眉宇间的疲惫，却比平日里淡了许多。
　　看到餐桌上摆好的饭菜，还有站在厨房门口的苏屿，眼底闪过一丝柔和，语气自然：“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饭菜刚做好，刚好可以吃饭了。” 苏屿抬头，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刻意压下心底的悸动，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对待普通室友一般。
　　谢临换好鞋，走到餐桌前坐下，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饭菜，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烟火气，心底一片安稳。
　　吃饭的时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大多是谢临说一些实验室里的小事，不算有趣，却愿意分享给苏屿听，苏屿安静地听着，偶尔轻声回应几句，气氛平和又温馨。
　　只是苏屿始终刻意保持着距离，语气客气，眼神闪躲，不再像之前那样，会忍不住偷偷看他，会不经意间流露出满心的在意。
　　他在拼命克制，拼命收敛，把所有的心动与欢喜，都藏在心底最深处，不敢表露分毫。
　　谢临很快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眼前的苏屿，温和，乖巧，却多了几分刻意的疏离，眼神总是躲闪，不敢与他对视，说话也格外客气，像是重新竖起了一道屏障，把两人之间刚刚拉近的距离，又悄悄拉远。
　　谢临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蹙起，心底莫名涌起一股烦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不喜欢这样的距离，不喜欢苏屿刻意的疏离，不喜欢刚才还对他温和笑着的人，转眼就变得客气疏远。
　　他看不懂苏屿的心思，不明白明明前一刻还在慢慢靠近，下一刻却突然退缩，这种捉摸不透的感觉，让向来理性的他，变得焦躁不安。
　　“你今天，怎么了？” 谢临放下筷子，抬眼看向苏屿，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低沉，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
　　苏屿的心猛地一紧，指尖微微蜷缩，连忙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声音轻浅：“没什么啊，就是今天剪视频有点累，没怎么休息好。”
　　他在撒谎，眼神闪躲，语气慌乱，根本瞒不过谢临。
　　谢临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刻意躲避的目光，心底的烦躁愈发浓烈，却又不忍心逼他，只能沉默地看着他，眼神深邃，带着几分探究，几分不解，还有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原本温馨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带着一丝淡淡的紧绷。
　　苏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跳得飞快，生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泄露心底的秘密，连忙放下碗筷，轻声开口：“我吃饱了，你慢慢吃，我先回房间了。”
　　说完，不等谢临回应，他便起身，快步走回次卧，轻轻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后背已经沁出了薄汗。
　　他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面对谢临的主动与温柔，他很难再保持冷静，很难再继续藏好八年的心事，只能选择逃避，选择刻意疏远，以此来守住自己最后的底线，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陪伴。
　　客厅里，谢临看着苏屿仓皇逃离的背影，又看着餐桌上剩下的饭菜，眉头紧锁，周身的气压微微降低。
　　他拿起筷子，却再也没有胃口，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苏屿慌乱的眼神，闪躲的目光，心底的疑惑与失落，愈发浓重。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让苏屿突然这般疏远。
　　他只是，忍不住想靠近他，忍不住想对他好，忍不住想把自己为数不多的温柔，都给他。
　　难道，是自己太过急切，吓到他了？
　　谢临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向来清醒理智的脑子，此刻一片混乱，满脑子都是苏屿的身影，都是他温和的笑，慌乱的眼，还有那份让他捉摸不透、却又无比在意的疏离。
　　夜色渐深，屋内的灯光温暖柔和，却照不进两人各自心底的慌乱与纠结。
　　苏屿躲在次卧里，紧紧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眼底满是隐忍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不该逃避，不该刻意疏远，可他没有别的办法，他赌不起，也输不起。
　　只能这样，拼命藏起眼底所有的滚烫，藏起所有的心动与欢喜，在靠近与退缩之间反复挣扎，既怕你看穿我满心的爱意，又怕你，永远看不穿我这八年，孤注一掷的深情。
　　而客厅里，谢临静坐许久，终究还是起身，默默收拾好餐桌上的碗筷，走进厨房，轻轻清洗干净，动作轻柔，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到房间里的人。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次卧门口，沉默地站了很久，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板上，眼神深邃，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敲门，没有追问，只是默默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有些情绪，无需逼迫，有些心意，终究会慢慢清晰。
　　他愿意等，等苏屿放下防备，等苏屿愿意，再一次向他靠近。
　　那一晚之后，家里的空气像是被人轻轻蒙上了一层薄纱，看得见，摸不透，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隔着一段谁也不敢先伸手的距离。
　　苏屿每天按时做饭，温和，安静，可那份刻意保持的客气与疏离，像一层薄薄的壳，把他整个人都罩在里面。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会在谢临看书时悄悄多看两眼，不会在对方晚归时忍不住站在窗边等候，也不会在吃饭时，目光自然地落在他身上。
　　他把所有的在意、所有的心动、所有藏了八年的目光，全都硬生生压了下去，压到连自己都快要以为，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合租室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刻意移开的视线，每一次刻意平淡的语气，每一次刻意保持的距离，都是在跟自己的心作对。
　　他怕多看一眼，就会泄露满心欢喜；
　　怕多停一秒，就会暴露八年执念；
　　怕再多靠近一分，就会把那个人吓得后退，从此连共处一室都变得尴尬。
　　谢临也察觉到了。
　　他不是迟钝的人。相反，常年泡在实验室、做精密推导、分析复杂数据的人，对细微变化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苏屿那点故作平静的伪装，在他眼里，几乎一眼就能看穿。
　　只是他不说，不逼，不追问。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看着那个人每天在他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看着那个人在镜头前温柔得一塌糊涂，转头面对他时却小心翼翼、眼神闪躲，看着那个人把所有柔软都藏起来，只留一层温和却疏远的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