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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台阶上的等待 第一卷荧屏 ...

  •   第一卷荧屏之外,山海可平
      第4章台阶上的等待

      日历上的红圈,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一个圈着他出任务的周六,一个圈着他答应回来的日子。笔尖把纸页戳出了好几个小坑,像我这十四天里,悬在半空落不下来的心。

      陆沉走后的第一周,我像个丢了魂的人。

      以前能窝在电竞椅里打一整天游戏,现在开着游戏,手指放在键盘上,脑子却空空的。准星飘得满天飞,冲出去就白给,死了就盯着复活倒计时发呆,连林浩在耳机里骂我都听不见。

      “周予安你他妈能不能行?”第三把被对面平推之后,林浩终于忍不住了,在麦里吼,“你这一周跟失了智一样,人在屏幕前,魂早飞没了!你等的那个大神,到底还回不回来?”

      “要你管。”我怼了回去,指尖狠狠按在空格上,角色在原地跳了两下,心里却空得发慌。

      我退出了队伍,一个人进了死斗服。还是炼狱小镇,还是香蕉道的台阶,我站在他以前站的位置,一遍一遍练急停,练瞬镜。手指在键盘上磨得发疼,枪里的子弹打空了一匣又一匣,可耳边总响起他那句“别冲太快”,还有他低低的笑声。

      以前总觉得日子过得太快,打几把游戏,天就黑了。可这一周,漫长得像熬了一整个冬天。我把手机铃声开到最大,震动也开了,洗澡的时候把手机放在浴室门口,吃饭的时候攥在手里,就连睡觉都压在枕头底下,生怕错过他的消息。

      可好友列表里的“陆”,始终安安静静地黑着。聊天框里,最后一句话还是我发的那句“我等你”,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没有回应。

      第二周周一,我刷新闻的时候,刷到了一条边境任务的简讯。短短两行字,只说了任务顺利完成,无重大伤亡。

      就这十个字,我盯着屏幕,反复看了几十遍,手心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

      无重大伤亡。

      那是不是有小伤亡?他会不会受伤了?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疯长,像雨后的野草,压都压不住。我攥着手机,在房间里来回走,从阳台到门口,走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腿都麻了,才停下来,蹲在阳台的水泥台阶上。

      台阶很凉,透过薄薄的睡裤,冰得我一个激灵。我突然想起游戏里,我总是蹲在他身后的台阶下,他站在台阶上,把我护得严严实实。那时候我总觉得,他无所不能,像一座不会倒的山。可现在我才知道,这座山,也会走到风雨里,也会有我看不见的危险。

      我点开录音,里面是他轻轻的呼吸声,还有那句“早点睡,别熬太晚”。我把音量开到最小,贴在耳边,反复听着,听着听着,鼻子就酸了。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失眠了。

      窗外的天从墨黑变成鱼肚白,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他。我甚至开始后悔,那天他说要出任务的时候,我为什么没多问几句,为什么没跟他说,我不要他多厉害,我只要他平平安安的。

      周三晚上打排位,我又排到了之前那个嘴贱的路人。

      开局他就认出了我的ID,在公屏里打字:哟,这不是那个当兵的挂件吗?你那兵哥哥呢?怎么不见人了?不会是出任务回不来了吧?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的弦“嘣”的一声,断了。

      我没开麦骂他,直接点了他的头像,发了solo邀请。

      地图:炼狱小镇。
      规则:16局胜,长枪局,输了的公屏道歉。

      他秒接,还在公屏里打:怎么?急了?我就说句实话,当兵的不好好训练,天天带妹,出事了也是活该。

      我没回,手指落在键盘上,指节攥得发白。

      solo开始,中路对枪。

      第一局,他起了AK,我也起了AK。他冲得很快,想凭着之前的手感压我。可我没冲,就站在拱门的台阶上,按着他教我的,松开W的瞬间按反方向键急停,准星回正的瞬间,扣下扳机。

      两枪,精准爆头。

      屏幕上跳出“胜利”的字样,我指尖没抖,心里异常平静。我终于懂了他说的“慢一点,不用急”是什么意思。

      第二局,他起了□□,想跟我对狙。我没跟他硬拼,丢了一颗练了无数遍的单向烟,白蒙蒙的烟雾精准封住他的视野,只留我能命中的一条缝。他在烟外乱开枪,我顺着台阶静步摸过去,跳peek拉出身位,瞬镜,一枪爆头。

      16:3。

      我赢了,赢得干干净净,没有半分侥幸。每一个急停,每一颗烟,每一次瞬镜,都是他教我的。

      那个路人输了之后,没道歉,直接退了房间,连公屏都不敢再进。

      林浩在旁边看了全程,在麦里半天没说出话,最后憋出一句:“我操,安子,你这是开悟了?这狙,有你陆哥那味儿了。”

      我没说话,退出了solo房,看着好友列表里那个黑着的头像,突然就红了眼眶。

      你看,你教我的东西,我都学会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啊。

      约定好的周六,我七点就醒了。

      平时不到中午绝不起床的人,那天早上七点,洗漱完毕,坐在电脑前,把空调开到16度,冰可乐摆好,耳机戴上,游戏登好,QQ挂着,一切准备就绪。

      才七点半。

      我盯着好友列表,那个头像还是黑的。

      没关系,他说周六回来,肯定会回来的。我安慰自己,点开死斗服,继续练枪。可练着练着,准星就飘了,眼睛总忍不住往好友列表瞟。

      八点,九点,十二点。

      太阳升到头顶,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头像还是黑的。

      下午两点,四点,六点。

      天慢慢黑了,楼下的路灯亮了,我妈喊我吃晚饭,我应了两声,没动。桌上的冰可乐化了,罐身的水珠流了一桌子,我都没察觉。

      八点,十点,十一点。

      离十二点,只剩一个小时了。

      好友列表里的头像,依旧安安静静地黑着,像从来没有亮起来过。

      我窝在电竞椅里,浑身发冷。空调开着16度,我却觉得比冬天还冷。心里的期待一点点被磨掉,变成了慌,变成了委屈,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害怕。

      他是不是出事了?

      他是不是忘了?

      他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个网上认识的小孩,随口答应的话,没必要当真?

      无数个念头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密密麻麻的疼。我点开聊天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想发消息问他,可又不知道能发到哪里去。他的QQ,只有周末能登,他出任务,根本碰不到手机。

      我甚至不知道他在哪个城市,哪个部队,不知道他的全名,只知道他叫“陆”,知道他是个军人,知道他打游戏很厉害,知道他会护着我,会教我打枪,会在熄灯后躲在楼道里,陪我挂着麦。

      原来我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几千公里的山海,还有我触不到的,他的整个世界。

      我关掉了游戏,关掉了电脑,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我抱着膝盖,蹲在阳台的水泥台阶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晚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吹得我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把脸埋在膝盖里,鼻子酸得厉害,却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跟自己说,周予安,你真没出息。不就是个网上认识的人吗,不就是没按时回来吗,有什么好哭的。

      可心里另一个声音说,不一样。他是陆沉。是那个会把你护在身后,会耐心教你打枪,会跟你说“别生气,不值得”的人。

      就在时针快要指向十二点的时候,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亮了,是个陌生的外省号码,归属地显示在北方边境。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忙脚乱地划开接听键,贴在耳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喂?”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了那个我日思夜想的声音。

      很低,很哑,带着浓浓的疲惫,还有轻微的风声,像砂纸轻轻磨过木头,穿过几千公里的电波,落在我的耳朵里。

      “是我。”

      就两个字。

      我瞬间就绷不住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膝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咬着嘴唇,不敢让他听见我哭,可声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颤,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藏不住的委屈:

      “你……你怎么才打电话啊。我等了你整整十四天。”

      电话那头传来他轻轻的呼吸声,还有他挪动脚步的声音,风声小了点,应该是他找了个避风的地方。

      “刚归队,手机刚发下来。”他的声音还是很哑,带着训练后的疲惫,“第一件事,就给你打电话了。”

      “我还以为你忘了。”我吸了吸鼻子,蹲在台阶上,腿麻了都没察觉,“我还以为……”

      “没忘。”他打断我,语气很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答应你的,下下周六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我没说话,捂着嘴,怕哭出声来。电话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却像贴在耳边,一下一下,撞在心上。

      “有没有好好吃饭?”他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没天天熬通宵吧?”

      “没有。”我嘴硬,吸了吸鼻子,“我按时吃饭了,也没熬夜。我还练了枪,刚才solo,把之前骂你的那个傻逼,16:3锤爆了。你教我的急停和烟,我都学会了。”

      我絮絮叨叨地说着,像个邀功的小孩。他安静地听着,没打断我,偶尔低低地应一声“嗯”,“不错”。

      我说了半天,才突然反应过来,赶紧问他:“你呢?你没事吧?任务顺利吗?有没有受伤?”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那边静了几秒,然后轻轻说:“没事,顺利。一点皮外伤,不碍事。”

      我瞬间就红了眼:“都受伤了还叫不碍事?陆沉你是不是有病啊!”

      话一出口,我就愣住了。

      这是我第一次,叫他的全名。不是陆哥,不是陆,是陆沉。

      电话那头也静了。

      过了好半天,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这一次,笑声很清楚,带着点释然,还有点化不开的温柔,穿过电波,落在我的耳朵里。

      “嗯,陆沉。”他念着自己的名字,然后说,“记住了?”

      “记住了。”我小声说,脸上烫得厉害,心脏跳得快要撞碎肋骨,“陆沉。”

      “嗯。”他应着。

      电话快挂断的时候,他说,下周六,他能拿到手机,到时候陪我打游戏。

      我蹲在阳台的台阶上,握着手机,用力点头:“好。我等你。我还在这,等你上线。”

      “好。”他说。

      挂了电话,我才发现,腿早就麻得站不起来了。我扶着阳台的墙,慢慢站起来,看着楼下的路灯,还有远处亮着的万家灯火,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手机震了一下,是QQ的消息提示。

      我点开,好友列表里,那个黑了十四天的头像,终于亮了。

      陆沉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

      我回来了。

      我看着这三个字,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日历上的第二个红圈,被我用红笔,重重地打了个勾。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这十四天的等待,只是往后无数个等待日夜的开始。我也不知道,这个隔着几千公里打来的电话,会把我和他的人生,彻底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我只知道,这个秋天,有个叫陆沉的人,隔着山海,隔着屏幕,在我心里,稳稳地站住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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